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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华的办公地点出乎陈军的意料。
本以为在福田cbd或者南山科技园，再不济也是南山老旧工业园改造的创业孵化空间。
车子往南山方向开了没多久，就按着刘文华的指引拐了弯，最后停在了宝安新安一片老旧的外贸工业园里。
“呵呵，为了节省点资金，去年就搬到这边办公了。”
刘文华推开车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军点点头，朝杨铁良说道：“老铁，你先回去，晚点我电话你再来接我们”。
杨铁良点点头，等陈军和陈丽娟下车后，架势车辆缓缓离开工业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环境比陈军预想的还要简陋。
五六十平方的小开间，一半堆着杂物，一半摆了四张办公桌，角落立着两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屋里一共两个人，一个年轻人盯着屏幕，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对面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着头核对银行回单，连陈军他们进来都没注意。
“不怕你见笑，原本我们团队有十一个人。”刘文华苦笑道。
他脸上带着一些挫折感，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自责，“钱烧完走了一大半，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工资也拖欠了快三个月。”
刘文华拍了拍手，给双方简单做了介绍：“这是我家亲戚陈军和陈丽娟，过来看看。这是技术小付，这是财务兼运营小苏。”
两人抬头随意打了个招呼，转头又立刻扎回了手里的工作。
陈军和陈丽娟也没打扰他们，随手拉了把空椅子坐在边上，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六点多。
天色慢慢暗下来，屋里只开着两盏日光灯，屋内只有键盘声和服务器的嗡鸣声。
看着三人埋头忙碌的身影，陈军忽然想起了自己刚起家的时候。
行业虽然有所不同，可三人身上那股盯着一件事死磕的精气神和自己一模一样。
见几人手上的工作稍微缓了些，陈军站起身：“忙了一下午了，走，工业区旁边找个大排档吃口饭，我请客。”
“小军，你不用这么客气。”
刘文华连连摆手婉拒，指了指电脑屏幕，“再有个把小时就是海外买家的活跃时间段，我们得盯着服务器，走不开。你们饿了就先去吃，不用管我们。”
劝了两句见三人态度坚决，陈军也没再勉强，带着陈丽娟起身离开。
两人在附近找家潮汕大排档随便吃了点，临走时陈军让老板炒了三份炒牛河，又打包了三瓶冰可乐，拎着回了办公室。
“来来来，先吃饭，不急这一时半会。”
三人也确实饿狠了，接过盒饭道了声谢，风卷残云似的几分钟就扒完了，抹了抹嘴又立刻坐回电脑前。
陈军看在眼里，朝堂姐使了个眼色。
陈丽娟会意，起身跟刘文华打了声招呼，“表叔，坐了这么久，我们也要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刘文华闻言抬头，不好意思道：“我这实在太忙了，都没空招呼你们！”
“没事，做事要紧，反正大家都在宝安，有空随时可以聚！”陈军笑着说了句。
言罢，两人一起告辞离开。
凌志缓缓驶出工业区。
陈丽娟叹了口气：“我小表叔真是不容易，好好的留美高材生放着高薪工作不干，非要跑回来遭这份罪。你说这创业有什么好的，天天啃馒头吃快餐，工资都发不出来还在那死扛。不仅把自己的积蓄全赔光了，还把我舅公舅婆的养老钱败光了！”
她嘴上感叹，心里也同时认定陈军肯定不会投这个明摆就是个无底洞的项目，换谁也不会把钱砸进去。
陈军没接话，视线看着车窗旁一晃而过的沿街铺面。
隔了一个周末，黄汉均那边的事彻底陷入死局。
尤广利的车队很稳，黄汉均的生产和交货逐渐进入正常的运转模式。
陈军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索性暂时把这些破事搁到一边，反倒对刘文华那个听着很玄的b2b项目起了好奇心。
他没事就跟身边做生意的朋友打听，又在网上浏览了不少信息，零零碎碎凑起来总算是大概搞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网上的批发集市，把国内工厂和海外买家凑到一块，自己收租。
听着不怎么靠谱，可仔细想想国内遍地都是工厂，海外订单又多，好像又有点搞头。
三天后的深夜，天空下着滂沱大雨，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
凌志稳稳停在新安外贸工业园d栋楼下。
雨声盖不住远处机器的轰鸣，陈军第二次站在那扇简陋的玻璃门前，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亮得显眼。
他抬起左手扫了眼手表，时针正好搭在凌晨一点上。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敲代码的小付听见动静跑过来开门，一看见是陈军，眼睛都瞪圆了，刚要开口喊人，陈军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去。
绕过前台那片巴掌大的简易屏风，刘文华这会正弓着背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里的鼠标偶尔点一下，对陈军的到来完全没察觉。
“文华哥。”陈军定定看了十几分钟，忽然开口叫了一句。
起初刘文华没什么反应，眼睛还黏在屏幕上。陈军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他才猛地转过头往门口这边看来。
“哎呀，小军！”刘文华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还下着大雨。”
“呵呵，睡不着，过来转转。”陈军走到他电脑旁边俯身扫了一眼，看不懂。
“小付，去门口便利店买点饮料上来。”刘文华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翻出一张二十块的递过去，“快点啊。”
“嗳，好！”小付接过钱，抓起一把雨伞就往外走。
刘文华拉了把椅子让陈军坐，笑着问道：“我听丽娟说你还没结婚？”
“没呢，你不也还没结婚吗。”陈军笑道。
“哈哈，难怪，不然大晚上跑出来可不容易。”刘文华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陈军下巴往服务器那边偏了偏：“你们这个白天黑夜都要盯着？”
刘文华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是啊，国内海外都做，北美、欧洲时差不一样，全天都有买家上线。不盯着点不行，万一服务器出点什么状况就是灾难级的。”
“那不是累死？”陈军挑了挑眉。
“没办法，以前人多可以轮班，现在......”刘文华叹息一声，用力搓了搓脸蛋子，无奈道：“你也看到了，公司满打满算三个人。小苏上白班，我和小付轮流盯夜班。熬呗，熬到有钱招人就好了。”
“工资都拖着几个月，他俩没想法？就愿意跟着你这么熬？”陈军又问。
“怎么会没有，都是年轻人谁不想拿高薪过好日子。”
刘文华神情忽然很认真地说道：“但他们两个怎么说呢，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虚伪矫情。我们是真的看好这件事，抱着同一个念想在做。已经吃了很久的馒头和三块钱一顿的快餐了，志同道合的人，为了同一件事，愿意放弃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是我没用，拖累他们了。无数次我都站在放弃的悬崖边缘，但想想我在美国的所学，想想当初回国的抱负，每次都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恰在此时，服务器的告警灯忽然闪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串红色报错。
刘文华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旁边的陈军了，猛地转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分钟后小付买水回来，看到后把饮料往陈军脚边地上一放，扑到另一台电脑前就跟着忙活起来。
陈军没说话，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忙碌的两人，看了好久、好久。
等刘文华和小付把故障处理完，长长舒口气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滂沱的大雨早已停歇，天色浓稠如墨，连一点鱼肚白都看不见。
他转过头想跟陈军说话，才发现椅子早就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军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上只留着两瓶没开封的冰可乐。
又过了几天，陈军再次来到这个逼仄的办公地点。
刘文华的办公地点出乎陈军的意料。
本以为在福田cbd或者南山科技园，再不济也是南山老旧工业园改造的创业孵化空间。
车子往南山方向开了没多久，就按着刘文华的指引拐了弯，最后停在了宝安新安一片老旧的外贸工业园里。
“呵呵，为了节省点资金，去年就搬到这边办公了。”
刘文华推开车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军点点头，朝杨铁良说道：“老铁，你先回去，晚点我电话你再来接我们”。
杨铁良点点头，等陈军和陈丽娟下车后，架势车辆缓缓离开工业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环境比陈军预想的还要简陋。
五六十平方的小开间，一半堆着杂物，一半摆了四张办公桌，角落立着两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屋里一共两个人，一个年轻人盯着屏幕，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对面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着头核对银行回单，连陈军他们进来都没注意。
“不怕你见笑，原本我们团队有十一个人。”刘文华苦笑道。
他脸上带着一些挫折感，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自责，“钱烧完走了一大半，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工资也拖欠了快三个月。”
刘文华拍了拍手，给双方简单做了介绍：“这是我家亲戚陈军和陈丽娟，过来看看。这是技术小付，这是财务兼运营小苏。”
两人抬头随意打了个招呼，转头又立刻扎回了手里的工作。
陈军和陈丽娟也没打扰他们，随手拉了把空椅子坐在边上，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六点多。
天色慢慢暗下来，屋里只开着两盏日光灯，屋内只有键盘声和服务器的嗡鸣声。
看着三人埋头忙碌的身影，陈军忽然想起了自己刚起家的时候。
行业虽然有所不同，可三人身上那股盯着一件事死磕的精气神和自己一模一样。
见几人手上的工作稍微缓了些，陈军站起身：“忙了一下午了，走，工业区旁边找个大排档吃口饭，我请客。”
“小军，你不用这么客气。”
刘文华连连摆手婉拒，指了指电脑屏幕，“再有个把小时就是海外买家的活跃时间段，我们得盯着服务器，走不开。你们饿了就先去吃，不用管我们。”
劝了两句见三人态度坚决，陈军也没再勉强，带着陈丽娟起身离开。
两人在附近找家潮汕大排档随便吃了点，临走时陈军让老板炒了三份炒牛河，又打包了三瓶冰可乐，拎着回了办公室。
“来来来，先吃饭，不急这一时半会。”
三人也确实饿狠了，接过盒饭道了声谢，风卷残云似的几分钟就扒完了，抹了抹嘴又立刻坐回电脑前。
陈军看在眼里，朝堂姐使了个眼色。
陈丽娟会意，起身跟刘文华打了声招呼，“表叔，坐了这么久，我们也要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刘文华闻言抬头，不好意思道：“我这实在太忙了，都没空招呼你们！”
“没事，做事要紧，反正大家都在宝安，有空随时可以聚！”陈军笑着说了句。
言罢，两人一起告辞离开。
凌志缓缓驶出工业区。
陈丽娟叹了口气：“我小表叔真是不容易，好好的留美高材生放着高薪工作不干，非要跑回来遭这份罪。你说这创业有什么好的，天天啃馒头吃快餐，工资都发不出来还在那死扛。不仅把自己的积蓄全赔光了，还把我舅公舅婆的养老钱败光了！”
她嘴上感叹，心里也同时认定陈军肯定不会投这个明摆就是个无底洞的项目，换谁也不会把钱砸进去。
陈军没接话，视线看着车窗旁一晃而过的沿街铺面。
隔了一个周末，黄汉均那边的事彻底陷入死局。
尤广利的车队很稳，黄汉均的生产和交货逐渐进入正常的运转模式。
陈军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索性暂时把这些破事搁到一边，反倒对刘文华那个听着很玄的b2b项目起了好奇心。
他没事就跟身边做生意的朋友打听，又在网上浏览了不少信息，零零碎碎凑起来总算是大概搞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网上的批发集市，把国内工厂和海外买家凑到一块，自己收租。
听着不怎么靠谱，可仔细想想国内遍地都是工厂，海外订单又多，好像又有点搞头。
三天后的深夜，天空下着滂沱大雨，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
凌志稳稳停在新安外贸工业园d栋楼下。
雨声盖不住远处机器的轰鸣，陈军第二次站在那扇简陋的玻璃门前，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亮得显眼。
他抬起左手扫了眼手表，时针正好搭在凌晨一点上。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敲代码的小付听见动静跑过来开门，一看见是陈军，眼睛都瞪圆了，刚要开口喊人，陈军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去。
绕过前台那片巴掌大的简易屏风，刘文华这会正弓着背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里的鼠标偶尔点一下，对陈军的到来完全没察觉。
“文华哥。”陈军定定看了十几分钟，忽然开口叫了一句。
起初刘文华没什么反应，眼睛还黏在屏幕上。陈军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他才猛地转过头往门口这边看来。
“哎呀，小军！”刘文华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还下着大雨。”
“呵呵，睡不着，过来转转。”陈军走到他电脑旁边俯身扫了一眼，看不懂。
“小付，去门口便利店买点饮料上来。”刘文华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翻出一张二十块的递过去，“快点啊。”
“嗳，好！”小付接过钱，抓起一把雨伞就往外走。
刘文华拉了把椅子让陈军坐，笑着问道：“我听丽娟说你还没结婚？”
“没呢，你不也还没结婚吗。”陈军笑道。
“哈哈，难怪，不然大晚上跑出来可不容易。”刘文华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陈军下巴往服务器那边偏了偏：“你们这个白天黑夜都要盯着？”
刘文华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是啊，国内海外都做，北美、欧洲时差不一样，全天都有买家上线。不盯着点不行，万一服务器出点什么状况就是灾难级的。”
“那不是累死？”陈军挑了挑眉。
“没办法，以前人多可以轮班，现在......”刘文华叹息一声，用力搓了搓脸蛋子，无奈道：“你也看到了，公司满打满算三个人。小苏上白班，我和小付轮流盯夜班。熬呗，熬到有钱招人就好了。”
“工资都拖着几个月，他俩没想法？就愿意跟着你这么熬？”陈军又问。
“怎么会没有，都是年轻人谁不想拿高薪过好日子。”
刘文华神情忽然很认真地说道：“但他们两个怎么说呢，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虚伪矫情。我们是真的看好这件事，抱着同一个念想在做。已经吃了很久的馒头和三块钱一顿的快餐了，志同道合的人，为了同一件事，愿意放弃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是我没用，拖累他们了。无数次我都站在放弃的悬崖边缘，但想想我在美国的所学，想想当初回国的抱负，每次都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恰在此时，服务器的告警灯忽然闪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串红色报错。
刘文华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旁边的陈军了，猛地转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分钟后小付买水回来，看到后把饮料往陈军脚边地上一放，扑到另一台电脑前就跟着忙活起来。
陈军没说话，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忙碌的两人，看了好久、好久。
等刘文华和小付把故障处理完，长长舒口气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滂沱的大雨早已停歇，天色浓稠如墨，连一点鱼肚白都看不见。
他转过头想跟陈军说话，才发现椅子早就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军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上只留着两瓶没开封的冰可乐。
又过了几天，陈军再次来到这个逼仄的办公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