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存粮仅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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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压住后，隔离营西侧已经烧掉三顶草棚。
宋微明先让县兵封住四道营门，随后带人进入火场。程女医领着女医转移病患，按病牌将人分到东侧空棚和临时诊区。有人挣扎着要找失踪的同伴，宋微明让青袍年轻人带登记组逐床核对，防止有人趁乱混进队伍。
“先报床号、病牌和最后看见的人。没核对过的名字，不准自行追出去。”
县尉用湿布捂住口鼻，蹲在烧黑的棚柱旁。
“火从西南角起，草帘和油布一起着。这里没有灶，应该是有人泼了油。”
宋微明没碰焦黑地面，只让木匠用木片拨开灰烬。风从西南吹向东北。若是意外起火，棚顶该先向东北烧穿，可西南角地面留着一条逆风油痕。
她沿油痕走到围栏旁，发现泥地上有三枚脚印。鞋底纹路一深一浅，脚尖朝着病棚，脚跟朝着外墙。
“纵火的人不想烧穿整个营地。他要把病患从西墙赶出去。”
县尉抬头看她。
“病患一旦逃散，城外的人就会认定疫病进城，四道营门也会关死。”
“门一关，谁还能把粮卖给急着逃命的人？”
女商人的声音从火场另一侧传来。她带着验粮组赶到，手里提着一只小陶罐，罐口沾着黑色油渍。
“油是桐油混旧车轴油，气味和南市一家车马铺的货相同。那家铺子是周氏旧部的商号，去年还替豪强收车。”
她把陶罐放到证物牌上，没碰罐身。
“我带人查了三家油铺，只有这家最近少了两罐旧车轴油。掌柜拿出的出货牌上没有买家姓名，只留着一个仓后车夫的指印。”
“先封油铺，不抄仓。”
县尉看向她。
“现在不拿人，掌柜跑了怎么办？”
“封门，封货，封出入牌。掌柜若跑，责任牌上写清楚。案子没查完就抄仓，货和人都会被提前藏起来。”
程女医从临时诊棚赶来，袖口熏得发黑。
“东棚病患已经转移。失踪的人不是自己逃的。他的病牌还挂在床头，床下只有这张路线图。”
宋微明接过图卷。图上画着外营通往县仓后门的几条短线，其中一条标着水车经过的时辰，县仓却没有画出完整轮廓。她对照夜间换班牌，发现图上路线只缺最后一段。
“这张图是引我们查粮仓，还是告诉失踪的人该怎么走？”
“若是引我们查仓，为什么只画后门，不画仓门？”女商人用指甲刮过图角，“这里沾着渠泥，失踪的人也许先去了废渠。”
宋微明当即让郑水工带两名熟悉旧渠的水工沿西墙搜查，县尉带人封住外营，她留下检查火场。
程女医没有跟去。她指着被转移的病患牌。
“先把所有患者重新测一遍。纵火的人也许借火换过病牌，谁的病情突然加重，谁就要查。”
“你带人复查，病棚由你决定是否封闭。”
“你把营门交给我，不怕我把所有人都关起来？”
“我怕的是所有人挤在一处。”
程女医接过她递来的营门牌，回到诊棚。她没有封死通道，而是按症状重新分栏。烧水组沿通道放下陶碗，让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的水和牌。
宋微明让青袍年轻人把县署粮数、每日消耗和城外人数刻在大木板上，挂到四道营门中央。
木板列出每日发放、伤病消耗、车队存粮和备用粮数。流民围在木板前争执，随后有人拿自己的牌去核对，发现普通营地和病营的粮数没有被暗扣。
“县令把粮数全挂出来，若有人看见只够十二日，岂不是更乱？”老主簿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遮住数字，谣言便会替我们报数。让所有人看清每日消耗。谁再说槐里三日断粮，先指出哪一笔多发了。”
南市油铺很快被封。掌柜被带到营门外，身上的厚袍没沾半点泥。
“我只是卖油，灾民纵火与我有什么关系？”
女商人把出货牌放到他面前。
“你三日前卖出两罐旧车轴油，买家没有姓名，车却是周氏旧仓的车。今天隔离营起火，油罐就在西墙边找到。”
掌柜偏开脸。
“商铺每天出货许多，凭一只罐子就要定我的罪？”
“所以不定罪。”宋微明让县兵封住铺门，“货物、车辙、指印和出货牌分开核验。你先留在县署，等每项都对上。”
掌柜越过她，盯着营门内的大木板。
“县令开城收了这么多人，粮食撑不了几日。你今天不抄豪强的仓，明日便有人饿死在门口。”
“你很关心槐里的粮。”
“我替县令着急。”
“把你知道的仓位、车路和存粮刻出来。若只是卖油，便不会比县署更熟悉仓门。”
掌柜张了张嘴，没再回答。县兵将他押走。女商人从地上捡起他袖袋里掉出的一枚小木牌。
牌面只刻着一个“顾”字。
宋微明拿到灯下看了片刻。木牌边缘磨损严重，刻痕却比周氏旧仓的牌早。
“顾衡？”
“也许有人借顾字遮掩。”女商人按住木牌，“南市这家粮铺长期替人领取遗属俸米，货路也通着废渠。要不要立刻查？”
“先找到失踪病患。顾家旧案不能靠一枚牌定案。”
子夜将尽，郑水工从废渠方向回来，身后跟着两名水工。他们在西墙外一处塌陷的旧沟里找到失踪病患。那人蜷在干涸渠槽里，手腕被麻绳勒出红痕，身上没有粮图，只有一块烧焦的病牌。
程女医检查过他的脉息，确认他没有服毒，只是高热脱力。
宋微明蹲到他身旁，把一碗温水递过去。
“谁带你离开病棚？”
病患喝了两口水，闭着眼回答：“他说能把我家人送进城。只要我拿走流民名册，再把火点在西棚。”
“他答应把谁送进城？”
“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在城外南沟，拿着我家的旧牌。”
宋微明让青袍年轻人去查南沟登记牌，又让县尉封锁所有外来车队。病患手指发抖，抓住她的袖口。
“我没烧名册。我把名册藏在废渠的砖缝里，他把我打昏，自己点了火。”
“名册在哪？”
“第三处旧闸旁边，靠着一块刻过顾字的石头。”
宋微明把这句话刻进临时讯牌，交给张汤的传令兵。她正要起身，赵农官从粮棚方向快步赶来，怀里抱着重新核对过的发放牌。
“县令，粮数对不上。”
宋微明看向他怀里的木册。
“少了多少？”
赵农官摊开最后一块消耗牌，声音发紧。
“不是今天少了一车。按城内、营地和病棚的吃法，槐里存粮只能维持十二日。”
火场余烟还没散，城外又有流民举着木牌走来。宋微明看着写满数字的消耗牌，手指停在“十二”这个刻痕上。
赵农官从袖中取出一张旧发放牌，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痕。
“还有一件事。我们重新核对之前，有人改过粮棚每日出数。”
宋微明抬头看向封住的内城粮门。
“把所有粮车的车轮暗记带来。”
赵农官转身要走，她按住那张发放牌。
“先别惊动粮棚的人。明日照旧发粮，十二日的数，谁也不许提前传出去。”
城外的风吹过隔离营烧黑的草柱，远处又有人挤到登记线前。
火势压住后，隔离营西侧已经烧掉三顶草棚。
宋微明先让县兵封住四道营门，随后带人进入火场。程女医领着女医转移病患，按病牌将人分到东侧空棚和临时诊区。有人挣扎着要找失踪的同伴，宋微明让青袍年轻人带登记组逐床核对，防止有人趁乱混进队伍。
“先报床号、病牌和最后看见的人。没核对过的名字，不准自行追出去。”
县尉用湿布捂住口鼻，蹲在烧黑的棚柱旁。
“火从西南角起，草帘和油布一起着。这里没有灶，应该是有人泼了油。”
宋微明没碰焦黑地面，只让木匠用木片拨开灰烬。风从西南吹向东北。若是意外起火，棚顶该先向东北烧穿，可西南角地面留着一条逆风油痕。
她沿油痕走到围栏旁，发现泥地上有三枚脚印。鞋底纹路一深一浅，脚尖朝着病棚，脚跟朝着外墙。
“纵火的人不想烧穿整个营地。他要把病患从西墙赶出去。”
县尉抬头看她。
“病患一旦逃散，城外的人就会认定疫病进城，四道营门也会关死。”
“门一关，谁还能把粮卖给急着逃命的人？”
女商人的声音从火场另一侧传来。她带着验粮组赶到，手里提着一只小陶罐，罐口沾着黑色油渍。
“油是桐油混旧车轴油，气味和南市一家车马铺的货相同。那家铺子是周氏旧部的商号，去年还替豪强收车。”
她把陶罐放到证物牌上，没碰罐身。
“我带人查了三家油铺，只有这家最近少了两罐旧车轴油。掌柜拿出的出货牌上没有买家姓名，只留着一个仓后车夫的指印。”
“先封油铺，不抄仓。”
县尉看向她。
“现在不拿人，掌柜跑了怎么办？”
“封门，封货，封出入牌。掌柜若跑，责任牌上写清楚。案子没查完就抄仓，货和人都会被提前藏起来。”
程女医从临时诊棚赶来，袖口熏得发黑。
“东棚病患已经转移。失踪的人不是自己逃的。他的病牌还挂在床头，床下只有这张路线图。”
宋微明接过图卷。图上画着外营通往县仓后门的几条短线，其中一条标着水车经过的时辰，县仓却没有画出完整轮廓。她对照夜间换班牌，发现图上路线只缺最后一段。
“这张图是引我们查粮仓，还是告诉失踪的人该怎么走？”
“若是引我们查仓，为什么只画后门，不画仓门？”女商人用指甲刮过图角，“这里沾着渠泥，失踪的人也许先去了废渠。”
宋微明当即让郑水工带两名熟悉旧渠的水工沿西墙搜查，县尉带人封住外营，她留下检查火场。
程女医没有跟去。她指着被转移的病患牌。
“先把所有患者重新测一遍。纵火的人也许借火换过病牌，谁的病情突然加重，谁就要查。”
“你带人复查，病棚由你决定是否封闭。”
“你把营门交给我，不怕我把所有人都关起来？”
“我怕的是所有人挤在一处。”
程女医接过她递来的营门牌，回到诊棚。她没有封死通道，而是按症状重新分栏。烧水组沿通道放下陶碗，让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的水和牌。
宋微明让青袍年轻人把县署粮数、每日消耗和城外人数刻在大木板上，挂到四道营门中央。
木板列出每日发放、伤病消耗、车队存粮和备用粮数。流民围在木板前争执，随后有人拿自己的牌去核对，发现普通营地和病营的粮数没有被暗扣。
“县令把粮数全挂出来，若有人看见只够十二日，岂不是更乱？”老主簿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遮住数字，谣言便会替我们报数。让所有人看清每日消耗。谁再说槐里三日断粮，先指出哪一笔多发了。”
南市油铺很快被封。掌柜被带到营门外，身上的厚袍没沾半点泥。
“我只是卖油，灾民纵火与我有什么关系？”
女商人把出货牌放到他面前。
“你三日前卖出两罐旧车轴油，买家没有姓名，车却是周氏旧仓的车。今天隔离营起火，油罐就在西墙边找到。”
掌柜偏开脸。
“商铺每天出货许多，凭一只罐子就要定我的罪？”
“所以不定罪。”宋微明让县兵封住铺门，“货物、车辙、指印和出货牌分开核验。你先留在县署，等每项都对上。”
掌柜越过她，盯着营门内的大木板。
“县令开城收了这么多人，粮食撑不了几日。你今天不抄豪强的仓，明日便有人饿死在门口。”
“你很关心槐里的粮。”
“我替县令着急。”
“把你知道的仓位、车路和存粮刻出来。若只是卖油，便不会比县署更熟悉仓门。”
掌柜张了张嘴，没再回答。县兵将他押走。女商人从地上捡起他袖袋里掉出的一枚小木牌。
牌面只刻着一个“顾”字。
宋微明拿到灯下看了片刻。木牌边缘磨损严重，刻痕却比周氏旧仓的牌早。
“顾衡？”
“也许有人借顾字遮掩。”女商人按住木牌，“南市这家粮铺长期替人领取遗属俸米，货路也通着废渠。要不要立刻查？”
“先找到失踪病患。顾家旧案不能靠一枚牌定案。”
子夜将尽，郑水工从废渠方向回来，身后跟着两名水工。他们在西墙外一处塌陷的旧沟里找到失踪病患。那人蜷在干涸渠槽里，手腕被麻绳勒出红痕，身上没有粮图，只有一块烧焦的病牌。
程女医检查过他的脉息，确认他没有服毒，只是高热脱力。
宋微明蹲到他身旁，把一碗温水递过去。
“谁带你离开病棚？”
病患喝了两口水，闭着眼回答：“他说能把我家人送进城。只要我拿走流民名册，再把火点在西棚。”
“他答应把谁送进城？”
“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在城外南沟，拿着我家的旧牌。”
宋微明让青袍年轻人去查南沟登记牌，又让县尉封锁所有外来车队。病患手指发抖，抓住她的袖口。
“我没烧名册。我把名册藏在废渠的砖缝里，他把我打昏，自己点了火。”
“名册在哪？”
“第三处旧闸旁边，靠着一块刻过顾字的石头。”
宋微明把这句话刻进临时讯牌，交给张汤的传令兵。她正要起身，赵农官从粮棚方向快步赶来，怀里抱着重新核对过的发放牌。
“县令，粮数对不上。”
宋微明看向他怀里的木册。
“少了多少？”
赵农官摊开最后一块消耗牌，声音发紧。
“不是今天少了一车。按城内、营地和病棚的吃法，槐里存粮只能维持十二日。”
火场余烟还没散，城外又有流民举着木牌走来。宋微明看着写满数字的消耗牌，手指停在“十二”这个刻痕上。
赵农官从袖中取出一张旧发放牌，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痕。
“还有一件事。我们重新核对之前，有人改过粮棚每日出数。”
宋微明抬头看向封住的内城粮门。
“把所有粮车的车轮暗记带来。”
赵农官转身要走，她按住那张发放牌。
“先别惊动粮棚的人。明日照旧发粮，十二日的数，谁也不许提前传出去。”
城外的风吹过隔离营烧黑的草柱，远处又有人挤到登记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