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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兆恒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语气克制。
他身后是挑高近四米的厅堂，“你是梁家的女儿，不是街头古惑仔的江湖伴侣。这次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家族里已经有不好的声音了。你大伯昨天还在饭桌上说你不顾体统。”
梁允舒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父亲。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可她觉得很冷。
她看得见万家灯火，却知道自己走不进其中任何一盏灯下。
“爹哋，我再说一次。”
她转过身，“我和陈军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不是古惑仔，他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人。”
梁宥谦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妹妹和父亲之间，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像一道不显眼的屏障。
“joey，你清醒一点。”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堂堂梁家二小姐，为了一个男人让整个家族丢脸，你让爹哋的脸往哪放？”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苦涩道：“你忘了今年家族祭祖吗？爹哋连主桌都没坐上，大伯母当着三十几口人的面说我们二房的人没资格做主桌。
还有，我有次同爹哋去谈生意，原本谈得好好的，都准备签合同了，结果就因为有业务重合，大房那边一个电话就把原本属于我们家的生意抢走！”
梁允舒的嘴唇抿紧了。
梁宥谦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像锤子敲在梁允舒的心坎上：“我们分家时拿到了什么？
农贸，南北行。大伯那边是地产、金融、连锁零售。
我哋二房在这个家族里说话从来要看大伯脸色，六年来没变过。你这时候再闹一出，你让大伯那边怎么想？”
“哥——”
“我没说完。”梁宥谦抬手打断她，轻叹一声：“joey，我不是不心疼你。知道你出事那晚，我整晚没睡。可你想想，你为了那个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爹哋已经够难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妹妹的眼睛，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杯沿抵着嘴唇，遮住了他微微发紧的下颌线。
梁允舒看着哥哥的背影，眼眶倏然一热。
“大佬，面子重要，还是是非曲折重要？”
她的声音稳了下来，“陈军被人砍伤躺在医院里，我去看他照顾他，是做一个人该做的事。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梁家的体面才是真的丢尽了。”
梁宥谦没接话。
梁兆恒抬手制止了兄妹俩的话题。
他看着女儿倔强的脸，眼里有心疼，更有深深的无奈。
梁家是香江老牌家族。
家主梁伯勋年近八十，两房太太。
大房掌管集团核心业务，体量庞大。
二房也就是梁兆恒这一支，六年前分家时只拿到了很小一部分业务板块，农贸和南北行，搁在整个梁氏版图的角落里，只能算个小零头。
对外虽然还挂着梁家的名头，实际上兄弟俩除了少量业务合作外，已经基本是各做各的。
二房在大房面前说话，都要先掂量一下再说出口。
逢年过节祭祖聚餐，座次、敬酒的顺序、谁先开口谁后开口，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要矮人一头。
梁允舒这次卷入遇袭案，无异于给了大房一个拿捏二房的把柄。
连续几日的争吵，父女俩都累了。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心头上。
终于。
梁允舒深吸一口气，回到楼上房间，从包里取出一份早就装订整齐的文件，从楼梯上下来，轻轻放在父亲面前。
“爹哋，我想离开家族，去大陆创业。这是我做的计划书，你过目下。”
梁兆恒一愣，拿起计划书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市场分析、竞品调研、供应链规划、财务测算等等。
虽然有些地方还显稚嫩，带着学生气的理想主义，但框架和数据都扎实详细，显然下了真功夫。
显然，这不是她一时赌气，也不是逃避，是她早就认认真真为自己规划的一条路。
“你在曼彻斯特大学念的书，学的就是国际贸易和食品科学与技术。”
梁兆恒合上计划书，抬眼看向女儿，“这份计划，是你自己做的？”
“是。”梁允舒点头，“我在英国读书时就开始关注大陆的农产品跨境贸易。这段时间积累了些渠道资源，也做了实地调研。我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摔过跤流过汗，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适合自己走。”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大佬是你的接班人，这几年他对集团业务已经上手了，有我没我都没关系。可我不想只做梁家的二小姐。爹哋，我也想看看我自己能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梁兆恒望着女儿。眼前这张脸，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温柔，同样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他宠她，从小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他也知道，笼子里养不出鹰。她既然已经把翅膀张开了，拦是拦不住的。
“.....你真的想好了？”梁兆恒的嗓音有些微颤。
“想好了。”
“出去之后，遇到困难要学会自己解决，明白吗？”
梁允舒笑了，眼眶泛红，“爹哋，你永远是我的爹哋。我只是出去走走，并不是不回家。”
梁兆恒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三百万。”他轻声说，“拿去创业。不够了，再跟爹哋说。”
梁允舒的眼泪落下，她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他，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他肩窝。
梁宥谦坐在沙发里，看着妹妹伏在父亲肩头颤抖的背影，喉头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低低唤了一声：“joey。遇到事情，记得你身后还有大佬在。”
梁允舒抬起脸，看了哥哥一眼，破涕为笑。
窗外，南洋的风穿过维多利亚港，吹向遥远的北方。
深安市，东乡。傍晚。
陈军回到东乡的第三天，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脖颈处那道疤在出汗时会发痒。
这会，他坐在陈志峰办公室里。
陈志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饭，顺手把门带上。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陈军对面，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开口道：“陈军，永福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
梁兆恒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语气克制。
他身后是挑高近四米的厅堂，“你是梁家的女儿，不是街头古惑仔的江湖伴侣。这次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家族里已经有不好的声音了。你大伯昨天还在饭桌上说你不顾体统。”
梁允舒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父亲。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可她觉得很冷。
她看得见万家灯火，却知道自己走不进其中任何一盏灯下。
“爹哋，我再说一次。”
她转过身，“我和陈军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不是古惑仔，他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人。”
梁宥谦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妹妹和父亲之间，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像一道不显眼的屏障。
“joey，你清醒一点。”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堂堂梁家二小姐，为了一个男人让整个家族丢脸，你让爹哋的脸往哪放？”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苦涩道：“你忘了今年家族祭祖吗？爹哋连主桌都没坐上，大伯母当着三十几口人的面说我们二房的人没资格做主桌。
还有，我有次同爹哋去谈生意，原本谈得好好的，都准备签合同了，结果就因为有业务重合，大房那边一个电话就把原本属于我们家的生意抢走！”
梁允舒的嘴唇抿紧了。
梁宥谦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像锤子敲在梁允舒的心坎上：“我们分家时拿到了什么？
农贸，南北行。大伯那边是地产、金融、连锁零售。
我哋二房在这个家族里说话从来要看大伯脸色，六年来没变过。你这时候再闹一出，你让大伯那边怎么想？”
“哥——”
“我没说完。”梁宥谦抬手打断她，轻叹一声：“joey，我不是不心疼你。知道你出事那晚，我整晚没睡。可你想想，你为了那个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爹哋已经够难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妹妹的眼睛，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杯沿抵着嘴唇，遮住了他微微发紧的下颌线。
梁允舒看着哥哥的背影，眼眶倏然一热。
“大佬，面子重要，还是是非曲折重要？”
她的声音稳了下来，“陈军被人砍伤躺在医院里，我去看他照顾他，是做一个人该做的事。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梁家的体面才是真的丢尽了。”
梁宥谦没接话。
梁兆恒抬手制止了兄妹俩的话题。
他看着女儿倔强的脸，眼里有心疼，更有深深的无奈。
梁家是香江老牌家族。
家主梁伯勋年近八十，两房太太。
大房掌管集团核心业务，体量庞大。
二房也就是梁兆恒这一支，六年前分家时只拿到了很小一部分业务板块，农贸和南北行，搁在整个梁氏版图的角落里，只能算个小零头。
对外虽然还挂着梁家的名头，实际上兄弟俩除了少量业务合作外，已经基本是各做各的。
二房在大房面前说话，都要先掂量一下再说出口。
逢年过节祭祖聚餐，座次、敬酒的顺序、谁先开口谁后开口，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要矮人一头。
梁允舒这次卷入遇袭案，无异于给了大房一个拿捏二房的把柄。
连续几日的争吵，父女俩都累了。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心头上。
终于。
梁允舒深吸一口气，回到楼上房间，从包里取出一份早就装订整齐的文件，从楼梯上下来，轻轻放在父亲面前。
“爹哋，我想离开家族，去大陆创业。这是我做的计划书，你过目下。”
梁兆恒一愣，拿起计划书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市场分析、竞品调研、供应链规划、财务测算等等。
虽然有些地方还显稚嫩，带着学生气的理想主义，但框架和数据都扎实详细，显然下了真功夫。
显然，这不是她一时赌气，也不是逃避，是她早就认认真真为自己规划的一条路。
“你在曼彻斯特大学念的书，学的就是国际贸易和食品科学与技术。”
梁兆恒合上计划书，抬眼看向女儿，“这份计划，是你自己做的？”
“是。”梁允舒点头，“我在英国读书时就开始关注大陆的农产品跨境贸易。这段时间积累了些渠道资源，也做了实地调研。我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摔过跤流过汗，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适合自己走。”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大佬是你的接班人，这几年他对集团业务已经上手了，有我没我都没关系。可我不想只做梁家的二小姐。爹哋，我也想看看我自己能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梁兆恒望着女儿。眼前这张脸，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温柔，同样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他宠她，从小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他也知道，笼子里养不出鹰。她既然已经把翅膀张开了，拦是拦不住的。
“.....你真的想好了？”梁兆恒的嗓音有些微颤。
“想好了。”
“出去之后，遇到困难要学会自己解决，明白吗？”
梁允舒笑了，眼眶泛红，“爹哋，你永远是我的爹哋。我只是出去走走，并不是不回家。”
梁兆恒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三百万。”他轻声说，“拿去创业。不够了，再跟爹哋说。”
梁允舒的眼泪落下，她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他，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他肩窝。
梁宥谦坐在沙发里，看着妹妹伏在父亲肩头颤抖的背影，喉头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低低唤了一声：“joey。遇到事情，记得你身后还有大佬在。”
梁允舒抬起脸，看了哥哥一眼，破涕为笑。
窗外，南洋的风穿过维多利亚港，吹向遥远的北方。
深安市，东乡。傍晚。
陈军回到东乡的第三天，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脖颈处那道疤在出汗时会发痒。
这会，他坐在陈志峰办公室里。
陈志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饭，顺手把门带上。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陈军对面，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开口道：“陈军，永福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