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庶出，又是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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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墨兰眯起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丫鬟，我的人打不得？”
她往前逼近一步，与明兰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
墨兰比明兰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满是轻蔑与挑衅。
“明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日来你这破院子，是给你脸面，你别不知好歹！”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那丫鬟以下犯上，按家规本就该杖责二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倒好，反倒教训起我的人来了？”
明兰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四姐姐，我住在这西跨院里，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我的丫鬟也是日日跟着我扫院子、缝衣裳，从未得罪过姐姐院里的任何人。倒是姐姐——”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墨兰对视，不闪不避。
“倒是姐姐，隔三岔五便来我这西跨院‘串门’，次次都要闹出些动静来。敢问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当，碍了姐姐的眼？还是姐姐闲着无事，专程来拿我寻开心？”
“你——”
墨兰被这话噎得一窒，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若是我有不当之处，姐姐尽管明说，妹妹一定改。”
明兰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
“可若姐姐只是闲来无事，想找个人踩几脚解解闷，那妹妹倒要斗胆问一句——姐姐虽是林小娘所出，在府中千娇万宠，可说到底，姐姐也是庶出，并非嫡出。
姐姐这般动不动就跑到我院里来摆威风、耍性子，传出去，旁人怕是要说姐姐不懂规矩，忘了自己的本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丫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云栽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六姑娘，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墨兰最忌讳的，便是旁人提及她的出身。
她是林噙霜的女儿，林噙霜再得宠，也只是个妾室，这是事实，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烙印。
平日在府里，人人碍于林噙霜的权势，谁也不敢提这个“庶”字。
可今日，明兰竟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不紧不慢地说了出来，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这简直就是拿刀子往她心窝里捅！
“明兰！”
墨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竟敢——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连步摇都在她发间疯狂颤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伸手指着明兰的鼻子，手指尖几乎要戳到明兰的脸上，厉声嘶吼：
“你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你娘是个乡下来的贱婢，你也一样！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话间，她高高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明兰的脸上扇去。
那一巴掌来势汹汹，带着风声。
明兰没有躲。
以她的反应，完全可以后退一步躲开。
可她没有，她站在原地，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躲了又如何？今日躲了一巴掌，明日便是变本加厉的折辱。
林噙霜会在父亲面前哭诉她“目无尊长”，父亲会罚她跪祠堂、抄女诫，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不能躲。她赌不起。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墨兰，住手！”
一道娇柔婉转、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威严的声音，从院门口悠悠传来。
墨兰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噙霜身着一身月白色素雅绫罗裙衫，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对襟褙子，鬓边簪了一朵半开的山茶花，整个人素净中透着精致，柔弱中带着贵气。
她缓步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裙摆轻摇，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院子里众人的斤两。
她容貌娇美，眉眼间天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单看那张脸，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柔无害的女子。
可盛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正是凭借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才将盛纮迷得神魂颠倒，在这盛府横行多年、作威作福。
“娘！”
墨兰见了靠山，立刻收回手，提着裙角小跑到林噙霜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娘，您可算来了！明兰她、她竟敢顶撞我！她羞辱我！”
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将告状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她说我不是嫡出，说我不知分寸，还说我……说我不配做盛家的姑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噙霜的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她最听不得的，也是“庶出”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轻轻拍了拍墨兰的手，低声哄道：
“好了好了，娘来了，看谁敢欺负你。”
说罢，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明兰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看院子里一片碍眼的落叶，鄙夷、厌恶、不耐烦，种种情绪一闪而过，随即被一副温和长辈的面孔遮盖得严严实实。
“明兰，”
她开口了，语气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可那春风里藏着刀子。
“墨兰年纪小，性子直，说话做事难免急躁些，可她是你姐姐。你身为妹妹，理当敬重姐姐，怎么反倒与姐姐争执起来了？更不该……用那种话去戳她的心窝子。还不快给墨兰赔个不是，这事便算过去了。”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便将墨兰上门寻衅、丫鬟动手伤人的事实抹得一干二净，反将一顶“目无尊长”的帽子，稳稳当当地扣在了明兰头上。
明明是墨兰来挑事，明明是墨兰的丫鬟打伤了小桃，明明是盛墨兰辱骂明兰是“没娘的野种”——可到了林噙霜嘴里，竟成了明兰的不是。
明兰心中冷笑，那冷笑像冰碴子一样扎在胸腔里，又冷又疼。
她抬起眼，目光从林噙霜脸上缓缓扫过，又看向躲在她身后冲自己得意挑眉的盛墨兰，最后落在地上那一滩从小桃膝盖上滴落的血迹上。
那血迹殷红刺目，在这青灰色的石板上，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林小娘，”
明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之事，并非明兰要与四姐姐争执。是四姐姐一早带人闯进我院中，对我百般羞辱，还纵容她的丫鬟云栽推倒小桃，致其受伤。此刻小桃膝盖上还有血迹为证。”
她伸手指向地上那滩血迹，目光平静地与林噙霜对视。
“至于二姐姐说我‘羞辱’她，”明兰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我不过是提醒四姐姐，我虽是庶女，她亦是庶出。大家同为庶女，理当互相体谅，何来的羞辱？
难不成林小娘觉得，说四姐姐是庶出，便是羞辱了？那四姐姐骂我是‘没娘的野种’，又算什么？”
林噙霜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庶出。又是庶出。
这两个字像两根毒针，一根扎在盛墨兰身上，一根扎在她林噙霜心上。
她打拼这么多年，在这盛府里伏低做小、百般逢迎，把盛纮伺候得服服帖帖，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扶正，让她的女儿不再被人说是“庶出”？
可这个小贱人，竟敢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庶出”，一遍遍地提醒她们母女的身份。
“你说什么？”
墨兰眯起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丫鬟，我的人打不得？”
她往前逼近一步，与明兰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
墨兰比明兰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满是轻蔑与挑衅。
“明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日来你这破院子，是给你脸面，你别不知好歹！”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那丫鬟以下犯上，按家规本就该杖责二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倒好，反倒教训起我的人来了？”
明兰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四姐姐，我住在这西跨院里，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我的丫鬟也是日日跟着我扫院子、缝衣裳，从未得罪过姐姐院里的任何人。倒是姐姐——”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墨兰对视，不闪不避。
“倒是姐姐，隔三岔五便来我这西跨院‘串门’，次次都要闹出些动静来。敢问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当，碍了姐姐的眼？还是姐姐闲着无事，专程来拿我寻开心？”
“你——”
墨兰被这话噎得一窒，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若是我有不当之处，姐姐尽管明说，妹妹一定改。”
明兰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
“可若姐姐只是闲来无事，想找个人踩几脚解解闷，那妹妹倒要斗胆问一句——姐姐虽是林小娘所出，在府中千娇万宠，可说到底，姐姐也是庶出，并非嫡出。
姐姐这般动不动就跑到我院里来摆威风、耍性子，传出去，旁人怕是要说姐姐不懂规矩，忘了自己的本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丫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云栽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六姑娘，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墨兰最忌讳的，便是旁人提及她的出身。
她是林噙霜的女儿，林噙霜再得宠，也只是个妾室，这是事实，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烙印。
平日在府里，人人碍于林噙霜的权势，谁也不敢提这个“庶”字。
可今日，明兰竟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不紧不慢地说了出来，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这简直就是拿刀子往她心窝里捅！
“明兰！”
墨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竟敢——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连步摇都在她发间疯狂颤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伸手指着明兰的鼻子，手指尖几乎要戳到明兰的脸上，厉声嘶吼：
“你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你娘是个乡下来的贱婢，你也一样！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话间，她高高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明兰的脸上扇去。
那一巴掌来势汹汹，带着风声。
明兰没有躲。
以她的反应，完全可以后退一步躲开。
可她没有，她站在原地，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躲了又如何？今日躲了一巴掌，明日便是变本加厉的折辱。
林噙霜会在父亲面前哭诉她“目无尊长”，父亲会罚她跪祠堂、抄女诫，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不能躲。她赌不起。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墨兰，住手！”
一道娇柔婉转、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威严的声音，从院门口悠悠传来。
墨兰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噙霜身着一身月白色素雅绫罗裙衫，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对襟褙子，鬓边簪了一朵半开的山茶花，整个人素净中透着精致，柔弱中带着贵气。
她缓步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裙摆轻摇，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院子里众人的斤两。
她容貌娇美，眉眼间天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单看那张脸，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柔无害的女子。
可盛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正是凭借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才将盛纮迷得神魂颠倒，在这盛府横行多年、作威作福。
“娘！”
墨兰见了靠山，立刻收回手，提着裙角小跑到林噙霜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娘，您可算来了！明兰她、她竟敢顶撞我！她羞辱我！”
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将告状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她说我不是嫡出，说我不知分寸，还说我……说我不配做盛家的姑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噙霜的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她最听不得的，也是“庶出”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轻轻拍了拍墨兰的手，低声哄道：
“好了好了，娘来了，看谁敢欺负你。”
说罢，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明兰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看院子里一片碍眼的落叶，鄙夷、厌恶、不耐烦，种种情绪一闪而过，随即被一副温和长辈的面孔遮盖得严严实实。
“明兰，”
她开口了，语气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可那春风里藏着刀子。
“墨兰年纪小，性子直，说话做事难免急躁些，可她是你姐姐。你身为妹妹，理当敬重姐姐，怎么反倒与姐姐争执起来了？更不该……用那种话去戳她的心窝子。还不快给墨兰赔个不是，这事便算过去了。”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便将墨兰上门寻衅、丫鬟动手伤人的事实抹得一干二净，反将一顶“目无尊长”的帽子，稳稳当当地扣在了明兰头上。
明明是墨兰来挑事，明明是墨兰的丫鬟打伤了小桃，明明是盛墨兰辱骂明兰是“没娘的野种”——可到了林噙霜嘴里，竟成了明兰的不是。
明兰心中冷笑，那冷笑像冰碴子一样扎在胸腔里，又冷又疼。
她抬起眼，目光从林噙霜脸上缓缓扫过，又看向躲在她身后冲自己得意挑眉的盛墨兰，最后落在地上那一滩从小桃膝盖上滴落的血迹上。
那血迹殷红刺目，在这青灰色的石板上，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林小娘，”
明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之事，并非明兰要与四姐姐争执。是四姐姐一早带人闯进我院中，对我百般羞辱，还纵容她的丫鬟云栽推倒小桃，致其受伤。此刻小桃膝盖上还有血迹为证。”
她伸手指向地上那滩血迹，目光平静地与林噙霜对视。
“至于二姐姐说我‘羞辱’她，”明兰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我不过是提醒四姐姐，我虽是庶女，她亦是庶出。大家同为庶女，理当互相体谅，何来的羞辱？
难不成林小娘觉得，说四姐姐是庶出，便是羞辱了？那四姐姐骂我是‘没娘的野种’，又算什么？”
林噙霜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庶出。又是庶出。
这两个字像两根毒针，一根扎在盛墨兰身上，一根扎在她林噙霜心上。
她打拼这么多年，在这盛府里伏低做小、百般逢迎，把盛纮伺候得服服帖帖，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扶正，让她的女儿不再被人说是“庶出”？
可这个小贱人，竟敢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庶出”，一遍遍地提醒她们母女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