第235章 赵佶惊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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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贯忠知道，林冲这次派他出来，一是让他和诸将磨合，二是帮自己树立威望！
梁山的这些将领，一个比一个勇武，有本事的人，自然没有那么容易信服一个素未谋面的军师。
若不是林冲的威望在这些好汉心中已经到了一种无可复加的程度，恐怕这次战事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磨合，许贯忠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这次带出来的士卒，伤亡不算惨重，但是也不算少！
昨日夜里，各部统计上来的数字，此一战梁山战死两千余人，重伤者七百，轻伤者无算！
大多数伤亡都是在第一日造成的！
自己也算没有辜负林冲的一片苦心。
相比于朝廷军队的伤亡，梁山的战损比几乎可以算是很小了。
许贯忠认真的总结了经验。
造成如此大的伤亡，主要还是许多士卒虽然平时训练刻苦，但毕竟没有见过血，经历过真正的厮杀，到了战场上难免会紧张。
不过这场战役之后，这个问题便不存在了，梁山军队将会彻底蜕变成一支铁血军旅。
这才是这次战役梁山最大的收获。
半日后，王黼总算带着剩余的残军败将逃回了兴仁府，好在那梁山贼寇没有继续率兵攻城。
许贯忠则是命人打扫战场，将缴获的物资粮食尽数拉回济州城！
数日后，当许贯忠率领浩浩荡荡的军队返回济州之时，济州城的百姓自发的出现在道路两侧，自北门绵延数里，出门迎接他们的凯旋。
一向不喜欢形式主义的林冲，破天荒的让芍药组织了梁山剧院的乐队，吹吹打打击鼓奏乐，当真是好不热闹！
许贯忠一脸笑意：“城主，许某幸不辱命，成功击退来犯之敌！”
“哈哈哈，好，军师，诸位兄弟，我们进城再说……”
梁山开始按照安排，开始抚恤战死的士卒、清点缴获物资，论功行赏，喜气洋洋、忙忙碌碌……
兴仁府。
王黼知道，这次自己是彻底完了。
出征时的四十万大军，逃回兴仁府的不足十万！
天塌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已经很重视对方了，自己苦心筹措如此之久，调兵遣将，集结兵力。
那帮贼寇凭什么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到现在王黼都不知道对方出动了多少人，只知道四处都是喊杀声，他粗略估计梁山至少来了有三十万人，要不然没理由败的这么快！
短短几日时间，三十万大军便分崩离析，四散而逃！
现在摆在王黼面前的不是搞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击败自己的，而是想清楚该怎么和朝廷解释这件事！
一个时辰后，王黼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没法子，任自己能编出天大的故事，也掩盖不了兵败的事实！
自己这个枢密使是当到头了，甚至这条命也该走到尽头了！他此刻悔不该当初为了讨好赵佶，将种师道的谏言隐瞒之后据为己有，好大喜功，亲自来这战场之上。
如果听了种师道的，调动精锐全力一击，甚至让种师道来指挥这场战斗，那该多好……
“朝廷误我、厢军误我、蔡京老贼误我……”
王黼状似疯魔仰天大呼。
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的王黼知道，如今他肯定是死路一条，不说旁人，蔡京那老匹夫痛恨自己背叛于他，肯定第一个落井下石！
还有朝廷许多嫉妒自己，觊觎自己位置的人，不用想肯定都会将所有过错全部归咎于自己一人！
王黼看向汴京城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死寂和疯狂……
我活不了……都别活……
我王黼就算死，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哈哈哈……
只见王黼扑到桌案旁，开始奋笔疾书：“臣王黼泣血上奏……”
“臣以驽钝之材，蒙陛下拔擢至枢密之职，本应效死疆场以报天恩。然兴仁府一役，未及接战而厢军溃散如雪崩，此皆臣等蠹国殃民之果也。臣今身被重创，唯以残烛之躯剖肝沥胆，乞陛下垂鉴。”
“忆自崇宁以来，蔡京执掌朝纲，与童贯互为表里。军饷千万，初为修缮甲胄、犒赏边军之用，然经其手则十去七八。去岁河东路军械折损，臣亲见库中弓弩胶解弦腐；今岁淮南漕运粮秣，又闻仓廪米粟霉变生虫。凡此种种，臣或缄默附议，或代为周旋，竟使虎兕出柙，遗祸至今。”
“厢军之弊尤在空额。河北诸路额定五十余万，实存不过三十万；京畿防军名册充盈，点校时多以市井无赖充数。每岁春秋校阅，蔡京令臣以彩缯覆于朽铠之上，借香烛掩军中馁气。更有甚者，五年前拨付棉衣银二百万两，经三层盘剥，至士卒手中竟不足以购得蔽体粗麻！”
“臣尝夜观禁军营寨，见老卒持竹为枪，新兵面有菜色。问及何不操练，对曰：“每日炊饼尚难周全，安能挽弓？”言犹在耳，今果见阵前倒戈。此非士卒不忠，实乃饥肠难持刀兵，寒骨怎敌贼寇？”
“臣将死之人，忽觉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以往助纣为虐，致使社稷蒙尘，实乃千古罪人。今血染征袍兵败如山，方知昔日贪墨之银两，尽是将士心头之血；往日之罪愆，终成今日败军之由！”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家中藏有自当官以来跟随蔡京联合朝中重臣重重贪渎之事记录，请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臣之罪，虽百死不得赎其一，然蔡京之流祸国殃民更甚，臣今败军丧师，无颜再觐天颜。唯愿残躯化作晨钟，警醒后来者莫复蹈此覆辙。临表涕零，魂叩宫阙。”
“罪臣王黼泣血绝笔！”
写下最后一行字，王黼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容：“哈哈哈，都得死！”
着人将奏疏送走以后，王黼走出帐外，看着天边夕阳残照如血，又看着一个个垂头丧脑无精打采的士卒，心中悲怆无比……
“真是个闭眼的好天气……”
说罢，转身回到营帐之内……
片刻后，十几名给王黼送饭的士卒端着饭菜进入营帐，然后惊呼不已：“来人啊，枢密使大人……自戕了……”
翌日，汴京。
今日朝会，赵佶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枢密院副使耿南仲愁眉苦脸的率先开口：“启奏陛下，金国特使昨日递交了一封国书，请陛下亲启！”
赵佶皱了皱眉：“金国的国书不走国信所，怎么送到你们枢密院去了？金使人呢？”
耿南仲张了张嘴：“回陛下，那金国使臣态度蛮横，傲慢无礼，他们……不愿意来朝见陛下！”
一般外国使臣抵达汴京后，入住专门的国宾馆——都亭驿。
然后由国信所全权负责国书的递交事宜，其全称为“管勾往来国信所”。在宋朝的官僚体系中，它名义上归鸿胪寺管辖。
等使臣到了，国信所会立即指派一名高级官员作为“馆伴使”，全程陪同金使。
馆伴使的任务不仅是照顾起居，更是外交交锋的前哨，他会设法探听国书的核心内容、金使的态度，并第一时间将这些绝密情报汇报给国信所的负责人。
在正式朝见之日，国信的递交需要另一个礼仪机构“阁门司”的配合。阁门司负责引导朝会仪仗、传达命令。
在隆重的典礼上，金使将国书交给阁门司官员，由他们转呈给御座上的皇帝。
这是一个象征性的环节，表示对宋朝皇帝的尊重。
国书最终会由阁门司官员放到皇帝的御案上。按照礼仪，必须由宋徽宗赵佶本人亲自拆开，以示对大国之尊重。
拆开后，通常会由一位侍臣（如内侍或翰林学士）当众宣读。
这才是一套完整的国书递交流程，如今这金国特使完全不按照流程走，而是直接找到了枢密院，并且拒绝上朝拜会赵佶，显然是来者不善！
赵佶还未说话，李纲这个炮筒率先不干了：“启奏陛下，这金国蛮夷不知礼节，臣以为，应当将国书封还，让他们按照我们大宋的制度，去国信所递交，先冷他们几天，等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礼节，什么时候再看这封国书！”
蔡京却对着李纲说道：“李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如果老夫没猜错，这金国定是为了那被斩杀在沧州的金国将领一事而来，若是按照你的说法，耽搁几日，恐怕并非良策啊！”
李纲振振有声：“怕什么，此事不是早有定论，那金国无缘无故犯我疆土，陛下仁厚不去找他们麻烦也就罢了，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蔡京却说道：“陛下，老臣愚见，还是尽快阅览国书的好，早知金国动向，也好早做应对！”
就这么一件小事，便足足纠缠了盏茶功夫，其他人还未说话，便听执金吾匆匆来报：“启奏陛下，兴仁府八百里加急军情！”
“快宣上殿！”赵佶暂时将国书一事放到一旁，兴仁府才是他更加关心的事！
原因很简单，金国再闹腾，也立着几千里呢！兴仁府离得近啊！
王黼派来的信使被带了进来，一进大殿，他便跪倒在地，将王黼密封好的奏疏恭敬的举过头顶！
司礼宦官小跑着将奏疏接过来，赶紧递到赵佶手中。
赵佶一看便知大事不好，稳住心神，将王黼送来的奏疏打开一看，赵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王黼败了，而且败的如此之惨！！！
朝堂上，蔡京等人都抻着脖子观察着赵佶的神色，见赵佶身形摇晃，便知大事不妙！
“圣上保重龙体！”蔡京率先开口，一种危险的感觉悄然逼近。
按说前方战事不管是胜是败，枢密院都要通过尚书省奏报给赵佶。
这也是朝廷的规矩，如果是大胜，便会“露布飞捷”。
所谓“露布飞捷”，前线将领将胜利消息写在绢帛或木板上，由骑兵高举，像传递接力棒一样，一路换人换马，不停歇地驰往京城。沿途州县百姓都能看到，消息不胫而走，起到巨大的宣传作用。
捷报信使可以直接叩阙，享有极高的礼遇。他们通常从通进司这个直接为皇帝服务的渠道递入，绕开所有常规行政流程，确保以最快速度送到皇帝面前。
如果是战败，前线将领在战败后，第一反应往往不是上报，而是设法隐瞒或减轻罪责。奏章措辞会极其谨慎，将“溃败”写成“转进”，将“全军覆没”写成“杀伤相当，暂避锋芒”。
枢密院和尚书省的官员会在原始奏报的基础上，撰写一份摘要和处理意见，用春秋笔法淡化失败的严重性，甚至与捷报混合上报，这份被精心处理过的败报，才会通过常规渠道呈送给宋徽宗。
当赵佶看到时，他得到的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坏消息，而是一个附带了解释方案和“甩锅”对象的政治报告。
这里面的渠渠道道王黼太了解了，谁也没想到王黼会彻底掀了桌子，直接将战败的消息不通过枢密院和尚书省，就这么血淋淋的呈现在赵佶眼前。
如此决绝的方式也导致蔡京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蔡京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龙屁没拍着，反而引起了赵佶的注意。
只见赵佶用冒火的眼神看向蔡京。
自己倚重的太师，堂堂的宰相，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贪渎了这么多年，而且是朝中第一巨贪。
如果蔡京做的不很过分，赵佶并不在乎，可王黼信中所说，属实触目惊心！
不能乱，朕不能倒下，朕还有几十万禁军，还有百万边军！
赵佶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打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现在不是清算蔡京的时候，至少不能大张旗鼓的处置。
强撑着提起一口气，赵佶开口说道：“将金国的国书呈上来！”
枢密院副使耿南仲赶紧将金国国书递给司礼宦官，赵佶当着群臣的面打开国书。
国书里，金国的措辞极为不逊，要求大宋交出斩杀完颜阿鲁罕的凶手，并且赔偿金国的损失，要不然，他们便撕毁盟约，举兵南下！
许贯忠知道，林冲这次派他出来，一是让他和诸将磨合，二是帮自己树立威望！
梁山的这些将领，一个比一个勇武，有本事的人，自然没有那么容易信服一个素未谋面的军师。
若不是林冲的威望在这些好汉心中已经到了一种无可复加的程度，恐怕这次战事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磨合，许贯忠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这次带出来的士卒，伤亡不算惨重，但是也不算少！
昨日夜里，各部统计上来的数字，此一战梁山战死两千余人，重伤者七百，轻伤者无算！
大多数伤亡都是在第一日造成的！
自己也算没有辜负林冲的一片苦心。
相比于朝廷军队的伤亡，梁山的战损比几乎可以算是很小了。
许贯忠认真的总结了经验。
造成如此大的伤亡，主要还是许多士卒虽然平时训练刻苦，但毕竟没有见过血，经历过真正的厮杀，到了战场上难免会紧张。
不过这场战役之后，这个问题便不存在了，梁山军队将会彻底蜕变成一支铁血军旅。
这才是这次战役梁山最大的收获。
半日后，王黼总算带着剩余的残军败将逃回了兴仁府，好在那梁山贼寇没有继续率兵攻城。
许贯忠则是命人打扫战场，将缴获的物资粮食尽数拉回济州城！
数日后，当许贯忠率领浩浩荡荡的军队返回济州之时，济州城的百姓自发的出现在道路两侧，自北门绵延数里，出门迎接他们的凯旋。
一向不喜欢形式主义的林冲，破天荒的让芍药组织了梁山剧院的乐队，吹吹打打击鼓奏乐，当真是好不热闹！
许贯忠一脸笑意：“城主，许某幸不辱命，成功击退来犯之敌！”
“哈哈哈，好，军师，诸位兄弟，我们进城再说……”
梁山开始按照安排，开始抚恤战死的士卒、清点缴获物资，论功行赏，喜气洋洋、忙忙碌碌……
兴仁府。
王黼知道，这次自己是彻底完了。
出征时的四十万大军，逃回兴仁府的不足十万！
天塌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已经很重视对方了，自己苦心筹措如此之久，调兵遣将，集结兵力。
那帮贼寇凭什么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到现在王黼都不知道对方出动了多少人，只知道四处都是喊杀声，他粗略估计梁山至少来了有三十万人，要不然没理由败的这么快！
短短几日时间，三十万大军便分崩离析，四散而逃！
现在摆在王黼面前的不是搞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击败自己的，而是想清楚该怎么和朝廷解释这件事！
一个时辰后，王黼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没法子，任自己能编出天大的故事，也掩盖不了兵败的事实！
自己这个枢密使是当到头了，甚至这条命也该走到尽头了！他此刻悔不该当初为了讨好赵佶，将种师道的谏言隐瞒之后据为己有，好大喜功，亲自来这战场之上。
如果听了种师道的，调动精锐全力一击，甚至让种师道来指挥这场战斗，那该多好……
“朝廷误我、厢军误我、蔡京老贼误我……”
王黼状似疯魔仰天大呼。
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的王黼知道，如今他肯定是死路一条，不说旁人，蔡京那老匹夫痛恨自己背叛于他，肯定第一个落井下石！
还有朝廷许多嫉妒自己，觊觎自己位置的人，不用想肯定都会将所有过错全部归咎于自己一人！
王黼看向汴京城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死寂和疯狂……
我活不了……都别活……
我王黼就算死，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哈哈哈……
只见王黼扑到桌案旁，开始奋笔疾书：“臣王黼泣血上奏……”
“臣以驽钝之材，蒙陛下拔擢至枢密之职，本应效死疆场以报天恩。然兴仁府一役，未及接战而厢军溃散如雪崩，此皆臣等蠹国殃民之果也。臣今身被重创，唯以残烛之躯剖肝沥胆，乞陛下垂鉴。”
“忆自崇宁以来，蔡京执掌朝纲，与童贯互为表里。军饷千万，初为修缮甲胄、犒赏边军之用，然经其手则十去七八。去岁河东路军械折损，臣亲见库中弓弩胶解弦腐；今岁淮南漕运粮秣，又闻仓廪米粟霉变生虫。凡此种种，臣或缄默附议，或代为周旋，竟使虎兕出柙，遗祸至今。”
“厢军之弊尤在空额。河北诸路额定五十余万，实存不过三十万；京畿防军名册充盈，点校时多以市井无赖充数。每岁春秋校阅，蔡京令臣以彩缯覆于朽铠之上，借香烛掩军中馁气。更有甚者，五年前拨付棉衣银二百万两，经三层盘剥，至士卒手中竟不足以购得蔽体粗麻！”
“臣尝夜观禁军营寨，见老卒持竹为枪，新兵面有菜色。问及何不操练，对曰：“每日炊饼尚难周全，安能挽弓？”言犹在耳，今果见阵前倒戈。此非士卒不忠，实乃饥肠难持刀兵，寒骨怎敌贼寇？”
“臣将死之人，忽觉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以往助纣为虐，致使社稷蒙尘，实乃千古罪人。今血染征袍兵败如山，方知昔日贪墨之银两，尽是将士心头之血；往日之罪愆，终成今日败军之由！”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家中藏有自当官以来跟随蔡京联合朝中重臣重重贪渎之事记录，请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臣之罪，虽百死不得赎其一，然蔡京之流祸国殃民更甚，臣今败军丧师，无颜再觐天颜。唯愿残躯化作晨钟，警醒后来者莫复蹈此覆辙。临表涕零，魂叩宫阙。”
“罪臣王黼泣血绝笔！”
写下最后一行字，王黼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容：“哈哈哈，都得死！”
着人将奏疏送走以后，王黼走出帐外，看着天边夕阳残照如血，又看着一个个垂头丧脑无精打采的士卒，心中悲怆无比……
“真是个闭眼的好天气……”
说罢，转身回到营帐之内……
片刻后，十几名给王黼送饭的士卒端着饭菜进入营帐，然后惊呼不已：“来人啊，枢密使大人……自戕了……”
翌日，汴京。
今日朝会，赵佶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枢密院副使耿南仲愁眉苦脸的率先开口：“启奏陛下，金国特使昨日递交了一封国书，请陛下亲启！”
赵佶皱了皱眉：“金国的国书不走国信所，怎么送到你们枢密院去了？金使人呢？”
耿南仲张了张嘴：“回陛下，那金国使臣态度蛮横，傲慢无礼，他们……不愿意来朝见陛下！”
一般外国使臣抵达汴京后，入住专门的国宾馆——都亭驿。
然后由国信所全权负责国书的递交事宜，其全称为“管勾往来国信所”。在宋朝的官僚体系中，它名义上归鸿胪寺管辖。
等使臣到了，国信所会立即指派一名高级官员作为“馆伴使”，全程陪同金使。
馆伴使的任务不仅是照顾起居，更是外交交锋的前哨，他会设法探听国书的核心内容、金使的态度，并第一时间将这些绝密情报汇报给国信所的负责人。
在正式朝见之日，国信的递交需要另一个礼仪机构“阁门司”的配合。阁门司负责引导朝会仪仗、传达命令。
在隆重的典礼上，金使将国书交给阁门司官员，由他们转呈给御座上的皇帝。
这是一个象征性的环节，表示对宋朝皇帝的尊重。
国书最终会由阁门司官员放到皇帝的御案上。按照礼仪，必须由宋徽宗赵佶本人亲自拆开，以示对大国之尊重。
拆开后，通常会由一位侍臣（如内侍或翰林学士）当众宣读。
这才是一套完整的国书递交流程，如今这金国特使完全不按照流程走，而是直接找到了枢密院，并且拒绝上朝拜会赵佶，显然是来者不善！
赵佶还未说话，李纲这个炮筒率先不干了：“启奏陛下，这金国蛮夷不知礼节，臣以为，应当将国书封还，让他们按照我们大宋的制度，去国信所递交，先冷他们几天，等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礼节，什么时候再看这封国书！”
蔡京却对着李纲说道：“李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如果老夫没猜错，这金国定是为了那被斩杀在沧州的金国将领一事而来，若是按照你的说法，耽搁几日，恐怕并非良策啊！”
李纲振振有声：“怕什么，此事不是早有定论，那金国无缘无故犯我疆土，陛下仁厚不去找他们麻烦也就罢了，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蔡京却说道：“陛下，老臣愚见，还是尽快阅览国书的好，早知金国动向，也好早做应对！”
就这么一件小事，便足足纠缠了盏茶功夫，其他人还未说话，便听执金吾匆匆来报：“启奏陛下，兴仁府八百里加急军情！”
“快宣上殿！”赵佶暂时将国书一事放到一旁，兴仁府才是他更加关心的事！
原因很简单，金国再闹腾，也立着几千里呢！兴仁府离得近啊！
王黼派来的信使被带了进来，一进大殿，他便跪倒在地，将王黼密封好的奏疏恭敬的举过头顶！
司礼宦官小跑着将奏疏接过来，赶紧递到赵佶手中。
赵佶一看便知大事不好，稳住心神，将王黼送来的奏疏打开一看，赵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王黼败了，而且败的如此之惨！！！
朝堂上，蔡京等人都抻着脖子观察着赵佶的神色，见赵佶身形摇晃，便知大事不妙！
“圣上保重龙体！”蔡京率先开口，一种危险的感觉悄然逼近。
按说前方战事不管是胜是败，枢密院都要通过尚书省奏报给赵佶。
这也是朝廷的规矩，如果是大胜，便会“露布飞捷”。
所谓“露布飞捷”，前线将领将胜利消息写在绢帛或木板上，由骑兵高举，像传递接力棒一样，一路换人换马，不停歇地驰往京城。沿途州县百姓都能看到，消息不胫而走，起到巨大的宣传作用。
捷报信使可以直接叩阙，享有极高的礼遇。他们通常从通进司这个直接为皇帝服务的渠道递入，绕开所有常规行政流程，确保以最快速度送到皇帝面前。
如果是战败，前线将领在战败后，第一反应往往不是上报，而是设法隐瞒或减轻罪责。奏章措辞会极其谨慎，将“溃败”写成“转进”，将“全军覆没”写成“杀伤相当，暂避锋芒”。
枢密院和尚书省的官员会在原始奏报的基础上，撰写一份摘要和处理意见，用春秋笔法淡化失败的严重性，甚至与捷报混合上报，这份被精心处理过的败报，才会通过常规渠道呈送给宋徽宗。
当赵佶看到时，他得到的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坏消息，而是一个附带了解释方案和“甩锅”对象的政治报告。
这里面的渠渠道道王黼太了解了，谁也没想到王黼会彻底掀了桌子，直接将战败的消息不通过枢密院和尚书省，就这么血淋淋的呈现在赵佶眼前。
如此决绝的方式也导致蔡京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蔡京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龙屁没拍着，反而引起了赵佶的注意。
只见赵佶用冒火的眼神看向蔡京。
自己倚重的太师，堂堂的宰相，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贪渎了这么多年，而且是朝中第一巨贪。
如果蔡京做的不很过分，赵佶并不在乎，可王黼信中所说，属实触目惊心！
不能乱，朕不能倒下，朕还有几十万禁军，还有百万边军！
赵佶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打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现在不是清算蔡京的时候，至少不能大张旗鼓的处置。
强撑着提起一口气，赵佶开口说道：“将金国的国书呈上来！”
枢密院副使耿南仲赶紧将金国国书递给司礼宦官，赵佶当着群臣的面打开国书。
国书里，金国的措辞极为不逊，要求大宋交出斩杀完颜阿鲁罕的凶手，并且赔偿金国的损失，要不然，他们便撕毁盟约，举兵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