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冠军侯，也姓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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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林噙霜脸上的柔弱面具彻底撕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厉色不再掩饰：
“明兰，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明兰眼里自然有尊卑。”
明兰挺直了脊背，目光坦然。
“正是因为有尊卑，女儿才一再退让，对四姐姐的刁难忍气吞声。可林小娘，尊卑是相互的，姐姐爱护妹妹，妹妹敬重姐姐，这才是道理。若姐姐一味欺凌妹妹，妹妹便只能讲个‘理’字了。”
“你——”
林噙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任人揉捏的小丫头，今日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句句顶撞，字字带刺。
可她到底是宅斗的老手，转瞬便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却恶毒至极：
“好一张利嘴。我知道，你自幼没了娘亲，没人教你规矩，心里委屈，养出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我也不怪你，毕竟你娘去得早，没人好好教导你，可怜见的——”
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怜悯”，目光在明兰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可明兰啊，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娘是个乡下来的贫家女子，无父无母，无族无靠，若不是盛府收留她，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哪里还有你？
你娘本就是个没根基的，我们盛府养了你们母女这么多年，已是天大的恩德。你不说感恩图报，反倒在这里牙尖嘴利地顶撞我和墨兰，真是……唉，果然是什么样的娘，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仿佛真心实意地为明兰感到惋惜。
这一番话，比墨兰的辱骂恶毒百倍。
墨兰骂的是明兰这个人，而林噙霜，骂的是明兰的母亲。
明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然后，又轰然燃烧起来。
她可以忍盛墨兰扇她的巴掌，可以忍林噙霜颠倒黑白扣她的罪名，可以忍那些丫鬟们的冷嘲热讽。
她忍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事，早已将隐忍刻进了骨头里。
但母亲，是她的底线。
那个在寒冷的冬夜里，唱着北地歌谣哄她入睡的母亲，那个临终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将玉珏塞进她手心的母亲，那个被这座宅院吞噬却至死不肯，说出身世连累兄长的母亲。
她不允许任何人，用那样轻蔑鄙夷的语气，提起她的母亲。
绝不。
明兰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一直低垂着、不与人直视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直直地、定定地看向林噙霜。
林噙霜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未在明兰眼中见过这样的神色——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不该有的眼神，沉静、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多年的匕首，终于露出了一寸寒光。
“林小娘，”
明兰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根针，穿透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耳膜。
“你说我母亲是乡下来的贫家女子，无根无基，无族无靠，不配在这盛府提什么家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敢问林小娘，你可知我母亲姓什么？”
林噙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姓什么？不就是姓卫吗？全扬州谁不知道？一个乡野村妇的姓氏，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
“不错，我母亲姓卫。”
明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小娘口口声声说我母亲无根无基，可这天底下，姓卫的，当真全都是乡野村夫、无根无基之辈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却让林噙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林小娘饱读诗书，应当知晓，我大宋朝有一位镇守北境、威震天下的冠军侯，也姓卫。”
明兰的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林噙霜的眼睛。
“林小娘敢不敢把你方才说的话，拿到那位冠军侯面前，再说一遍？”
冠军侯！
这三个字像一记惊雷，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云栽张大了嘴巴，其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冠军侯卫峥，那是何等人物？镇守北境十余年，蛮族闻风丧胆，圣上亲赐丹书铁券，手握十万铁骑，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矮三分。
这种人物，莫说盛府，就是扬州知府见了，也只有跪着说话的份。
林噙霜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脸上那副轻蔑鄙夷的表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惊慌。
但很快，那惊慌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卫小娘，姓卫。
冠军侯，也姓卫。
她从前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那个卫小娘，穿得破破烂烂，一副乡野村妇的模样，整日里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怎么可能是冠军侯的族人？
天底下姓卫的人多了去了，北境姓卫的，和扬州的穷酸卫氏，八竿子也打不着！
想到这里，林噙霜的心又定了下来，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冠军侯？呵，好大的口气！冠军侯确实姓卫，可天底下姓卫的何其多，你娘也配与冠军侯相提并论？你少在这里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乡下来的穷酸女子，也敢攀附冠军侯的高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明兰，我劝你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冠军侯那等人物，远在北境，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有这功夫编故事吓唬人，不如好好学学规矩，别整日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明兰静静地站着，听着林噙霜一句接一句的嘲讽讥笑，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
冠军侯，当然不可能跟一个乡野村妇扯上关系。
但如果，她的母亲不是乡野村妇呢？
如果她的母亲，本就是冠军侯身边的人呢，可能是个侍卫，家臣？
只是这些话，她现在还不能说。
这些话，只是他的怀疑，因为她的舅舅也在北境，也姓卫。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枚滚烫的玉珏所带来的勇气，一寸一寸地压回心底，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方才那一瞬间展露的锋芒，像昙花一现，转瞬便被层层隐忍包裹了起来。
“林小娘教训的是，”
她低声道，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任人拿捏的六姑娘。
“是明兰失言了。冠军侯那等人物，岂是我一个庶女能够妄加攀扯的，还请林小娘见谅。”
林噙霜见她又变回了那副软柿子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以为方才那番“冠军侯”的言论不过是明兰病急乱投医、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她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算你识相。往后管好自己的嘴，少在府里惹是生非，若是再让我听见你敢对墨兰不敬，休怪我不念情面，将你这主仆二人一并撵出盛府！”
说完，她拉起盛墨兰的手，换上一副温柔的语调：
“墨兰，我们走，跟这种没娘教的东西置气，平白辱没了你的身份。”
墨兰得意洋洋地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明兰扬起一个挑衅至极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没娘野种！”
一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西跨院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桃再也忍不住，一瘸一拐地走到明兰身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说道：
“姑娘……她们太过分了！明明是她们的错，反倒来指责您，还那样羞辱卫小娘！您怎么就……怎么就又给她们服软了？奴婢心里憋屈得慌！”
明兰弯腰替小桃查看膝盖上的伤口，从袖中掏出仅剩的一小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替她敷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与手上的温柔判若两人。
“谁说我会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那声音里裹着的寒意，却让小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盛墨兰与林噙霜离去的方向。
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小桃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底多年的恨意，混杂着一个七岁女孩本不该有的、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决心。
“林噙霜，盛墨兰。”
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刀痕。
“你们今日骂我母亲是乡野村妇，说她不配提家世，说我无根无基，任你们践踏——这些，我全都记着。”
“你们欺我辱我，我都忍了。但辱我母亲，不行。”
“你们以为我母亲是寻常农女，才敢如此放肆。可若有朝一日，你们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冠军侯身边的人呢？”
她抬手，隔着衣襟，轻轻按住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珏。
墨绿色的猛虎，在她掌心之下仿佛有了心跳，咚咚，咚咚，沉稳有力，像北境传来的战鼓声，穿透千里山水，直直地撞进她的胸膛。
她仿佛能听见，在那极远极远的北方，有无数的铁蹄在奔腾，有无数面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一个身披玄甲的将军，正策马南下，马蹄踏碎千里山河。
“舅舅，”
她在心底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多年隐忍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娘说你会来，我信。我等着你。”
“等你来了，我要让这盛府里所有欺辱过母亲、践踏过我的人，一个一个，跪在我面前，跪在母亲灵前——”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把欠我卫氏母女的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院墙外，暖阳正盛，春光正好。
可这盛府的深宅大院里，一场足以掀翻所有人命运的风暴，已悄然酝酿。
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黑甲铁骑正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为首的将军面沉如水，身后的血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佩刀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撞击着鞍鞯，发出清脆而冷冽的金铁之声。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南方，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余年的怒火与亏欠。
“明兰，等着舅舅，舅舅来接你回家了。”
“放肆！”
林噙霜脸上的柔弱面具彻底撕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厉色不再掩饰：
“明兰，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明兰眼里自然有尊卑。”
明兰挺直了脊背，目光坦然。
“正是因为有尊卑，女儿才一再退让，对四姐姐的刁难忍气吞声。可林小娘，尊卑是相互的，姐姐爱护妹妹，妹妹敬重姐姐，这才是道理。若姐姐一味欺凌妹妹，妹妹便只能讲个‘理’字了。”
“你——”
林噙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任人揉捏的小丫头，今日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句句顶撞，字字带刺。
可她到底是宅斗的老手，转瞬便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却恶毒至极：
“好一张利嘴。我知道，你自幼没了娘亲，没人教你规矩，心里委屈，养出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我也不怪你，毕竟你娘去得早，没人好好教导你，可怜见的——”
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怜悯”，目光在明兰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可明兰啊，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娘是个乡下来的贫家女子，无父无母，无族无靠，若不是盛府收留她，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哪里还有你？
你娘本就是个没根基的，我们盛府养了你们母女这么多年，已是天大的恩德。你不说感恩图报，反倒在这里牙尖嘴利地顶撞我和墨兰，真是……唉，果然是什么样的娘，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仿佛真心实意地为明兰感到惋惜。
这一番话，比墨兰的辱骂恶毒百倍。
墨兰骂的是明兰这个人，而林噙霜，骂的是明兰的母亲。
明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然后，又轰然燃烧起来。
她可以忍盛墨兰扇她的巴掌，可以忍林噙霜颠倒黑白扣她的罪名，可以忍那些丫鬟们的冷嘲热讽。
她忍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事，早已将隐忍刻进了骨头里。
但母亲，是她的底线。
那个在寒冷的冬夜里，唱着北地歌谣哄她入睡的母亲，那个临终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将玉珏塞进她手心的母亲，那个被这座宅院吞噬却至死不肯，说出身世连累兄长的母亲。
她不允许任何人，用那样轻蔑鄙夷的语气，提起她的母亲。
绝不。
明兰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一直低垂着、不与人直视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直直地、定定地看向林噙霜。
林噙霜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未在明兰眼中见过这样的神色——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不该有的眼神，沉静、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多年的匕首，终于露出了一寸寒光。
“林小娘，”
明兰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根针，穿透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耳膜。
“你说我母亲是乡下来的贫家女子，无根无基，无族无靠，不配在这盛府提什么家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敢问林小娘，你可知我母亲姓什么？”
林噙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姓什么？不就是姓卫吗？全扬州谁不知道？一个乡野村妇的姓氏，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
“不错，我母亲姓卫。”
明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小娘口口声声说我母亲无根无基，可这天底下，姓卫的，当真全都是乡野村夫、无根无基之辈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却让林噙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林小娘饱读诗书，应当知晓，我大宋朝有一位镇守北境、威震天下的冠军侯，也姓卫。”
明兰的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林噙霜的眼睛。
“林小娘敢不敢把你方才说的话，拿到那位冠军侯面前，再说一遍？”
冠军侯！
这三个字像一记惊雷，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云栽张大了嘴巴，其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冠军侯卫峥，那是何等人物？镇守北境十余年，蛮族闻风丧胆，圣上亲赐丹书铁券，手握十万铁骑，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矮三分。
这种人物，莫说盛府，就是扬州知府见了，也只有跪着说话的份。
林噙霜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脸上那副轻蔑鄙夷的表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惊慌。
但很快，那惊慌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卫小娘，姓卫。
冠军侯，也姓卫。
她从前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那个卫小娘，穿得破破烂烂，一副乡野村妇的模样，整日里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怎么可能是冠军侯的族人？
天底下姓卫的人多了去了，北境姓卫的，和扬州的穷酸卫氏，八竿子也打不着！
想到这里，林噙霜的心又定了下来，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冠军侯？呵，好大的口气！冠军侯确实姓卫，可天底下姓卫的何其多，你娘也配与冠军侯相提并论？你少在这里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乡下来的穷酸女子，也敢攀附冠军侯的高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明兰，我劝你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冠军侯那等人物，远在北境，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有这功夫编故事吓唬人，不如好好学学规矩，别整日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明兰静静地站着，听着林噙霜一句接一句的嘲讽讥笑，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
冠军侯，当然不可能跟一个乡野村妇扯上关系。
但如果，她的母亲不是乡野村妇呢？
如果她的母亲，本就是冠军侯身边的人呢，可能是个侍卫，家臣？
只是这些话，她现在还不能说。
这些话，只是他的怀疑，因为她的舅舅也在北境，也姓卫。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枚滚烫的玉珏所带来的勇气，一寸一寸地压回心底，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方才那一瞬间展露的锋芒，像昙花一现，转瞬便被层层隐忍包裹了起来。
“林小娘教训的是，”
她低声道，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任人拿捏的六姑娘。
“是明兰失言了。冠军侯那等人物，岂是我一个庶女能够妄加攀扯的，还请林小娘见谅。”
林噙霜见她又变回了那副软柿子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以为方才那番“冠军侯”的言论不过是明兰病急乱投医、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她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算你识相。往后管好自己的嘴，少在府里惹是生非，若是再让我听见你敢对墨兰不敬，休怪我不念情面，将你这主仆二人一并撵出盛府！”
说完，她拉起盛墨兰的手，换上一副温柔的语调：
“墨兰，我们走，跟这种没娘教的东西置气，平白辱没了你的身份。”
墨兰得意洋洋地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明兰扬起一个挑衅至极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没娘野种！”
一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西跨院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桃再也忍不住，一瘸一拐地走到明兰身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说道：
“姑娘……她们太过分了！明明是她们的错，反倒来指责您，还那样羞辱卫小娘！您怎么就……怎么就又给她们服软了？奴婢心里憋屈得慌！”
明兰弯腰替小桃查看膝盖上的伤口，从袖中掏出仅剩的一小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替她敷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与手上的温柔判若两人。
“谁说我会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那声音里裹着的寒意，却让小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盛墨兰与林噙霜离去的方向。
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小桃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底多年的恨意，混杂着一个七岁女孩本不该有的、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决心。
“林噙霜，盛墨兰。”
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刀痕。
“你们今日骂我母亲是乡野村妇，说她不配提家世，说我无根无基，任你们践踏——这些，我全都记着。”
“你们欺我辱我，我都忍了。但辱我母亲，不行。”
“你们以为我母亲是寻常农女，才敢如此放肆。可若有朝一日，你们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冠军侯身边的人呢？”
她抬手，隔着衣襟，轻轻按住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珏。
墨绿色的猛虎，在她掌心之下仿佛有了心跳，咚咚，咚咚，沉稳有力，像北境传来的战鼓声，穿透千里山水，直直地撞进她的胸膛。
她仿佛能听见，在那极远极远的北方，有无数的铁蹄在奔腾，有无数面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一个身披玄甲的将军，正策马南下，马蹄踏碎千里山河。
“舅舅，”
她在心底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多年隐忍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娘说你会来，我信。我等着你。”
“等你来了，我要让这盛府里所有欺辱过母亲、践踏过我的人，一个一个，跪在我面前，跪在母亲灵前——”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把欠我卫氏母女的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院墙外，暖阳正盛，春光正好。
可这盛府的深宅大院里，一场足以掀翻所有人命运的风暴，已悄然酝酿。
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黑甲铁骑正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为首的将军面沉如水，身后的血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佩刀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撞击着鞍鞯，发出清脆而冷冽的金铁之声。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南方，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余年的怒火与亏欠。
“明兰，等着舅舅，舅舅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