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凌晨四点的幽灵：德意志的馈赠与英式装备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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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针刚刚越过凌晨四点的刻度，维勒尼斯城仍被浓重的秋日夜雾与冰冷的露水死死包裹着。这座为了应对总体战而日夜不息的工业城市，此刻正处于人造光源最微弱、人体生物钟最为疲惫的低谷。
然而，在普鲁森国防军总参谋部的最高会议室里，气压却低得仿佛能将厚重的橡木门板直接压碎。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劣质烟草味、冷透的黑咖啡酸涩味，以及一种令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属于绝对理性的恐怖威压。
汉娜·舒尔茨，这位刚刚降临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德意志文明意志，正站在那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型战略沙盘前。她依然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马甲与酒红色衬衫，连领带的结扣都没有丝毫偏斜，仿佛她根本不需要睡眠。
围绕着沙盘站立的，是十二名普鲁森最高级别的参谋军官。他们中有曾以狡猾着称的暗精灵战术家，也有曾跟随威灵顿公爵学习过线式战术的人类老兵。但此刻，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军官们，全都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双手紧贴裤缝，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千四百万发后备纸壳弹药，配合十二个步兵团的预估消耗率，你们在第三防线的中转仓库配给计划，居然只预留了百分之十五的冗余空间？”
汉娜的声音不大，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但那种冷冰冰的、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开毒疮的语调，却比炮火更让人感到灵魂战栗。
她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包裹着黄铜的木质指挥棒，轻轻敲击着沙盘上的一处高地模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如果在阴雨天，火药受潮率上升百分之八；如果敌军发动夜间袭扰，盲目射击导致弹药消耗峰值翻倍；如果运输道路被魔法重度破坏，补给车队延误四十八小时。告诉我，先生们，你们的士兵是打算用长满倒刺的通条，去和那些嗑了狂化药剂的疯子进行物理肉搏吗？”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辩解：“舒尔茨女士，我们依据的是上个月的数据……”
“实战数据是死的，而战争是一个充满混沌变量的有机体。”汉娜冷酷地打断了他，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把偶然的胜利当成统计学上的必然，这是参谋人员最大的渎职。你们这不是在规划补给线，你们是在给前线的士兵挖掘集体坟墓。”
汉娜转过身，将一叠厚达上百页、边缘甚至还带着墨水湿润气息的文件，重重地砸在橡木桌面上。
这是她在过去短短三个小时内，凭借那颗超越时代的超级大脑，硬生生重新推演、计算并手写出来的《堑壕战极效物流手册》。
“从单兵携带的黑面包重量、子弹基数，到骡马的每日草料消耗；从每一门十二磅炮的炮弹引信分类装载，到野战医院石炭酸绷带的流转节点。所有参数，我已经重新划定了微米级的误差区间。”汉娜的碧绿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单片眼镜在魔法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光，“十二个小时内，把这份手册刻进你们的脑子里。做不到的，自己去后勤处领一把铲子，去挖战壕。”
参谋们如蒙大赦，擦着冷汗上前，用颤抖的手捧起那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手册，迅速退出了会议室，准备展开亡命般的学习。
当厚重的木门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汉娜，以及一直站在阴影中、宛如一尊完美雕像般的最高指挥官——克洛伊。
克洛伊今天穿着笔挺的国防军将官制服，腰间挂着那柄象征权力的秘银指挥剑。从凌晨三点半开始，她就一言不发地站在这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吸收着汉娜抛出的每一个关于物流、公差、火力调配的近代战争理论。
汉娜转过身，看着这个拥有着一半精灵血统、却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女孩。
那双原本充满审视与冷酷的碧绿眼眸，在触及克洛伊的瞬间，奇迹般地融化了。所有的严厉与苛责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如春日暖阳般的极致温柔。
汉娜迈开脚步，走到克洛伊面前。她摘下了那只一丝不苟的白色丝质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掌。然后，她轻轻地、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怜惜，将手放在了克洛伊那束成高马尾的金色长发上。
克洛伊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随即便彻底放松下来。她那双犹如红宝石般的血瞳微微睁大，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被完全认可”的光芒。
“做得很好，小克洛。”汉娜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克洛伊金色的发丝，声音柔和得甚至带上了一丝溺爱，“你的预备队调度方案，以及对火炮阵地伪装的防空意识，堪称完美。你身上流淌着最纯正、最令人着迷的军人纪律性。一点就透，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与情感内耗。”
说到这里，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顺便毫不留情地踩了一脚：“比某些只会摇着尾巴到处掉毛、连个基础账本都算不清、还整天叫嚣着艺术无价的罗马狼，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克洛伊微微低下了头，任由汉娜的手掌传递着温暖。对于一个曾经在地下室受尽人类贵族非人折磨、将自己异化为战争发条的半精灵来说，这种纯粹的、来自长辈的肯定与抚慰，是她干涸灵魂中最渴望的甘霖。
“如果你诞生在第二帝国时期，”汉娜收回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保证，小克洛，你绝对能成为施里芬计划最完美的执行者，你会是德意志总参谋部历史上最年轻、最耀眼的将军。”
伴随着这句最高规格的赞誉，汉娜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克洛伊的眉心。
一股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流，顺着汉娜的指尖，如水银泻地般注入克洛伊的躯体。那是德意志文明意志直接赐予的、另外三分之一的“铁血与发条的绝对重塑”。
克洛伊感到自己的骨骼深处传来了细密的、宛如精密钟表齿轮咬合的金属轰鸣声。她的肌肉纤维被再次拉伸、压缩，变得比最高强度的碳纳米管还要坚韧；她的神经反应速度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领域。她能清晰地听到窗外一百米处、一片枯叶落地的声音，能感受到空气中温度哪怕零点一摄氏度的细微变化。
“谢谢您，汉娜阿姨。”克洛伊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徒手撕裂高阶魔物重甲的恐怖力量。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属于女儿般的孺慕之情。
“这是你应得的。”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替克洛伊擦去额角因为魔力灌注而渗出的一滴冷汗。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克洛伊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关于你、小曦，还有小奥莉加之间的事情……华夏姐姐和伊丽莎白都已经跟我沟通过了。”
克洛伊的呼吸微微停滞，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等待着这位以古板着称的长辈的训诫。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漫长的历史里见过太多因为权力与欲望而分崩离析的悲剧。”汉娜的眼神深邃，“所以，我们完全支持你们之间这种生死相托的羁绊。但是，克洛伊，记住普鲁士军人的准则——克制与平衡。”
“你要永远保持和小奥莉加那份背靠背的信任，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双翼，绝不能因为情感的独占欲而在内部产生裂痕。同时，你必须给予小曦最绝对的尊重。她不是一件可以被你们随意藏在温室里的战利品，她是这个国家的执剑人，是承载着那个古老东方文明骄傲的灵魂。去爱她，去保护她，但永远不要试图去折断她的翅膀。”
“我明白。”克洛伊郑重地点头，右手抚在胸口的铁十字徽章旁，“在彻底肃清那些法西斯残余之前，我绝不会越过最后的底线。我会做她最锋利的剑，也会做她最坚固的盾。”
汉娜满意地笑了。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端着新图纸路过的参谋在门缝外偷看到了。不出半天，“冷血的总司令克洛伊其实是汉娜大人的亲生闺女”的谣言，就在国防军内部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了。毕竟，两人那一头如出一辙的璀璨金发、同样不苟言笑的冰冷性格，以及那种仿佛用量角器测算过的纪律性，实在是有着太强的说服力。
结束了参谋部的整顿，时间刚刚来到清晨七点。
汉娜谢绝了专车的接送，踩着黑色的高跟皮鞋，沿着刚刚苏醒的王宫走廊，径直来到了奥莉加的御用书房。
女王的书房里充斥着暗影魔力的清冷气息和堆积如山的政务羊皮纸。奥莉加穿着一袭紫黑色的常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是通宵未眠。
看到汉娜推门而入，这位曾经高傲无比的暗精灵女王，没有摆出任何属于君主的架子。她主动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向这位带来了无数先进理念的文明意志微微欠身致意。
“早安，舒尔茨阿姨。”奥莉加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早安，小奥莉加。”汉娜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高背椅坐下，目光瞬间锁定了桌面上那份关于《战时矿产收归国有化法案》的草稿。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里，没有任何客套与寒暄，两人展开了一场关于国家机器运转底层的、极其硬核的探讨。
“你的热情值得肯定，但是你的税率阶梯跨度太大了。”汉娜用红蓝双色铅笔在法案上飞快地批注，语速快得如同连发火枪，“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榨干那些中产商人的最后一枚铜板，这种涸泽而渔的做法确实有效。但这会严重挫伤他们扩大再生产的积极性。你需要引入‘战时超额利润税’的概念，给他们留下一丝可以看得见的胡萝卜，他们才会拼命为你拉磨。”
奥莉加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羽毛笔，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些在地球上经过了几百年鲜血与资本博弈才总结出的治国精髓。
“还有你们的重工业布局。”汉娜敲了敲桌子，“小曦带来的流水线固然好，但你们缺乏核心的‘卡特尔’（垄断利益集团）来统合资源。你需要扶持几个像克虏伯那样的工业巨头，将矿山、炼钢厂和兵工厂从上游到下游彻底打通，实行国家资本主义的强制指导。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在未来的百万级消耗战中，把每一块铁矿石都变成砸在敌人头上的炮弹。”
奥莉加看着眼前这份被修改得密密麻麻、却逻辑严丝合缝的法案，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她深刻地意识到，与这种从无数次国家崩溃与重建中淬炼出的政治智慧相比，自己以前在暗精灵部落里玩弄的那些权术，简直就像是原始人在争夺几块好看的石头。
她站起身，再次向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指导，这将为普鲁森节省至少十年的弯道摸索时间。”
上午十点。
当秋日的阳光终于撕破浓雾，洒在国家安全保卫总局那栋灰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建筑上时，林曦正坐在办公桌前，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核对着从第一要塞传回来的肃反报告。
“咚、咚、咚。”
三下间隔完全一致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汉娜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名被临时征用的内卫士兵，他们正吃力地抬着两个沉重的、散发着刺鼻防锈油气味的墨绿色长条形木箱。
“汉娜阿姨？您不是在参谋部和奥莉加那里吗？怎么有空来我这个地下室？”林曦惊讶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汉娜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木箱放在林曦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命令他们退下并关好门。
“情报与内卫工作，是维系国家血管清洁的心脏，我怎么可能忽略这里。”汉娜走到木箱前，单片眼镜后闪过一丝自豪的光芒，“打开看看。”
林曦带着好奇，用撬棍起开了木箱上的铁钉。
当箱盖掀开的瞬间，林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躺在防潮油纸上的，不再是那些为了追求极限产量而牺牲了加工精度、外观简陋得像一根水管的“斯登”冲锋枪。
那是一排散发着幽蓝色烤蓝光泽、充满着工业暴力美学与极致精密感的艺术品。
修长的折叠金属枪托，完美的握把弧度，以及枪管散热套筒上那均匀分布的圆孔。那是一种将机械工艺推向顶峰、只为杀戮而生的冷酷美感。
“这是……”林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作为一个军事历史研究生的dNA在疯狂律动，“mp系列的魔改版？不，材质和闭锁结构更接近后期的突击步枪……”
“我翻阅了你们兵工厂的图纸，伊丽莎白提供的英式装备确实符合你们早期的需求——便宜、量大、容易上手。但这不符合我的审美，更不符合内卫部队在狭窄空间内进行精准清剿的战术要求。”
汉娜从另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件剪裁极其立体、线条硬朗的纯黑色小牛皮风衣，递给林曦。
“情报工作需要的是如同外科手术般的精准，而不是在街头泼洒弹雨的粗暴。”汉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英式装备的不屑，“这是我连夜画出的图纸，让皇家工匠用最好的钢材和机床单独打造的试验批次。”
“除了三十把高精度冲锋枪，下面还有五十支采用了旋转后拉式枪机、配备了蔡司级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以及一百套防风防雨、能够完美隐藏战术挂具的黑色皮质风衣。从今天起，你的夜枭特工和内卫部队，将全面换装这套纯正的德系装备。”
林曦看着那件帅气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皮风衣，又摸了摸箱子里那把拉动枪栓时发出犹如高档钟表般清脆“咔哒”声的步枪，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伊丽莎白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在温室里用最恶毒的牛津腔把她嘲讽到体无完肤。
但是……
林曦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复盘。在地球的那个特定历史时期，如果不考虑产能和战略纵深，单拼单兵装备的精良程度和工业美学，能和德系装备掰手腕的，只有财大气粗的美系和崇尚暴力输出的苏系。至于英系……那确实在颜值和精度上拉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不仅仅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在深入敌后的暗杀、解救和情报窃取中，一把永远不会卡壳、精度高出一倍的武器，意味着特工们能多出一半的生还几率。
“抱歉了，伊莎阿姨。”林曦在心底默默对着大吉岭红茶的方向鞠了一躬，“不是我不忠诚，实在是汉娜阿姨给的太多了，而且……这黑色皮大衣也太酷了吧！”
“我代表国家安全保卫总局，毫无保留地接受这批换装！”林曦想都没想，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接收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生怕汉娜反悔。
汉娜看着林曦那副眼睛放光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个宠溺的微笑。她上前一步，亲手替林曦脱下那件破旧的帆布风衣，将那件崭新的黑色皮质战术风衣披在她的肩上，并细心地替她翻好领口，扣上黄铜搭扣。
“穿上它，小曦。”汉娜的双手搭在林曦的肩膀上，透过单片眼镜，目光中传递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这个国家最锋利的手术刀。带着普鲁士的严谨与德意志的理性，去切除那些腐朽的毒瘤。记住，当凝视深渊时，这身装备和你内心的信仰，就是你抵御疯狂侵蚀的最后装甲。”
林曦感受着皮衣带来的沉稳包裹感，手指抚过腰间冰冷的新式配枪。她立正，向这位雷厉风行的长辈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当时针刚刚越过凌晨四点的刻度，维勒尼斯城仍被浓重的秋日夜雾与冰冷的露水死死包裹着。这座为了应对总体战而日夜不息的工业城市，此刻正处于人造光源最微弱、人体生物钟最为疲惫的低谷。
然而，在普鲁森国防军总参谋部的最高会议室里，气压却低得仿佛能将厚重的橡木门板直接压碎。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劣质烟草味、冷透的黑咖啡酸涩味，以及一种令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属于绝对理性的恐怖威压。
汉娜·舒尔茨，这位刚刚降临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德意志文明意志，正站在那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型战略沙盘前。她依然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马甲与酒红色衬衫，连领带的结扣都没有丝毫偏斜，仿佛她根本不需要睡眠。
围绕着沙盘站立的，是十二名普鲁森最高级别的参谋军官。他们中有曾以狡猾着称的暗精灵战术家，也有曾跟随威灵顿公爵学习过线式战术的人类老兵。但此刻，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军官们，全都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双手紧贴裤缝，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千四百万发后备纸壳弹药，配合十二个步兵团的预估消耗率，你们在第三防线的中转仓库配给计划，居然只预留了百分之十五的冗余空间？”
汉娜的声音不大，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但那种冷冰冰的、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开毒疮的语调，却比炮火更让人感到灵魂战栗。
她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包裹着黄铜的木质指挥棒，轻轻敲击着沙盘上的一处高地模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如果在阴雨天，火药受潮率上升百分之八；如果敌军发动夜间袭扰，盲目射击导致弹药消耗峰值翻倍；如果运输道路被魔法重度破坏，补给车队延误四十八小时。告诉我，先生们，你们的士兵是打算用长满倒刺的通条，去和那些嗑了狂化药剂的疯子进行物理肉搏吗？”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辩解：“舒尔茨女士，我们依据的是上个月的数据……”
“实战数据是死的，而战争是一个充满混沌变量的有机体。”汉娜冷酷地打断了他，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把偶然的胜利当成统计学上的必然，这是参谋人员最大的渎职。你们这不是在规划补给线，你们是在给前线的士兵挖掘集体坟墓。”
汉娜转过身，将一叠厚达上百页、边缘甚至还带着墨水湿润气息的文件，重重地砸在橡木桌面上。
这是她在过去短短三个小时内，凭借那颗超越时代的超级大脑，硬生生重新推演、计算并手写出来的《堑壕战极效物流手册》。
“从单兵携带的黑面包重量、子弹基数，到骡马的每日草料消耗；从每一门十二磅炮的炮弹引信分类装载，到野战医院石炭酸绷带的流转节点。所有参数，我已经重新划定了微米级的误差区间。”汉娜的碧绿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单片眼镜在魔法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光，“十二个小时内，把这份手册刻进你们的脑子里。做不到的，自己去后勤处领一把铲子，去挖战壕。”
参谋们如蒙大赦，擦着冷汗上前，用颤抖的手捧起那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手册，迅速退出了会议室，准备展开亡命般的学习。
当厚重的木门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汉娜，以及一直站在阴影中、宛如一尊完美雕像般的最高指挥官——克洛伊。
克洛伊今天穿着笔挺的国防军将官制服，腰间挂着那柄象征权力的秘银指挥剑。从凌晨三点半开始，她就一言不发地站在这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吸收着汉娜抛出的每一个关于物流、公差、火力调配的近代战争理论。
汉娜转过身，看着这个拥有着一半精灵血统、却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女孩。
那双原本充满审视与冷酷的碧绿眼眸，在触及克洛伊的瞬间，奇迹般地融化了。所有的严厉与苛责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如春日暖阳般的极致温柔。
汉娜迈开脚步，走到克洛伊面前。她摘下了那只一丝不苟的白色丝质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掌。然后，她轻轻地、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怜惜，将手放在了克洛伊那束成高马尾的金色长发上。
克洛伊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随即便彻底放松下来。她那双犹如红宝石般的血瞳微微睁大，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被完全认可”的光芒。
“做得很好，小克洛。”汉娜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克洛伊金色的发丝，声音柔和得甚至带上了一丝溺爱，“你的预备队调度方案，以及对火炮阵地伪装的防空意识，堪称完美。你身上流淌着最纯正、最令人着迷的军人纪律性。一点就透，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与情感内耗。”
说到这里，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顺便毫不留情地踩了一脚：“比某些只会摇着尾巴到处掉毛、连个基础账本都算不清、还整天叫嚣着艺术无价的罗马狼，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克洛伊微微低下了头，任由汉娜的手掌传递着温暖。对于一个曾经在地下室受尽人类贵族非人折磨、将自己异化为战争发条的半精灵来说，这种纯粹的、来自长辈的肯定与抚慰，是她干涸灵魂中最渴望的甘霖。
“如果你诞生在第二帝国时期，”汉娜收回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保证，小克洛，你绝对能成为施里芬计划最完美的执行者，你会是德意志总参谋部历史上最年轻、最耀眼的将军。”
伴随着这句最高规格的赞誉，汉娜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克洛伊的眉心。
一股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流，顺着汉娜的指尖，如水银泻地般注入克洛伊的躯体。那是德意志文明意志直接赐予的、另外三分之一的“铁血与发条的绝对重塑”。
克洛伊感到自己的骨骼深处传来了细密的、宛如精密钟表齿轮咬合的金属轰鸣声。她的肌肉纤维被再次拉伸、压缩，变得比最高强度的碳纳米管还要坚韧；她的神经反应速度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领域。她能清晰地听到窗外一百米处、一片枯叶落地的声音，能感受到空气中温度哪怕零点一摄氏度的细微变化。
“谢谢您，汉娜阿姨。”克洛伊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徒手撕裂高阶魔物重甲的恐怖力量。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属于女儿般的孺慕之情。
“这是你应得的。”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替克洛伊擦去额角因为魔力灌注而渗出的一滴冷汗。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克洛伊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关于你、小曦，还有小奥莉加之间的事情……华夏姐姐和伊丽莎白都已经跟我沟通过了。”
克洛伊的呼吸微微停滞，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等待着这位以古板着称的长辈的训诫。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漫长的历史里见过太多因为权力与欲望而分崩离析的悲剧。”汉娜的眼神深邃，“所以，我们完全支持你们之间这种生死相托的羁绊。但是，克洛伊，记住普鲁士军人的准则——克制与平衡。”
“你要永远保持和小奥莉加那份背靠背的信任，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双翼，绝不能因为情感的独占欲而在内部产生裂痕。同时，你必须给予小曦最绝对的尊重。她不是一件可以被你们随意藏在温室里的战利品，她是这个国家的执剑人，是承载着那个古老东方文明骄傲的灵魂。去爱她，去保护她，但永远不要试图去折断她的翅膀。”
“我明白。”克洛伊郑重地点头，右手抚在胸口的铁十字徽章旁，“在彻底肃清那些法西斯残余之前，我绝不会越过最后的底线。我会做她最锋利的剑，也会做她最坚固的盾。”
汉娜满意地笑了。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端着新图纸路过的参谋在门缝外偷看到了。不出半天，“冷血的总司令克洛伊其实是汉娜大人的亲生闺女”的谣言，就在国防军内部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了。毕竟，两人那一头如出一辙的璀璨金发、同样不苟言笑的冰冷性格，以及那种仿佛用量角器测算过的纪律性，实在是有着太强的说服力。
结束了参谋部的整顿，时间刚刚来到清晨七点。
汉娜谢绝了专车的接送，踩着黑色的高跟皮鞋，沿着刚刚苏醒的王宫走廊，径直来到了奥莉加的御用书房。
女王的书房里充斥着暗影魔力的清冷气息和堆积如山的政务羊皮纸。奥莉加穿着一袭紫黑色的常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是通宵未眠。
看到汉娜推门而入，这位曾经高傲无比的暗精灵女王，没有摆出任何属于君主的架子。她主动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向这位带来了无数先进理念的文明意志微微欠身致意。
“早安，舒尔茨阿姨。”奥莉加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早安，小奥莉加。”汉娜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高背椅坐下，目光瞬间锁定了桌面上那份关于《战时矿产收归国有化法案》的草稿。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里，没有任何客套与寒暄，两人展开了一场关于国家机器运转底层的、极其硬核的探讨。
“你的热情值得肯定，但是你的税率阶梯跨度太大了。”汉娜用红蓝双色铅笔在法案上飞快地批注，语速快得如同连发火枪，“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榨干那些中产商人的最后一枚铜板，这种涸泽而渔的做法确实有效。但这会严重挫伤他们扩大再生产的积极性。你需要引入‘战时超额利润税’的概念，给他们留下一丝可以看得见的胡萝卜，他们才会拼命为你拉磨。”
奥莉加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羽毛笔，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些在地球上经过了几百年鲜血与资本博弈才总结出的治国精髓。
“还有你们的重工业布局。”汉娜敲了敲桌子，“小曦带来的流水线固然好，但你们缺乏核心的‘卡特尔’（垄断利益集团）来统合资源。你需要扶持几个像克虏伯那样的工业巨头，将矿山、炼钢厂和兵工厂从上游到下游彻底打通，实行国家资本主义的强制指导。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在未来的百万级消耗战中，把每一块铁矿石都变成砸在敌人头上的炮弹。”
奥莉加看着眼前这份被修改得密密麻麻、却逻辑严丝合缝的法案，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她深刻地意识到，与这种从无数次国家崩溃与重建中淬炼出的政治智慧相比，自己以前在暗精灵部落里玩弄的那些权术，简直就像是原始人在争夺几块好看的石头。
她站起身，再次向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指导，这将为普鲁森节省至少十年的弯道摸索时间。”
上午十点。
当秋日的阳光终于撕破浓雾，洒在国家安全保卫总局那栋灰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建筑上时，林曦正坐在办公桌前，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核对着从第一要塞传回来的肃反报告。
“咚、咚、咚。”
三下间隔完全一致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汉娜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名被临时征用的内卫士兵，他们正吃力地抬着两个沉重的、散发着刺鼻防锈油气味的墨绿色长条形木箱。
“汉娜阿姨？您不是在参谋部和奥莉加那里吗？怎么有空来我这个地下室？”林曦惊讶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汉娜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木箱放在林曦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命令他们退下并关好门。
“情报与内卫工作，是维系国家血管清洁的心脏，我怎么可能忽略这里。”汉娜走到木箱前，单片眼镜后闪过一丝自豪的光芒，“打开看看。”
林曦带着好奇，用撬棍起开了木箱上的铁钉。
当箱盖掀开的瞬间，林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躺在防潮油纸上的，不再是那些为了追求极限产量而牺牲了加工精度、外观简陋得像一根水管的“斯登”冲锋枪。
那是一排散发着幽蓝色烤蓝光泽、充满着工业暴力美学与极致精密感的艺术品。
修长的折叠金属枪托，完美的握把弧度，以及枪管散热套筒上那均匀分布的圆孔。那是一种将机械工艺推向顶峰、只为杀戮而生的冷酷美感。
“这是……”林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作为一个军事历史研究生的dNA在疯狂律动，“mp系列的魔改版？不，材质和闭锁结构更接近后期的突击步枪……”
“我翻阅了你们兵工厂的图纸，伊丽莎白提供的英式装备确实符合你们早期的需求——便宜、量大、容易上手。但这不符合我的审美，更不符合内卫部队在狭窄空间内进行精准清剿的战术要求。”
汉娜从另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件剪裁极其立体、线条硬朗的纯黑色小牛皮风衣，递给林曦。
“情报工作需要的是如同外科手术般的精准，而不是在街头泼洒弹雨的粗暴。”汉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英式装备的不屑，“这是我连夜画出的图纸，让皇家工匠用最好的钢材和机床单独打造的试验批次。”
“除了三十把高精度冲锋枪，下面还有五十支采用了旋转后拉式枪机、配备了蔡司级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以及一百套防风防雨、能够完美隐藏战术挂具的黑色皮质风衣。从今天起，你的夜枭特工和内卫部队，将全面换装这套纯正的德系装备。”
林曦看着那件帅气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皮风衣，又摸了摸箱子里那把拉动枪栓时发出犹如高档钟表般清脆“咔哒”声的步枪，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伊丽莎白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在温室里用最恶毒的牛津腔把她嘲讽到体无完肤。
但是……
林曦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复盘。在地球的那个特定历史时期，如果不考虑产能和战略纵深，单拼单兵装备的精良程度和工业美学，能和德系装备掰手腕的，只有财大气粗的美系和崇尚暴力输出的苏系。至于英系……那确实在颜值和精度上拉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不仅仅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在深入敌后的暗杀、解救和情报窃取中，一把永远不会卡壳、精度高出一倍的武器，意味着特工们能多出一半的生还几率。
“抱歉了，伊莎阿姨。”林曦在心底默默对着大吉岭红茶的方向鞠了一躬，“不是我不忠诚，实在是汉娜阿姨给的太多了，而且……这黑色皮大衣也太酷了吧！”
“我代表国家安全保卫总局，毫无保留地接受这批换装！”林曦想都没想，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接收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生怕汉娜反悔。
汉娜看着林曦那副眼睛放光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个宠溺的微笑。她上前一步，亲手替林曦脱下那件破旧的帆布风衣，将那件崭新的黑色皮质战术风衣披在她的肩上，并细心地替她翻好领口，扣上黄铜搭扣。
“穿上它，小曦。”汉娜的双手搭在林曦的肩膀上，透过单片眼镜，目光中传递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这个国家最锋利的手术刀。带着普鲁士的严谨与德意志的理性，去切除那些腐朽的毒瘤。记住，当凝视深渊时，这身装备和你内心的信仰，就是你抵御疯狂侵蚀的最后装甲。”
林曦感受着皮衣带来的沉稳包裹感，手指抚过腰间冰冷的新式配枪。她立正，向这位雷厉风行的长辈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