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大冬天的，咋会有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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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的年代，十五块钱是一笔巨款。
“粮票我身上没带富余的，但这钱你们拿着，穷家富路。”
李秀梅刚要推辞，王大拿却把钱硬塞进了虎子的手里。
紧接着，他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驾驶室最暖和的角落里，拎出了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用棉布层层包裹的小饭盒。
“虽然不管饱，但这玩意儿给孩子和老人尝个鲜。”
王大拿嘿嘿一笑，先把那个泛着油光的油纸包递过去。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烟熏蒜香味瞬间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里面是几根红亮、干硬的肉肠，肠衣皱皱巴巴的，透着诱人的枣红色。
“这是……肉？”
李雨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长这么大，只见过过年杀猪时的灌血肠，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肉。
“这是哈尔滨那边来的俄式风干肠，有嚼劲，越嚼越香，你们肯定没吃过。”
王大拿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虎子盯着那肉肠，口水直接从嘴角流了下来，阿楠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连一向只知道往别人碗里夹菜说着‘自己这不爱吃那不爱吃’的张淑琴，也被这股从未闻过的肉香勾得眼神发直。
“还有这个，千万拿稳了。”
王大拿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个被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饭盒盖子。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香甜的草莓果香直往众人鼻子里拱。
饭盒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颗鲜红欲滴的果实。
它们个头不大，但通体透着红宝石般的光泽，上面嵌着金黄色的小籽，顶端还带着翠绿的叶蒂。
在这灰白色的冬日里，这抹鲜红简直惊心动魄。
“这……这是啥？”
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伸出冻红的小手想摸，又不敢碰，“是红宝石吗？”
“这是草莓！”李雨霞虽然也没见过冬天的草莓，但她在画报上见过这东西，
“可……可这大冬天的，咋会有草莓？这不是夏天才有的吗？”
张淑琴更是嘴里念叨：“哎呀，这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果吧？这寒冬腊月的，地都冻裂了，哪能长出这稀罕物？”
一家人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虎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红彤彤的果子，仿佛连冷都忘了。
李秀梅看着那十颗草莓，心里惊讶。这是，反季节水果。
在这个年代，温室技术还属于尖端科研范畴。
普通老百姓冬天能吃到冻梨和冻柿子就算不错了。
能在零下几十度的大兴安岭边缘见到新鲜的、毫发无损的草莓，这简直就是奇迹。
这不仅仅是水果，这是权力和特殊渠道的象征。
李秀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
能搞到俄式风干肠不稀奇，跑长途的都能带点货。
但能搞到这种反季节的鲜果，说明王大拿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个体户司机。
看着李秀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王大拿爽朗地笑了，呼出一口白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妹子好眼力。这是省城农科院那边的老战友搞的试验田，还没推广呢。也就是我，能把车直接开进他们院里，顺手让他匀了二十颗出来。”
他说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十颗给你们尝尝味儿。剩下那十颗……嘿嘿，我得留着带回家。
我家那老娘牙口不好，就想尝个鲜味儿，还有我媳妇和闺女，也没见过这金贵玩意儿，留给她们甜甜嘴。”
这一刻，这个满脸胡茬的糙汉子眼里流露出的温情，比那草莓还要动人。
李秀梅心中一动，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十颗草莓的情分，比那十五块钱还要重得多。
“王大哥，这礼太重了。”李秀梅郑重地接过饭盒，小心地护在怀里，防止寒风冻坏了娇嫩的果肉。
“嗨！客气啥！走了！”
王大拿摆摆手，跳上驾驶室。大货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远去。
李秀梅低头看着怀里那鲜红的草莓，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手指慢慢收紧。
李秀梅带着一家人，背着大包小包，按照王大拿指的方向走去。
京城的街道比山里热闹。路灯昏黄，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工人经过，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饭盒。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炸油条的香气。
虎子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前面就是了。”李秀梅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招牌。
红星旅社。霓虹灯坏了两个字，只剩下“红旅”亮着，看起来有些破败。
但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这就是天堂，只要能有个热水澡，有一张不透风的床。
李秀梅加快了脚步。走到旅社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李雨霞跟在后面，差点撞在她背上。
“咋了秀梅？”
李秀梅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旅社的大门。
两扇对开的木门紧紧关闭。门上，贴着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
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公章——治安大队查封。
门前还拉着一道警戒线，几个戴着红袖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抽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这……这是咋回事啊？”阿楠吓得脸色发白，抱紧了虎子。
李秀梅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正规招待所。唯一能投奔的私人旅社也被封了。
零下三十多度的夜，一家老小，站在陌生的街头，无处可去。
虎子蜷缩在阿楠怀里，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张淑琴捂着胸口，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震动。
李秀梅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
滚烫。
不能再在露天待着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火车站。
那里不需要介绍信就能进候车大厅，关键是有暖气，有开水。
“姐，扶着娘，我们去车站。”
李秀梅一把抄起地上最重的药材包裹，背在背上。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车站走去。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夹杂着汗味、脚臭味、旱烟味和劣质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味道难闻，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意，让李雨霞和阿楠瞬间红了眼眶。
活过来了。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大包小裹堆得到处都是。
李秀梅凭借着娇小的身形，在角落里抢占了一块空地。
她把行李铺开，让母亲和虎子坐下。
“姐，你看好东西。”
李秀梅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
那是顾清禾给的“买断费”。
既然拿了，就得花。
她转身挤进人群，直奔小卖部。
再回来时，怀里多了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还有两个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热水。
“吃。”
李秀梅把包子塞进虎子手里。肉香瞬间在角落里弥漫开来。
虎子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噎得直翻白眼。
阿楠一边吃一边给他拍背喂水。
李秀梅咬了一口包子，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没有细品，三两口吞进肚子。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
就在大家刚把肚里的凉气压下去时，李秀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铝饭盒。
盖子一揭开，那股子清冽香甜的草莓味儿，瞬间把周围浓重的汗臭味和旱烟味给冲散了。
在这灰扑扑、乱糟糟的候车大厅里，这一盒鲜红欲滴的果子，简直亮得扎眼。
“一人两颗，都别省着。”李秀梅不由分说，捏起一颗最大的塞进母亲嘴里，又给其他人分了下去。
虎子捧着草莓，小舌头先是试探着舔了一下，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嗷呜一口咬下去，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
“小姨！这比供销社卖的水果糖还甜！比那麦乳精还好喝！”
阿楠舍不得咬，小口抿着，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小声说道：
“真嫩啊，都不用嚼，到了嘴里自个儿就化了，跟喝蜜水似的。”
李雨霞看着手里的红果子，眼眶有点湿，她长这么大，就在画片上见过这稀罕物：
“以前听人说这叫‘洋莓果’，是资本家小姐才吃得起的金贵玩意儿。没想到咱这逃难的路上，也能尝上一口鲜。”
张淑琴含着那颗草莓，却怎么也舍不得咽，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惶恐和心疼：
“作孽哟，这么精贵的东西给我这老婆子吃，这不是折煞我吗？这味儿……怕是只有王母娘娘做寿才能吃到吧。”
“娘，您就安心吃。”
李秀梅咽下嘴里那颗酸甜多汁的果肉，那股鲜活的滋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仿佛把这一路的风霜和刚才被查封旅社的憋屈都给洗刷干净了。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一颗草莓，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沉声说道：
“啥金贵不金贵的，东西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咱们虽然现在落魄，但只要人活着，往后这种好日子，咱们天天都能过上！
这草莓味儿，大伙儿都记住了，这就是咱以后要奔的甜头！”
几颗草莓下肚，一家人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真的多了几分生气。
紧接着，李秀梅又拿出了那个油纸包。
刚一打开，俄式风干肠特有的烟熏蒜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味道太霸道，大伙儿刚吃完草莓的胃口又被吊了起来，抓过切好的肠就往嘴里塞。
肉干劲道，越嚼越香，几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嘴边沾了油光，仿佛要把这段日子的苦都就着这肉咽下去似的。
“哎哟——！疼死我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候车大厅的嘈杂。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的年代，十五块钱是一笔巨款。
“粮票我身上没带富余的，但这钱你们拿着，穷家富路。”
李秀梅刚要推辞，王大拿却把钱硬塞进了虎子的手里。
紧接着，他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驾驶室最暖和的角落里，拎出了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用棉布层层包裹的小饭盒。
“虽然不管饱，但这玩意儿给孩子和老人尝个鲜。”
王大拿嘿嘿一笑，先把那个泛着油光的油纸包递过去。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烟熏蒜香味瞬间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里面是几根红亮、干硬的肉肠，肠衣皱皱巴巴的，透着诱人的枣红色。
“这是……肉？”
李雨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长这么大，只见过过年杀猪时的灌血肠，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肉。
“这是哈尔滨那边来的俄式风干肠，有嚼劲，越嚼越香，你们肯定没吃过。”
王大拿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虎子盯着那肉肠，口水直接从嘴角流了下来，阿楠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连一向只知道往别人碗里夹菜说着‘自己这不爱吃那不爱吃’的张淑琴，也被这股从未闻过的肉香勾得眼神发直。
“还有这个，千万拿稳了。”
王大拿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个被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饭盒盖子。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香甜的草莓果香直往众人鼻子里拱。
饭盒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颗鲜红欲滴的果实。
它们个头不大，但通体透着红宝石般的光泽，上面嵌着金黄色的小籽，顶端还带着翠绿的叶蒂。
在这灰白色的冬日里，这抹鲜红简直惊心动魄。
“这……这是啥？”
虎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伸出冻红的小手想摸，又不敢碰，“是红宝石吗？”
“这是草莓！”李雨霞虽然也没见过冬天的草莓，但她在画报上见过这东西，
“可……可这大冬天的，咋会有草莓？这不是夏天才有的吗？”
张淑琴更是嘴里念叨：“哎呀，这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果吧？这寒冬腊月的，地都冻裂了，哪能长出这稀罕物？”
一家人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虎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红彤彤的果子，仿佛连冷都忘了。
李秀梅看着那十颗草莓，心里惊讶。这是，反季节水果。
在这个年代，温室技术还属于尖端科研范畴。
普通老百姓冬天能吃到冻梨和冻柿子就算不错了。
能在零下几十度的大兴安岭边缘见到新鲜的、毫发无损的草莓，这简直就是奇迹。
这不仅仅是水果，这是权力和特殊渠道的象征。
李秀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
能搞到俄式风干肠不稀奇，跑长途的都能带点货。
但能搞到这种反季节的鲜果，说明王大拿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个体户司机。
看着李秀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王大拿爽朗地笑了，呼出一口白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妹子好眼力。这是省城农科院那边的老战友搞的试验田，还没推广呢。也就是我，能把车直接开进他们院里，顺手让他匀了二十颗出来。”
他说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十颗给你们尝尝味儿。剩下那十颗……嘿嘿，我得留着带回家。
我家那老娘牙口不好，就想尝个鲜味儿，还有我媳妇和闺女，也没见过这金贵玩意儿，留给她们甜甜嘴。”
这一刻，这个满脸胡茬的糙汉子眼里流露出的温情，比那草莓还要动人。
李秀梅心中一动，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十颗草莓的情分，比那十五块钱还要重得多。
“王大哥，这礼太重了。”李秀梅郑重地接过饭盒，小心地护在怀里，防止寒风冻坏了娇嫩的果肉。
“嗨！客气啥！走了！”
王大拿摆摆手，跳上驾驶室。大货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远去。
李秀梅低头看着怀里那鲜红的草莓，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手指慢慢收紧。
李秀梅带着一家人，背着大包小包，按照王大拿指的方向走去。
京城的街道比山里热闹。路灯昏黄，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工人经过，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饭盒。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炸油条的香气。
虎子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前面就是了。”李秀梅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招牌。
红星旅社。霓虹灯坏了两个字，只剩下“红旅”亮着，看起来有些破败。
但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这就是天堂，只要能有个热水澡，有一张不透风的床。
李秀梅加快了脚步。走到旅社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李雨霞跟在后面，差点撞在她背上。
“咋了秀梅？”
李秀梅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旅社的大门。
两扇对开的木门紧紧关闭。门上，贴着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
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公章——治安大队查封。
门前还拉着一道警戒线，几个戴着红袖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抽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这……这是咋回事啊？”阿楠吓得脸色发白，抱紧了虎子。
李秀梅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正规招待所。唯一能投奔的私人旅社也被封了。
零下三十多度的夜，一家老小，站在陌生的街头，无处可去。
虎子蜷缩在阿楠怀里，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张淑琴捂着胸口，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震动。
李秀梅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
滚烫。
不能再在露天待着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火车站。
那里不需要介绍信就能进候车大厅，关键是有暖气，有开水。
“姐，扶着娘，我们去车站。”
李秀梅一把抄起地上最重的药材包裹，背在背上。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车站走去。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夹杂着汗味、脚臭味、旱烟味和劣质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味道难闻，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意，让李雨霞和阿楠瞬间红了眼眶。
活过来了。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大包小裹堆得到处都是。
李秀梅凭借着娇小的身形，在角落里抢占了一块空地。
她把行李铺开，让母亲和虎子坐下。
“姐，你看好东西。”
李秀梅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
那是顾清禾给的“买断费”。
既然拿了，就得花。
她转身挤进人群，直奔小卖部。
再回来时，怀里多了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还有两个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热水。
“吃。”
李秀梅把包子塞进虎子手里。肉香瞬间在角落里弥漫开来。
虎子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噎得直翻白眼。
阿楠一边吃一边给他拍背喂水。
李秀梅咬了一口包子，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没有细品，三两口吞进肚子。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
就在大家刚把肚里的凉气压下去时，李秀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铝饭盒。
盖子一揭开，那股子清冽香甜的草莓味儿，瞬间把周围浓重的汗臭味和旱烟味给冲散了。
在这灰扑扑、乱糟糟的候车大厅里，这一盒鲜红欲滴的果子，简直亮得扎眼。
“一人两颗，都别省着。”李秀梅不由分说，捏起一颗最大的塞进母亲嘴里，又给其他人分了下去。
虎子捧着草莓，小舌头先是试探着舔了一下，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嗷呜一口咬下去，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
“小姨！这比供销社卖的水果糖还甜！比那麦乳精还好喝！”
阿楠舍不得咬，小口抿着，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小声说道：
“真嫩啊，都不用嚼，到了嘴里自个儿就化了，跟喝蜜水似的。”
李雨霞看着手里的红果子，眼眶有点湿，她长这么大，就在画片上见过这稀罕物：
“以前听人说这叫‘洋莓果’，是资本家小姐才吃得起的金贵玩意儿。没想到咱这逃难的路上，也能尝上一口鲜。”
张淑琴含着那颗草莓，却怎么也舍不得咽，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惶恐和心疼：
“作孽哟，这么精贵的东西给我这老婆子吃，这不是折煞我吗？这味儿……怕是只有王母娘娘做寿才能吃到吧。”
“娘，您就安心吃。”
李秀梅咽下嘴里那颗酸甜多汁的果肉，那股鲜活的滋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仿佛把这一路的风霜和刚才被查封旅社的憋屈都给洗刷干净了。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一颗草莓，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沉声说道：
“啥金贵不金贵的，东西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咱们虽然现在落魄，但只要人活着，往后这种好日子，咱们天天都能过上！
这草莓味儿，大伙儿都记住了，这就是咱以后要奔的甜头！”
几颗草莓下肚，一家人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真的多了几分生气。
紧接着，李秀梅又拿出了那个油纸包。
刚一打开，俄式风干肠特有的烟熏蒜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味道太霸道，大伙儿刚吃完草莓的胃口又被吊了起来，抓过切好的肠就往嘴里塞。
肉干劲道，越嚼越香，几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嘴边沾了油光，仿佛要把这段日子的苦都就着这肉咽下去似的。
“哎哟——！疼死我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候车大厅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