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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永福街道。
深安宝利来国际大酒店。
陈军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钟远生以及白天过来公司的那个阿威，以及一名他没见过的男子。
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样子，穿一件深色夹克，面相沉稳，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陈军一进门，钟远生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阿威笑着站起来，招呼陈军坐。
陈军没急着坐，目光落在那名陌生男子身上。
“这位就是我大哥，陈勇森。” 阿威介绍道。
陈军微微颔首：“森哥。”
陈勇森打量了陈军一眼，笑了笑：“坐，坐。早就听阿东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陈军这才坐下。
陈勇森与沙井龙哥都是沙井本地人，两人是发小，后面跟着龙哥的叔叔肥仔波混社会，因为公安机关打击，新义安双花红棍肥仔波带着两个后辈逃回香江，引荐二人拜入新义安后秘密回到深安，在永福和沙井迅速崛起，在各自地盘各干各的。
因此，他这话倒也不奇怪。
酒过三巡，森哥主动开了口。
原来陈军与林景燊年前的事，钟远生过完年回来刚知道。
他谈不上怕陈军，但在东乡和永福这边，他的能量想跟陈军掰手腕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森哥放下酒杯，不疾不徐：“陈军，今天叫你来呢，是远生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远生这个人呢我了解，做事有时候不太讲究，但他没有恶意。你还没来之前，他就跟我说了，之前的事是他不对，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把以前的事情翻篇。”
陈军目光从森哥脸上移到钟远生脸上，又移了回来。
“森哥，” 陈军语气平静，“我和他之间的事有点复杂。他去年出狱后一直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不但搅黄了我和他表哥的合作，我兄弟也因为他进了医院IcU抢救，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顿了顿，看着钟远生的眼睛：“你现在想跟我讲和？呵呵，你觉得可能吗？”
钟远生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被森哥抬手按住了。
陈勇森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二人的恩怨没有兴趣了解，不过钟远生过来永福运砂石给锦雄集团的工地，是拜过他码头的。
不管怎么说，他得帮钟远生说句话。
“陈军，” 森哥微微笑道，“你的事我听了一些，年轻人有本事有脾气，这我理解。但做生意嘛，能和解就和解，能过去就过去。
远生这边呢，确实做得不地道，我替他跟你说声抱歉。大家都是在外边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给个台阶，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军皱眉，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森哥，” 陈军道，“我陈军没有得罪你的意思。你能出面是给我陈军面子，我领这个情。但钟远生跟我的恩怨，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
他扫了钟远生一眼，又继续对陈勇森道：“你掺和进来，这事就不是我跟他的事了，变成我跟你的事了。我想，这不是森哥你想看到的吧？”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阿威不自觉地看了陈军一眼，心想他胆子真不小，当着自己大哥的面说这种话。
陈勇森安静地看着陈军片刻，忽然笑了。
“好！” 森哥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陈军，你这话没毛病。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插手。来，这杯酒我敬你，算是交个朋友。”
陈军端起酒杯跟森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双方各退了一步。
陈军给了森哥面子，没有把话说死。
陈勇森也没依仗老资格咄咄逼人，顺坡下驴，说穿了他之前跟钟远生并不认识，只是看在锦雄集团的大炮和王庆山的面子上才约了陈军一下。
从陈军近几年的战绩和经营的产业，陈勇森就可以看出人家已经站稳脚跟了。
只要陈军不进永福抢他的废品回收、赌场、碗筷煤气和夜场娱乐，对这种级别的人，他压根没翻脸的动机。
至于西运在永福的客户被陈军手下的人顺带回收废品，这情况陈勇森早在去年就知道，只是陈军对永福废品废料回收这一块并不看重，仅限于十几家来往比较密切的客户。
因此，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陈勇森打消和陈军干仗的念头。
现在，见陈勇森没有和把自己的事放心上的钟远生，脸色难看得一逼，但他在陈勇森的地盘不敢造次。
饭局后半段的气氛很微妙。
在场四人，年纪最大就是钟远生，比陈勇森还要大二岁左右，现在被晾在一边，一股无名火在心头不断燃烧。
陈勇森跟陈军扯了会闲篇，钟远生终于坐不住了，放下筷子，站起来冲陈勇森点了点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森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钟远生瞥了眼陈军，出了包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陈军和陈勇森。
森哥给陈军倒了杯茶，笑道：“你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陈军接过茶杯，笑了笑：“森哥过奖。”
“过奖谈不上，” 森哥靠在椅背上，“我在关外这么多年，见过的江湖大哥不少，但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一个有点运气走到这里的烂仔。”陈军道。
森哥哈哈大笑，没有正面回答，往陈军这边靠了靠，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在永福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潍坊，安丘市人民医院。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的一声。
王涛满头大汗地杵在门口，眼珠子通红，胸口一鼓一鼓的。
目光扫过病房，靠窗那张床上，刘宗亮身上缠着纱布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精神头还行。
孙小波平躺在隔壁床位，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和大腿同样缠着厚厚的纱布。
王涛快步走过去：你俩，咋整成这样了？
刘宗亮叹了口气：
到底咋回事？电话里你也说不清楚。王涛焦急道。
刘宗亮把前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涛听完牙齿咬得咯吱响，拳头攥得死死的，半天没吭声。
走廊外头，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
谁干的？王涛怒声道。
就是上次跟陈军他们打架的那伙人，带头的自称仲家洼郑老五。
刘宗亮顿了顿，又说，警察来过好几趟了。咱该说的都说了，等公安那边给说法。
王涛扭头看向孙小波。
孙小波不知道啥时候醒的，睁着眼盯天花板，听到动静慢慢偏过头来，
你别动，躺着说。
听我说完。孙小波撑着要起身，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他们是聂磊公司的人，跟史殿林混的。咱硬碰不起，等警察办。
王涛眉头一拧，刚要张嘴，孙小波抬手拦住了他。
你想说啥我知道。但你得琢磨琢磨，聂磊在青岛啥体格子？史殿林手底下多少人？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去，那不叫报仇，那叫送菜。
话糙理不糙，王涛知道孙小波不是认怂，是怕他这个兄弟上头。
王涛咬着后槽牙，胸口一鼓一鼓。
刘宗亮他妈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手里攥着条毛巾，从头到尾没插嘴。
这会看王涛不说话了，才小心翼翼开了口：涛啊，宗亮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就这脾气，到哪都惹事……
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拿毛巾按了按眼角：我昨天接到派出所电话，吓得腿都软了，幸亏村里人要送大葱出来安丘，好心捎我到这边。看到他那样子，我这心啊……
刘宗亮不耐烦道：“妈，你说就说呗，哭啥……”
你说你，好好的跑什么运输？安安稳稳在家种地不行吗？
刘宗亮他妈越说越来气，拿毛巾指着刘宗亮的鼻子，你看看你现在躺那，像啥样！
妈……
你闭嘴！
王涛赶紧打圆场：阿姨，您别生气，这次是别人主动找上门，不全赖他。
刘宗亮他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也不怪他了，人没事就行，人没事就行……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三月的日头照进来，照在孙小波打石膏的胳膊上。
走廊里别的病房家属走来走去，时不时，有小孩的哭声传来。
临近中午，一名三十几岁的青年走进病房，冲刘宗亮和孙小波打了声招呼后，对刘宗亮他妈说道：“婶子，我忙完了，你现在回去不？”
当晚，永福街道。
深安宝利来国际大酒店。
陈军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钟远生以及白天过来公司的那个阿威，以及一名他没见过的男子。
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样子，穿一件深色夹克，面相沉稳，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陈军一进门，钟远生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阿威笑着站起来，招呼陈军坐。
陈军没急着坐，目光落在那名陌生男子身上。
“这位就是我大哥，陈勇森。” 阿威介绍道。
陈军微微颔首：“森哥。”
陈勇森打量了陈军一眼，笑了笑：“坐，坐。早就听阿东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陈军这才坐下。
陈勇森与沙井龙哥都是沙井本地人，两人是发小，后面跟着龙哥的叔叔肥仔波混社会，因为公安机关打击，新义安双花红棍肥仔波带着两个后辈逃回香江，引荐二人拜入新义安后秘密回到深安，在永福和沙井迅速崛起，在各自地盘各干各的。
因此，他这话倒也不奇怪。
酒过三巡，森哥主动开了口。
原来陈军与林景燊年前的事，钟远生过完年回来刚知道。
他谈不上怕陈军，但在东乡和永福这边，他的能量想跟陈军掰手腕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森哥放下酒杯，不疾不徐：“陈军，今天叫你来呢，是远生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远生这个人呢我了解，做事有时候不太讲究，但他没有恶意。你还没来之前，他就跟我说了，之前的事是他不对，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把以前的事情翻篇。”
陈军目光从森哥脸上移到钟远生脸上，又移了回来。
“森哥，” 陈军语气平静，“我和他之间的事有点复杂。他去年出狱后一直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不但搅黄了我和他表哥的合作，我兄弟也因为他进了医院IcU抢救，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顿了顿，看着钟远生的眼睛：“你现在想跟我讲和？呵呵，你觉得可能吗？”
钟远生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被森哥抬手按住了。
陈勇森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二人的恩怨没有兴趣了解，不过钟远生过来永福运砂石给锦雄集团的工地，是拜过他码头的。
不管怎么说，他得帮钟远生说句话。
“陈军，” 森哥微微笑道，“你的事我听了一些，年轻人有本事有脾气，这我理解。但做生意嘛，能和解就和解，能过去就过去。
远生这边呢，确实做得不地道，我替他跟你说声抱歉。大家都是在外边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给个台阶，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军皱眉，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森哥，” 陈军道，“我陈军没有得罪你的意思。你能出面是给我陈军面子，我领这个情。但钟远生跟我的恩怨，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
他扫了钟远生一眼，又继续对陈勇森道：“你掺和进来，这事就不是我跟他的事了，变成我跟你的事了。我想，这不是森哥你想看到的吧？”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阿威不自觉地看了陈军一眼，心想他胆子真不小，当着自己大哥的面说这种话。
陈勇森安静地看着陈军片刻，忽然笑了。
“好！” 森哥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陈军，你这话没毛病。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插手。来，这杯酒我敬你，算是交个朋友。”
陈军端起酒杯跟森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双方各退了一步。
陈军给了森哥面子，没有把话说死。
陈勇森也没依仗老资格咄咄逼人，顺坡下驴，说穿了他之前跟钟远生并不认识，只是看在锦雄集团的大炮和王庆山的面子上才约了陈军一下。
从陈军近几年的战绩和经营的产业，陈勇森就可以看出人家已经站稳脚跟了。
只要陈军不进永福抢他的废品回收、赌场、碗筷煤气和夜场娱乐，对这种级别的人，他压根没翻脸的动机。
至于西运在永福的客户被陈军手下的人顺带回收废品，这情况陈勇森早在去年就知道，只是陈军对永福废品废料回收这一块并不看重，仅限于十几家来往比较密切的客户。
因此，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陈勇森打消和陈军干仗的念头。
现在，见陈勇森没有和把自己的事放心上的钟远生，脸色难看得一逼，但他在陈勇森的地盘不敢造次。
饭局后半段的气氛很微妙。
在场四人，年纪最大就是钟远生，比陈勇森还要大二岁左右，现在被晾在一边，一股无名火在心头不断燃烧。
陈勇森跟陈军扯了会闲篇，钟远生终于坐不住了，放下筷子，站起来冲陈勇森点了点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森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钟远生瞥了眼陈军，出了包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陈军和陈勇森。
森哥给陈军倒了杯茶，笑道：“你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陈军接过茶杯，笑了笑：“森哥过奖。”
“过奖谈不上，” 森哥靠在椅背上，“我在关外这么多年，见过的江湖大哥不少，但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一个有点运气走到这里的烂仔。”陈军道。
森哥哈哈大笑，没有正面回答，往陈军这边靠了靠，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在永福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潍坊，安丘市人民医院。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的一声。
王涛满头大汗地杵在门口，眼珠子通红，胸口一鼓一鼓的。
目光扫过病房，靠窗那张床上，刘宗亮身上缠着纱布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精神头还行。
孙小波平躺在隔壁床位，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和大腿同样缠着厚厚的纱布。
王涛快步走过去：你俩，咋整成这样了？
刘宗亮叹了口气：
到底咋回事？电话里你也说不清楚。王涛焦急道。
刘宗亮把前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涛听完牙齿咬得咯吱响，拳头攥得死死的，半天没吭声。
走廊外头，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
谁干的？王涛怒声道。
就是上次跟陈军他们打架的那伙人，带头的自称仲家洼郑老五。
刘宗亮顿了顿，又说，警察来过好几趟了。咱该说的都说了，等公安那边给说法。
王涛扭头看向孙小波。
孙小波不知道啥时候醒的，睁着眼盯天花板，听到动静慢慢偏过头来，
你别动，躺着说。
听我说完。孙小波撑着要起身，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他们是聂磊公司的人，跟史殿林混的。咱硬碰不起，等警察办。
王涛眉头一拧，刚要张嘴，孙小波抬手拦住了他。
你想说啥我知道。但你得琢磨琢磨，聂磊在青岛啥体格子？史殿林手底下多少人？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去，那不叫报仇，那叫送菜。
话糙理不糙，王涛知道孙小波不是认怂，是怕他这个兄弟上头。
王涛咬着后槽牙，胸口一鼓一鼓。
刘宗亮他妈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手里攥着条毛巾，从头到尾没插嘴。
这会看王涛不说话了，才小心翼翼开了口：涛啊，宗亮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就这脾气，到哪都惹事……
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拿毛巾按了按眼角：我昨天接到派出所电话，吓得腿都软了，幸亏村里人要送大葱出来安丘，好心捎我到这边。看到他那样子，我这心啊……
刘宗亮不耐烦道：“妈，你说就说呗，哭啥……”
你说你，好好的跑什么运输？安安稳稳在家种地不行吗？
刘宗亮他妈越说越来气，拿毛巾指着刘宗亮的鼻子，你看看你现在躺那，像啥样！
妈……
你闭嘴！
王涛赶紧打圆场：阿姨，您别生气，这次是别人主动找上门，不全赖他。
刘宗亮他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也不怪他了，人没事就行，人没事就行……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三月的日头照进来，照在孙小波打石膏的胳膊上。
走廊里别的病房家属走来走去，时不时，有小孩的哭声传来。
临近中午，一名三十几岁的青年走进病房，冲刘宗亮和孙小波打了声招呼后，对刘宗亮他妈说道：“婶子，我忙完了，你现在回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