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四道营门锁住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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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伤兵冲过登记线，短刀直奔粮车车轮。
霍去病留下的老卒横起木杆，撞开他的手肘。县尉从侧面扣住肩膀，将人压进车轮旁的泥地。另一名老卒护住粮车，把前排流民隔到两侧。
“所有人退回登记线，粮道让开。”
宋微明先让人把粮车拖进内门，逐项检查封绳、车轴和粮砖。封箱未动，车轮没有换位，车上粮砖数量也对得上，她才走到被制服的伤兵身边。
伤兵胸前的血迹是真的。
程女医剪开衣襟，伤口上压着草灰，边缘已经发黑，渗液顺着腹部衣物往下流。
“伤口要清理，高热也没退。普通诊棚不能收他。”
程女医收起剪刀，指向城外的人群。
“腹泻者已经有三十七名，高热者八名。病患混在一起，今晚还会有人倒下。”
城门刚开，流民已经挤到登记线前。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伤兵，几辆空车堵在通道中间，县兵两侧拦得吃力。
宋微明拿过空白木牌，在火盆边划出四块区域。
“营地分四处。登记处只收来处和人数，净水处只发烧开的水，诊病处分轻重，分流处按病牌安排住处。”
“每处留出一丈通道，入口由县兵守住。传牌和看线，从退伍老卒、里正和识字流民中挑人。”
县尉看着空地，眉头发紧。
“县令，这得调两百人。”
“你守城门，别替木牌操心。”
县尉张了张口，收住了话。
宋微明将木牌递给青袍年轻人。
“登记牌分军籍、乡籍、无证三类。无证者先入单独营地，等同乡互证。牌面刻来处、人数和见证手印，少一项便停在原地。”
青袍年轻人带着通过核账场的投奔者分派站位。女商人把粮绳、包裹和车板逐件摊开，查完夹带才放行。石阿六把水车停到上风处，领净水组添柴烧锅。
四处营地很快立起木牌。
农户报出村名，伤兵交出残缺军牌，妇人把孩子的名字刻在木片上。程女医带女医分发病牌，咳嗽者、腹泻者和发热者各记一色，同行者另刻路线。
人群分批进入。
一个孩子抱着空水囊，缩在母亲身边。宋微明停在诊棚外。
“先给孩子半碗温水，分两次喂。腹泻者每次少饮，记录喂水时辰。”
程女医把水碗递过去，在病牌背面添了一道刻痕。
“共同饮水的水井有三口，同行路线暂时查不全。”
“先查共同饮过的水。查不清的营地，统一只用烧开的水。”
“若有人偷偷取生水？”
“水囊全部加封口牌，取水处留交接册。谁私自换水，谁刻名担责。”
程女医转身把规矩传给净水组。
分流处，一名牙人带着数名家丁围住几名妇人和孩子，手里捏着几块粮牌。
“这些人无亲无故，送去仓后便能吃饱。妇人也能进商铺做活，县令何必留在营里？”
女商人从旁边挤过来，伸手抽走粮牌。
“孩子三升粮，妇人五升粮，连安置地点都写好了。你这救济账，记得比县署还细。”
牙人把手往袖中收。
“这是替东家安置灾民。”
宋微明挡在妇人和孩子身前。
“救济入册，投工领牌。你要接走多少人，先刻姓名、东家、人数和地点。”
“她们无田无屋，县署养得起吗？”
“县署发粮，不经你的手。谁要带人离营，先到县署说明来处。”
牙人退了半步，身后的家丁开始靠近。女商人抬手，验粮组立刻把一车秸秆横在通道中。
宋微明让县兵取来刻刀和空牌。
“把东家的名字刻上。”
牙人握住刻刀，迟迟不肯落下。
“我只是替人办事。”
“替谁办事，也一起刻上。”
牙人丢下刻刀，转身往人群里挤。县尉上前扣住他的手臂，又命人把几名家丁分开押走。
妇人们站在诊棚旁，手里仍捏着原来的粮牌。
女商人递出工牌。
“会编草帘的去东棚，会洗陶胆的去水组。工日由县署记，粮牌按数发。”
一名妇人接过木牌，领着身边的人走向东棚。
其余人也跟着分开。
天色黑透，四处营地仍在运转。登记牌送入县署，净水锅轮番添柴，诊棚里分出的病牌已经各自归档。
宋微明走完两轮巡视，才发现右脚冻泥裂开，血水黏住袜边。
程女医按住她的脚踝。
“再走下去，明日只能坐着发牌。”
“城外还有人没分流。”
“青袍、女商人和县尉都在做事。你坐下，营地才不会因为县令先倒下。”
宋微明看向登记处。
青袍年轻人正在核对来处，女商人守着粮牌，县尉带老卒调整入口。每处都有人接手，她收回脚。
“异常送到火盆边。”
程女医把药布递给她。
“火盆边也能救人？”
“能看册，能下令，也能让脚别继续流血。”
宋微明接过药布，坐在火盆旁。
程女医整理被擒伤兵的衣襟，从夹层里摸出一截旧木片。木片被火燎黑，边缘留着半个印痕。
“这个印，像北军旧仓仓曹印。”
宋微明用指腹沿着缺口摸过。
“先分案封存。木片、短刀和粮砖各走一册，送一份给张汤。”
她把木片放进证物匣，又取来三张留样牌。
“伤兵归病案，粮车归粮案，旧仓印归军案。三案互相标注，不能混成一笔账。”
夜半，第四轮换班刚结束，隔离营西侧冒出火光。
草帘被火舌卷起，棚内病患敲打木床。县兵提水赶去，女医领人把病人往外拖。
“先救人，别冲进火里找东西！”
宋微明拄着木杖赶到营外，抬手指向两侧。
“县兵分两队，一队救人，一队封住营外。净水组把水锅移开，粮牌组看住病册。”
火势压住后，程女医从棚内出来。
“西角有一张床空了。”
“病患自行离开？”
“床边病牌还在，草席被割开，脚印只到后墙。”
女商人从烧焦的床板下捡出一角折叠木图。宋微明接过展开，图上画着槐里粮仓、备灾仓和南沟旧路，粮仓与南沟交界处刻着一个黑点。
这张图不属于普通流民。
宋微明将木图放进证物匣，抬头看向县尉。
“营门先封，所有病患重新点名。刚才负责西侧看守的人，分开问话。”
县尉抱拳领命。
“失踪者若混进流民队伍，怎么找？”
“查病牌，查水囊，查脚印。发热者不能离营，腹泻者不能接近粮道。”
宋微明把木杖交给青袍年轻人。
“你守登记册，女商人守粮牌，程女医守病册。县尉带人搜西墙，不许惊动其他营地。”
火光映在半塌的草棚上，木图上的黑点被重新圈出。
失踪病患带走的，或许不只是粮道图。
一名伤兵冲过登记线，短刀直奔粮车车轮。
霍去病留下的老卒横起木杆，撞开他的手肘。县尉从侧面扣住肩膀，将人压进车轮旁的泥地。另一名老卒护住粮车，把前排流民隔到两侧。
“所有人退回登记线，粮道让开。”
宋微明先让人把粮车拖进内门，逐项检查封绳、车轴和粮砖。封箱未动，车轮没有换位，车上粮砖数量也对得上，她才走到被制服的伤兵身边。
伤兵胸前的血迹是真的。
程女医剪开衣襟，伤口上压着草灰，边缘已经发黑，渗液顺着腹部衣物往下流。
“伤口要清理，高热也没退。普通诊棚不能收他。”
程女医收起剪刀，指向城外的人群。
“腹泻者已经有三十七名，高热者八名。病患混在一起，今晚还会有人倒下。”
城门刚开，流民已经挤到登记线前。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伤兵，几辆空车堵在通道中间，县兵两侧拦得吃力。
宋微明拿过空白木牌，在火盆边划出四块区域。
“营地分四处。登记处只收来处和人数，净水处只发烧开的水，诊病处分轻重，分流处按病牌安排住处。”
“每处留出一丈通道，入口由县兵守住。传牌和看线，从退伍老卒、里正和识字流民中挑人。”
县尉看着空地，眉头发紧。
“县令，这得调两百人。”
“你守城门，别替木牌操心。”
县尉张了张口，收住了话。
宋微明将木牌递给青袍年轻人。
“登记牌分军籍、乡籍、无证三类。无证者先入单独营地，等同乡互证。牌面刻来处、人数和见证手印，少一项便停在原地。”
青袍年轻人带着通过核账场的投奔者分派站位。女商人把粮绳、包裹和车板逐件摊开，查完夹带才放行。石阿六把水车停到上风处，领净水组添柴烧锅。
四处营地很快立起木牌。
农户报出村名，伤兵交出残缺军牌，妇人把孩子的名字刻在木片上。程女医带女医分发病牌，咳嗽者、腹泻者和发热者各记一色，同行者另刻路线。
人群分批进入。
一个孩子抱着空水囊，缩在母亲身边。宋微明停在诊棚外。
“先给孩子半碗温水，分两次喂。腹泻者每次少饮，记录喂水时辰。”
程女医把水碗递过去，在病牌背面添了一道刻痕。
“共同饮水的水井有三口，同行路线暂时查不全。”
“先查共同饮过的水。查不清的营地，统一只用烧开的水。”
“若有人偷偷取生水？”
“水囊全部加封口牌，取水处留交接册。谁私自换水，谁刻名担责。”
程女医转身把规矩传给净水组。
分流处，一名牙人带着数名家丁围住几名妇人和孩子，手里捏着几块粮牌。
“这些人无亲无故，送去仓后便能吃饱。妇人也能进商铺做活，县令何必留在营里？”
女商人从旁边挤过来，伸手抽走粮牌。
“孩子三升粮，妇人五升粮，连安置地点都写好了。你这救济账，记得比县署还细。”
牙人把手往袖中收。
“这是替东家安置灾民。”
宋微明挡在妇人和孩子身前。
“救济入册，投工领牌。你要接走多少人，先刻姓名、东家、人数和地点。”
“她们无田无屋，县署养得起吗？”
“县署发粮，不经你的手。谁要带人离营，先到县署说明来处。”
牙人退了半步，身后的家丁开始靠近。女商人抬手，验粮组立刻把一车秸秆横在通道中。
宋微明让县兵取来刻刀和空牌。
“把东家的名字刻上。”
牙人握住刻刀，迟迟不肯落下。
“我只是替人办事。”
“替谁办事，也一起刻上。”
牙人丢下刻刀，转身往人群里挤。县尉上前扣住他的手臂，又命人把几名家丁分开押走。
妇人们站在诊棚旁，手里仍捏着原来的粮牌。
女商人递出工牌。
“会编草帘的去东棚，会洗陶胆的去水组。工日由县署记，粮牌按数发。”
一名妇人接过木牌，领着身边的人走向东棚。
其余人也跟着分开。
天色黑透，四处营地仍在运转。登记牌送入县署，净水锅轮番添柴，诊棚里分出的病牌已经各自归档。
宋微明走完两轮巡视，才发现右脚冻泥裂开，血水黏住袜边。
程女医按住她的脚踝。
“再走下去，明日只能坐着发牌。”
“城外还有人没分流。”
“青袍、女商人和县尉都在做事。你坐下，营地才不会因为县令先倒下。”
宋微明看向登记处。
青袍年轻人正在核对来处，女商人守着粮牌，县尉带老卒调整入口。每处都有人接手，她收回脚。
“异常送到火盆边。”
程女医把药布递给她。
“火盆边也能救人？”
“能看册，能下令，也能让脚别继续流血。”
宋微明接过药布，坐在火盆旁。
程女医整理被擒伤兵的衣襟，从夹层里摸出一截旧木片。木片被火燎黑，边缘留着半个印痕。
“这个印，像北军旧仓仓曹印。”
宋微明用指腹沿着缺口摸过。
“先分案封存。木片、短刀和粮砖各走一册，送一份给张汤。”
她把木片放进证物匣，又取来三张留样牌。
“伤兵归病案，粮车归粮案，旧仓印归军案。三案互相标注，不能混成一笔账。”
夜半，第四轮换班刚结束，隔离营西侧冒出火光。
草帘被火舌卷起，棚内病患敲打木床。县兵提水赶去，女医领人把病人往外拖。
“先救人，别冲进火里找东西！”
宋微明拄着木杖赶到营外，抬手指向两侧。
“县兵分两队，一队救人，一队封住营外。净水组把水锅移开，粮牌组看住病册。”
火势压住后，程女医从棚内出来。
“西角有一张床空了。”
“病患自行离开？”
“床边病牌还在，草席被割开，脚印只到后墙。”
女商人从烧焦的床板下捡出一角折叠木图。宋微明接过展开，图上画着槐里粮仓、备灾仓和南沟旧路，粮仓与南沟交界处刻着一个黑点。
这张图不属于普通流民。
宋微明将木图放进证物匣，抬头看向县尉。
“营门先封，所有病患重新点名。刚才负责西侧看守的人，分开问话。”
县尉抱拳领命。
“失踪者若混进流民队伍，怎么找？”
“查病牌，查水囊，查脚印。发热者不能离营，腹泻者不能接近粮道。”
宋微明把木杖交给青袍年轻人。
“你守登记册，女商人守粮牌，程女医守病册。县尉带人搜西墙，不许惊动其他营地。”
火光映在半塌的草棚上，木图上的黑点被重新圈出。
失踪病患带走的，或许不只是粮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