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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宗亮他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刘宗亮三人说道：“我回去给你们做点饭送过来，医院的饭哪是人吃的。”
王涛一骨碌站起来：“阿姨，您别折腾了。这几天我搁这守着就行，安丘到柘山下边那么远，您来回跑一趟太遭罪了。”
孙小波也撑着接了一句：“婶子，马上春耕了，地里活耽误不得，您忙您的去。有王涛在出不了事。有事我们给您打电话。”
刘宗亮也赶紧接话：“妈，你把我手机带回去，有事电话联系就行，不用你来回折腾，多累啊！”
刘宗亮他妈站在床边，左右瞅了瞅，想想也是这么个理。
儿子情况稳住了，大夫说再有个把星期就能出院。再说家里那几亩冬小麦也该浇返青水了，地里的活确实拖不起。
“那行吧。”
她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百块钱，塞到刘宗亮枕头底下，“缺啥就跟小涛说，别省着。”
“知道了妈，你路上慢点。”刘宗亮眼眶微微泛红道。
王涛亲自下楼把刘宗亮他妈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她上了同村人的三轮摩托车，这才折回来。
深安，东乡。
从永福回来没两天，陈军便把李华华叫来。
“钟远生那条砂石线，找几个人给我掐了。”
李华华问道：“直接弄？”
“嗯。”
“林景燊那边呢？钟远生的车从他堆料场出来的，动了的话林景燊不得蹦？”
陈军没接话，喝了口茶。
李华华等着。
“出了他的场子，你就弄。林景燊要掺和进来，那就开战！”
“明白了！”
“去吧，利索点。”
潍坊，安丘。
“哎呀，上午忘了喊你妈帮忙买个药带回去给我奶。”
傍晚，刚从王涛手里接过快餐，孙小波忽然想起这事，冲一旁的刘宗亮道。
“没事。要买啥药一会吃完饭，我去门诊那边买了帮你带过去。”王涛大口大口扒着饭。
“嗯，你帮我买……”孙小波边说边掏出钱包。
钱包透明夹层那儿，插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三个人，皱纹没那么多、背也没那么驼的奶奶，年轻时的父亲以及二三岁时的孙小波！
还没说完，一道急促的和弦声响起。
王涛摆摆手：“等下，接个电话，肯定是刘哥那边来催车了，唉！”
孙小波和刘宗亮二人听完，神色一黯，刘哥这个客户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喂！”王涛看也没看显示屏，直接按下接通键赔起笑脸开口道：“刘哥，对不住啊，那事……”
一个呼吸后，王涛的神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凝重，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孙小波，快步往病房外走去。
“出院后，你跟我去刘哥那边多走下。”孙小波看到王涛离开时的神情，朝旁边的刘宗亮犯愁道。
“好。后面我去那边工业区多跑下，不信哥几个还能拉不到活！”刘宗亮点头。
病房外，隐隐约约传来王涛压低的声音。
“……知道……我会的……”
过了一会，门外再没王涛的声音传进来，也不知道是挂了电话还是走远了。
正当病房内两人把饭吃完没一会，王涛攥着手机走了进来。
“操，干啥呢，耷拉着个脸，不就一个客户嘛，丢就丢了，哥几个还能饿死啊！”刘宗亮故作豪气，实则心疼得篮子都滴血了。
孙小波也抻着身体，安慰道：“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这都是老天爷对咱的磨练！”
“小波！”
王涛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堵得慌。
“啊？”孙小波应了句。
“……”
王涛欲言又止，最终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意：“没事，你们说得对，不就一个刘哥，以后还有刘总跟我们合作。”
“这就对了嘛！”孙小波咧嘴笑了下，“我把药写在纸上了，就两种西药。送完就回来吧，我家里也没地方给你睡……”
“小波……”王涛眼眶泛红，震颤着说道：“你家塌了……”
“啥就塌了？”孙小波一时没反应过来。
“宗亮他妈刚打电话来，你家房子塌了……你，你奶走了……”
“……”
孙小波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僵在那。
“你说啥？”
“你奶……走了。”王涛声音在抖。
“不是，你再说一遍。”孙小波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谁走了？”
王涛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问你谁走了！”
孙小波猛地撑起身子，石膏胳膊撞在床栏上“咣”一声，他像感觉不到疼，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走的时候她还站门口喊我路上慢点！她还，还……”
他说不下去了。
“小波……”
“不可能。”孙小波摇着头，嘴唇直哆嗦，“你骗我的，是不是？你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王涛站在床边，眼泪淌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小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慢慢地，那点笑从嘴角一点一点碎掉了。
“我奶......”
他嘴张着，发不出声。
“我奶……”
王涛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声。
“警察去看了。”
“……”
“前天晚上那场大雨，你家那房子你也知道，多少年了......木头都朽了，撑不住。”
孙小波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奶……有哮喘，这你是知道的。木梁砸下来，瓦砾压在上面，她……”
王涛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才被人发现的。你家那房子离村里远，事情发生时没人听见。”
孙小波还是一动不动。
“小波，你听见了吗？”
......
从昨天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伤口上的纱布渗出一大片暗红，护士来换过一次药，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波......王涛喊了一声。
没反应。
小波！刘宗亮也跟着喊。
还是没反应。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紧。
突然，孙小波浑身一震，猛地弓起腰，嘴巴大张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往后一倒，双目紧闭，昏死过去。
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边上那个钱包上，慢慢洇开，渗进透明夹层里。
泛黄的老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被血一点一点染得通红。
一整夜，醒过来后的孙小波一言不发地躺着。
翌日。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两名穿便服的民警走进来，年纪稍大的那位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先扫了一圈。
谁是孙小波？
刘宗亮他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刘宗亮三人说道：“我回去给你们做点饭送过来，医院的饭哪是人吃的。”
王涛一骨碌站起来：“阿姨，您别折腾了。这几天我搁这守着就行，安丘到柘山下边那么远，您来回跑一趟太遭罪了。”
孙小波也撑着接了一句：“婶子，马上春耕了，地里活耽误不得，您忙您的去。有王涛在出不了事。有事我们给您打电话。”
刘宗亮也赶紧接话：“妈，你把我手机带回去，有事电话联系就行，不用你来回折腾，多累啊！”
刘宗亮他妈站在床边，左右瞅了瞅，想想也是这么个理。
儿子情况稳住了，大夫说再有个把星期就能出院。再说家里那几亩冬小麦也该浇返青水了，地里的活确实拖不起。
“那行吧。”
她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百块钱，塞到刘宗亮枕头底下，“缺啥就跟小涛说，别省着。”
“知道了妈，你路上慢点。”刘宗亮眼眶微微泛红道。
王涛亲自下楼把刘宗亮他妈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她上了同村人的三轮摩托车，这才折回来。
深安，东乡。
从永福回来没两天，陈军便把李华华叫来。
“钟远生那条砂石线，找几个人给我掐了。”
李华华问道：“直接弄？”
“嗯。”
“林景燊那边呢？钟远生的车从他堆料场出来的，动了的话林景燊不得蹦？”
陈军没接话，喝了口茶。
李华华等着。
“出了他的场子，你就弄。林景燊要掺和进来，那就开战！”
“明白了！”
“去吧，利索点。”
潍坊，安丘。
“哎呀，上午忘了喊你妈帮忙买个药带回去给我奶。”
傍晚，刚从王涛手里接过快餐，孙小波忽然想起这事，冲一旁的刘宗亮道。
“没事。要买啥药一会吃完饭，我去门诊那边买了帮你带过去。”王涛大口大口扒着饭。
“嗯，你帮我买……”孙小波边说边掏出钱包。
钱包透明夹层那儿，插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三个人，皱纹没那么多、背也没那么驼的奶奶，年轻时的父亲以及二三岁时的孙小波！
还没说完，一道急促的和弦声响起。
王涛摆摆手：“等下，接个电话，肯定是刘哥那边来催车了，唉！”
孙小波和刘宗亮二人听完，神色一黯，刘哥这个客户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喂！”王涛看也没看显示屏，直接按下接通键赔起笑脸开口道：“刘哥，对不住啊，那事……”
一个呼吸后，王涛的神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凝重，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孙小波，快步往病房外走去。
“出院后，你跟我去刘哥那边多走下。”孙小波看到王涛离开时的神情，朝旁边的刘宗亮犯愁道。
“好。后面我去那边工业区多跑下，不信哥几个还能拉不到活！”刘宗亮点头。
病房外，隐隐约约传来王涛压低的声音。
“……知道……我会的……”
过了一会，门外再没王涛的声音传进来，也不知道是挂了电话还是走远了。
正当病房内两人把饭吃完没一会，王涛攥着手机走了进来。
“操，干啥呢，耷拉着个脸，不就一个客户嘛，丢就丢了，哥几个还能饿死啊！”刘宗亮故作豪气，实则心疼得篮子都滴血了。
孙小波也抻着身体，安慰道：“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这都是老天爷对咱的磨练！”
“小波！”
王涛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堵得慌。
“啊？”孙小波应了句。
“……”
王涛欲言又止，最终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意：“没事，你们说得对，不就一个刘哥，以后还有刘总跟我们合作。”
“这就对了嘛！”孙小波咧嘴笑了下，“我把药写在纸上了，就两种西药。送完就回来吧，我家里也没地方给你睡……”
“小波……”王涛眼眶泛红，震颤着说道：“你家塌了……”
“啥就塌了？”孙小波一时没反应过来。
“宗亮他妈刚打电话来，你家房子塌了……你，你奶走了……”
“……”
孙小波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僵在那。
“你说啥？”
“你奶……走了。”王涛声音在抖。
“不是，你再说一遍。”孙小波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谁走了？”
王涛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问你谁走了！”
孙小波猛地撑起身子，石膏胳膊撞在床栏上“咣”一声，他像感觉不到疼，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走的时候她还站门口喊我路上慢点！她还，还……”
他说不下去了。
“小波……”
“不可能。”孙小波摇着头，嘴唇直哆嗦，“你骗我的，是不是？你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王涛站在床边，眼泪淌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小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慢慢地，那点笑从嘴角一点一点碎掉了。
“我奶......”
他嘴张着，发不出声。
“我奶……”
王涛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声。
“警察去看了。”
“……”
“前天晚上那场大雨，你家那房子你也知道，多少年了......木头都朽了，撑不住。”
孙小波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奶……有哮喘，这你是知道的。木梁砸下来，瓦砾压在上面，她……”
王涛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才被人发现的。你家那房子离村里远，事情发生时没人听见。”
孙小波还是一动不动。
“小波，你听见了吗？”
......
从昨天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伤口上的纱布渗出一大片暗红，护士来换过一次药，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波......王涛喊了一声。
没反应。
小波！刘宗亮也跟着喊。
还是没反应。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紧。
突然，孙小波浑身一震，猛地弓起腰，嘴巴大张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往后一倒，双目紧闭，昏死过去。
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边上那个钱包上，慢慢洇开，渗进透明夹层里。
泛黄的老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被血一点一点染得通红。
一整夜，醒过来后的孙小波一言不发地躺着。
翌日。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两名穿便服的民警走进来，年纪稍大的那位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先扫了一圈。
谁是孙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