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顶我的班，这份工钱以后归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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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累着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缓缓。”
李秀梅强压下喉咙里的异样，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悬在半空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柔色：
“没事，别大惊小怪的。就是这当归味儿冲，肚子里这小家伙闻不惯，闹腾呢。
你别忙活了，我这里坐一小会儿就好，把剩下的干完，瞅着就要散工了 ，咱就回家。”
说着，李秀梅闭上眼想着心事。
心里想着，分拣工这活儿需要长时间弯腰、搬抬，她这肚子里的小家伙怕是受不住这种折腾。
得赶紧把阿楠带出来，自己才能腾出手去谋个更稳妥的营生。
阿楠没应声，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在秀梅煞白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像是被针尖扎了心口窝。
她抿着唇，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将秀梅面前那一大簸箕还没分拣完的当归，
连带着旁边待筛选的两麻袋药材，一股脑全拖到了自己跟前。
动作看着急切，落下时却轻，生怕扬起药尘呛着秀梅。
似乎是记着秀梅刚才说闻不得这味儿，阿楠又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特意坐到了上风口，
用自己瘦削的脊背挡住了那股子直往秀梅鼻子里钻的药香气。
许是卸了担子，加上身子沉乏，没多大会儿功夫，秀梅靠着木箱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呼吸虽浅，眉头却还皱着，显是睡得不安稳。
阿楠正埋头干活，余光瞥见这一幕，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见秀梅衣领子有些敞，想伸手去帮着掖一下，
手伸到半空，瞅见指甲缝里塞满的黑乎乎的药泥，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她在自个儿那件打着补丁的衣服上使劲蹭了又蹭，直到确信没泥了，
才敢用手轻轻掩好李秀梅的领子，挡去那阵穿堂的凉风避免钻入脖颈。
最后，她又不放心的，轻手轻脚地把屁股底下唯一的草垫子一点点抽出来，垫在了秀梅冰凉的脚边，
自己则直接跪在了透着寒气的水泥地上。
她没再抬头，那双原本细嫩的手在药堆里上下翻飞，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那架势，恨不得把两个人的活儿，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全从阎王爷手里抢出来，
好让这怀着身孕的妹子能早一刻回家，往那铺得厚实的床上一歪，
钻进那暄腾腾的棉花被窝里，舒舒坦坦睡个囫囵觉。
又过了几日，李秀梅眼见自己这肚子跟吹气球似的，一天天大了起来。
那涨势着实有些吓人，明明才刚显怀的月份，看着却比寻常人家怀一个娃的足足大了一圈，沉甸甸地坠在身前。
李秀梅也没往别处想，只摸着肚皮暗自欢喜，
心道这娃娃是个争气的，把她吃进去的那点东西一点没浪费，全给吸收了去，长得这般壮实。
但这“壮实”的代价也不小，重量压下来，腰酸得像要断了似的，确实是经不起库房里搬搬抬抬这般折腾了。
趁着歇工的空档，李秀梅把阿楠拉到角落，
把那件象征着“正式干活”的蓝布围裙解下来，就要往阿楠身上系。
“阿楠姐，往后这摊子活，就全交给你了。老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从明天起，你顶我的班，这份工钱以后归你领。”
阿楠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药筛子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活不肯让那围裙上身，两只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秀梅，这哪成？你是我妹子，还得喊我一声姐呢，哪有做姐姐的抢妹妹‘饭碗’的道理？
这是你凭本事好不容易才谋下的营生。
我不过是来给你搭把手的，要是把你给顶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会被人戳脊梁骨骂黑心肝的！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看着阿楠这副把这个“铁饭碗”看得比命还重，生怕占了自己半分便宜的惶恐模样，
李秀梅心里一暖，却也忍不住笑了。
她强行把围裙塞进阿楠手里，眼神变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子坚定：
“阿楠姐，你听我说。这库房的活儿虽安稳，却不是我李秀梅想要过一辈子的日子。
你瞧我这双手——”
李秀梅伸出自己那双纤细却有力手，在阿楠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向往和野心：
“我这双手，不是用来搬箱子、筛泥土的，是用来拿银针、开方子的。
我要做医学界最顶尖的‘大拿’，凭本事出人头地，挣大钱，
我一定要让家里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更要你们个个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这分拣药材的活儿，对我来说只是个跳板，现在跳板搭好了，我也该往高处走了。”
说到这，她轻轻拍了拍阿楠的手背，柔声道：
“所以啊，姐，你这不是抢我饭碗，是帮我解了后顾之忧。
虎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这笔钱。你把这摊子守好，我也能安心去奔我的前程。
咱姐妹俩，一个顾家底，一个闯前路，谁也别落下谁，行不？”
好说歹说，又听秀梅说是为了去当大夫，阿楠这才含着泪，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条围裙，
像是接过了千斤重的担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妹子你有大志向，姐不拦着。这大后方姐给你守得死死的，绝不给你丢人！”
她有一身医术，不想浪费在分拣药材上。
交待完手头的事，李秀梅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走出了弥漫着药尘味的库房。
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她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年代，个体户虽然刚刚开始冒头，
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像药材库这种能端上公家“铁饭碗”的活计，才是求之不得的正经出路。
若是旁人，好不容易谋到这差事，怕是打死也不肯撒手。
但李秀梅不可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包银针，眼神愈发坚定。
她有一身救死扶伤的精湛医术，那是师父的心血，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绝不能就这样浪费在日复一日的分拣药材上。
她抬腿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脚一蹬，车轮轱辘就转起来了。迎着风直奔城中心的医院。
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城中心医院的人事科在行政楼二楼，昏暗的筒子楼走廊里飘着一股子浓烈的来苏水味儿。
李秀梅敲了敲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京腔：
“进来。”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披着件藏青色卡其布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里面那件鸡心领毛背心起了一层球，
正捧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子，吹着浮在水面上的“高碎”，桌角堆着一小撮瓜子皮。
“待业分配？”男人眼皮都没抬，在那张油印的表格上扫了一眼，
“哪个卫校毕业的？户口落回来了吗？档案带了吗？”
李秀梅把自己的医生证和几张手写的推荐信递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同志，我是插队返城的知青，这是我的行医资格证，还有公社和武装部开的介绍信。我在大兴安岭那边……”
“得得得，打住。”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把那几张纸往桌边一推，几颗瓜子皮顺势落在了李秀梅的手背上，
“是不是累着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缓缓。”
李秀梅强压下喉咙里的异样，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悬在半空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柔色：
“没事，别大惊小怪的。就是这当归味儿冲，肚子里这小家伙闻不惯，闹腾呢。
你别忙活了，我这里坐一小会儿就好，把剩下的干完，瞅着就要散工了 ，咱就回家。”
说着，李秀梅闭上眼想着心事。
心里想着，分拣工这活儿需要长时间弯腰、搬抬，她这肚子里的小家伙怕是受不住这种折腾。
得赶紧把阿楠带出来，自己才能腾出手去谋个更稳妥的营生。
阿楠没应声，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在秀梅煞白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像是被针尖扎了心口窝。
她抿着唇，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将秀梅面前那一大簸箕还没分拣完的当归，
连带着旁边待筛选的两麻袋药材，一股脑全拖到了自己跟前。
动作看着急切，落下时却轻，生怕扬起药尘呛着秀梅。
似乎是记着秀梅刚才说闻不得这味儿，阿楠又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特意坐到了上风口，
用自己瘦削的脊背挡住了那股子直往秀梅鼻子里钻的药香气。
许是卸了担子，加上身子沉乏，没多大会儿功夫，秀梅靠着木箱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呼吸虽浅，眉头却还皱着，显是睡得不安稳。
阿楠正埋头干活，余光瞥见这一幕，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见秀梅衣领子有些敞，想伸手去帮着掖一下，
手伸到半空，瞅见指甲缝里塞满的黑乎乎的药泥，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她在自个儿那件打着补丁的衣服上使劲蹭了又蹭，直到确信没泥了，
才敢用手轻轻掩好李秀梅的领子，挡去那阵穿堂的凉风避免钻入脖颈。
最后，她又不放心的，轻手轻脚地把屁股底下唯一的草垫子一点点抽出来，垫在了秀梅冰凉的脚边，
自己则直接跪在了透着寒气的水泥地上。
她没再抬头，那双原本细嫩的手在药堆里上下翻飞，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那架势，恨不得把两个人的活儿，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全从阎王爷手里抢出来，
好让这怀着身孕的妹子能早一刻回家，往那铺得厚实的床上一歪，
钻进那暄腾腾的棉花被窝里，舒舒坦坦睡个囫囵觉。
又过了几日，李秀梅眼见自己这肚子跟吹气球似的，一天天大了起来。
那涨势着实有些吓人，明明才刚显怀的月份，看着却比寻常人家怀一个娃的足足大了一圈，沉甸甸地坠在身前。
李秀梅也没往别处想，只摸着肚皮暗自欢喜，
心道这娃娃是个争气的，把她吃进去的那点东西一点没浪费，全给吸收了去，长得这般壮实。
但这“壮实”的代价也不小，重量压下来，腰酸得像要断了似的，确实是经不起库房里搬搬抬抬这般折腾了。
趁着歇工的空档，李秀梅把阿楠拉到角落，
把那件象征着“正式干活”的蓝布围裙解下来，就要往阿楠身上系。
“阿楠姐，往后这摊子活，就全交给你了。老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从明天起，你顶我的班，这份工钱以后归你领。”
阿楠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药筛子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活不肯让那围裙上身，两只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秀梅，这哪成？你是我妹子，还得喊我一声姐呢，哪有做姐姐的抢妹妹‘饭碗’的道理？
这是你凭本事好不容易才谋下的营生。
我不过是来给你搭把手的，要是把你给顶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会被人戳脊梁骨骂黑心肝的！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看着阿楠这副把这个“铁饭碗”看得比命还重，生怕占了自己半分便宜的惶恐模样，
李秀梅心里一暖，却也忍不住笑了。
她强行把围裙塞进阿楠手里，眼神变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子坚定：
“阿楠姐，你听我说。这库房的活儿虽安稳，却不是我李秀梅想要过一辈子的日子。
你瞧我这双手——”
李秀梅伸出自己那双纤细却有力手，在阿楠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向往和野心：
“我这双手，不是用来搬箱子、筛泥土的，是用来拿银针、开方子的。
我要做医学界最顶尖的‘大拿’，凭本事出人头地，挣大钱，
我一定要让家里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更要你们个个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这分拣药材的活儿，对我来说只是个跳板，现在跳板搭好了，我也该往高处走了。”
说到这，她轻轻拍了拍阿楠的手背，柔声道：
“所以啊，姐，你这不是抢我饭碗，是帮我解了后顾之忧。
虎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这笔钱。你把这摊子守好，我也能安心去奔我的前程。
咱姐妹俩，一个顾家底，一个闯前路，谁也别落下谁，行不？”
好说歹说，又听秀梅说是为了去当大夫，阿楠这才含着泪，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条围裙，
像是接过了千斤重的担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妹子你有大志向，姐不拦着。这大后方姐给你守得死死的，绝不给你丢人！”
她有一身医术，不想浪费在分拣药材上。
交待完手头的事，李秀梅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走出了弥漫着药尘味的库房。
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她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年代，个体户虽然刚刚开始冒头，
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像药材库这种能端上公家“铁饭碗”的活计，才是求之不得的正经出路。
若是旁人，好不容易谋到这差事，怕是打死也不肯撒手。
但李秀梅不可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包银针，眼神愈发坚定。
她有一身救死扶伤的精湛医术，那是师父的心血，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绝不能就这样浪费在日复一日的分拣药材上。
她抬腿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脚一蹬，车轮轱辘就转起来了。迎着风直奔城中心的医院。
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城中心医院的人事科在行政楼二楼，昏暗的筒子楼走廊里飘着一股子浓烈的来苏水味儿。
李秀梅敲了敲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京腔：
“进来。”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披着件藏青色卡其布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里面那件鸡心领毛背心起了一层球，
正捧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子，吹着浮在水面上的“高碎”，桌角堆着一小撮瓜子皮。
“待业分配？”男人眼皮都没抬，在那张油印的表格上扫了一眼，
“哪个卫校毕业的？户口落回来了吗？档案带了吗？”
李秀梅把自己的医生证和几张手写的推荐信递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同志，我是插队返城的知青，这是我的行医资格证，还有公社和武装部开的介绍信。我在大兴安岭那边……”
“得得得，打住。”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把那几张纸往桌边一推，几颗瓜子皮顺势落在了李秀梅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