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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秋接得很干脆，神色严肃：在合法合规的大框架内，县里给你撑腰。县客运站的运营权、沿线站点的土地使用权，前三年税费全免，还有乡镇一级的协调权，我都给你。底下的事，你按你的规矩来。但有一条......
他看着陈军，语气重了几分：绝对不能出人命，不能搞欺行霸市那一套。你要是搞砸了，我一样办你。
一句话，承诺给足，红线也划清。
官有官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分寸，两人心里都有数。
陈军笑了笑，身子往后靠，气氛松了下来：我在车站碰见个固关的小姑娘，去县医院看她爸，来回得折腾两天。这种事，我小时候也经历过，是促使我冲动一回的原因。
他顿了顿，理性道：但这事成不成，不看这个。看账能不能算得过来，看县里给的政策能不能落地。我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
应该的。江砚秋点点头，我也不跟你画饼。全县所有线路的运营数据、客流量、现有车主清单，还有各乡镇的货源摸底，我会让老何整理好。你团队过来，直接找他拿，不用走流程。
陈军伸出手：一个月内，我的交通规划团队和车队评估组过来。实地跑遍所有乡镇，拿出完整的方案和报价。
江砚秋握住，手掌有力：我等你。童怀志的尾巴，我会在这一个月里扫干净。你过来做你的生意，别的不用操心。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桌上的纸袋子：对了，两盒本地炒的青茶，带回去凑合尝尝。山里东西没什么讲究。
陈军心里动了一下。
江砚秋离开后，杨铁良从隔壁过来的时候，看见陈军站在窗前，问道：都谈妥了？
差不多吧。陈军转过身把核桃放在桌上，通知阿强，下周让公司交通组的人先动起来，直接过来调研。
杨铁良愣了一下，低头扫了眼桌上那两盒茶叶，心里大概有数了。
夜渐渐深了。
陈军坐在桌前，拆开一盒青茶抓了一小撮，用开水泡了。
茶汤偏淡，入口发涩，没有普洱的醇厚，却有一股山里面的清气。
眼前仿佛铺开一张图。
县城在中心，十九个乡镇像蛛网一样往四周散开，人在网上走，货在网上流。
每一条线路，每一个站点，每一趟的成本和收益都在慢慢清晰。
这一步踏进来，不只是一单生意。
是江砚秋的政绩，也是他陈军从珠三角往外扩张的第一块地盘。
在这里政商关系没有深安那般简单，潮起潮落，各种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湖往事，每次潮头翻滚，都有幸运儿坐上新的地下秩序王座，退潮时，也把一个个曾经出现的名字带走。
......
四月下旬的广东已经热起来了。
陈军坐在万鼎办公室的长桌前，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
对面坐着张建强和万鼎团队的几个人，白板上画满了线路图和数字。
万鼎团队近一个月的驻扎考察，反复跟县里拉扯谈判，所有的细节终于在这一轮敲定了。
我再过一遍啊。张建强翻开笔记本， 那陇县政府以13条省际、省内长途班线经营权无偿授予，不做公开竞拍，站场资产划转，协调省市交通部门加快审批，加上配套用地优惠，整体作价1365万，占股35%左右。
我们这边，张建强继续，负责车辆购置、站场改造、运营流动资金、人员成本，全部现金和运营投入2570万，占股65%。由咱们新注册的那陇县万通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绝对控股，县政府以资源作价参股，特许经营合作模式。
两大板块分开算，陈军开口，长途客运是市场化盈利主体，城乡公交是公益属性，燃油补贴、冷线亏损补贴由县里专项拨付，不计入盈利分红。国有股东负责考核乡镇通达率、首末班准点率这些公益指标，达标全额拨付，不达标扣减。
张建强点头，翻到下一页，我核算过了，城乡公交网络预估投入640万到900万，长途客运网络预估投入1500万到2000万。
不少长途大巴线路，县里还在跟省市交通厅那边协调沟通，批文没下来之前动不了。客运站和相关站场的升级改造、新建，首期投入九百多万。
陈军掐灭了烟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那陇县的地图上。
19个乡镇全部通公交，加上13条通往省内各市和珠三角的长途班线。
这块盘子足够大，前景足够辽阔。
真能全部落实下来，自己的事业版图足以打下一个庞大的帝国。
钱不是问题。他说。
凤岗陵园项目的收购停滞太久，黄汉均那边一直拖着不松口，陈军也懒得管了，先晾着。
手里几个项目的不记账现金流极其丰沛，弹药充足，2570万的投入对他是巨款，但项目投入不是一次性，而是分阶段分期投入，这样一来，对陈军而言就没什么压力了。
更何况，还可以找银行贷款。
因此，对陈军来说，资金不是问题，问题在其他层面。
那就这么定了。陈军站起来，把白板上的线路图拍了张照片，跟江书记那边敲定签约时间，早点进场。车辆采购清单这周拿出来，相关人员招募尽快进行，批文下来后，优先保证那陇到珠三角线路和到岭西省内的线路，那几条线是利润奶牛，早一天跑起来早一天见钱。
张建强合上笔记本，我去跟宇通和金龙那边谈采购价，一百多台车，怎么也能压下来几个点。
同一天的那陇县城，县政府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已经开了一个来小时，气氛越来越僵。
县长宋世民坐在江砚秋的右手第一顺位位子，面前摆着一份装帧精美的项目方案书，封面上印着那陇县老城商业综合体项目几个烫金大字。
同志们，这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我再跟大家交个底。
宋世民翻到方案书里的一张规划图，用笔尖点着上面的色块，地块选址在客运站的斜对面，大概一百米左右，紧挨着湿地公园那边，三十几亩地。我的意见把这块地的性质从交通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然后挂牌出让。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土地出让金预估能给县财政带来五六百万的收入。综合体的开发建设和后续招商，带动本县经济和就业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另外，综合体落成之后，旁边就是湿地公园，市民节假日都往那边跑，县城中心区一下子就活起来了。说句实在话，这就是我们那陇对外的名片。
宋世民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方向上我认可。江砚秋开口了。
改善城市面貌、带动就业、增加财政收入，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好处，我没意见。江砚秋语气平和，但在推进之前，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在座的各位有必要先了解清楚。
他没有看宋世民，目光落在桌子中间的规划图上。
何峻山往前倾了倾身子：江书记，这事我来说吧。
他环视了一圈，这块商业综合体地块的位置，两边被湿地公园包围，生态红线动不了。一侧是主干道，另一侧......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虚划了一下，紧挨着陈军的万通公司要征收的商业配套地块。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来。
意向开发商那边，雒州锦辉地产提了个条件，希望从万通手里那块地切出大约1000平米，并入综合体项目，拿来做外围配套和另一个出入口。
何峻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理由也充分，综合体被湿地公园卡了脖子，没有展示面和次出入口，对综合体项目的影响不小。
那陈军那边什么态度？组织部长裴永胜问了一句。
陈军还没表态。但另外一件事，我必须先说。何峻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文件夹里的几张纸抽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雒州锦辉地产的人，已经在陈军准备征收的商业地块里，私下跟地块上的房主和物业业主谈收购了。打算先把民房收过来，再高价等陈军入场谈拆迁征收款。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事我核实过了。何峻山严肃道，目前有三户已经谈了意向价格，还有很多家在接触。
会议上众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江砚秋终于开口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紧张了一分，这件事的性质，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万通公司跟县里已经签了客运网络合作协议，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客运站左右两侧以及马路正对面的商业配套地块，纳入项目范围。这是有法律效力的意向合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桌子一端扫到另一端。
县政府作为协议的签署方之一，应当遵循契约精神。锦辉地产要征地，可以，走正常程序，跟陈军的公司去谈补偿。而不是绕开合同方，私下撬墙角。
砚秋书记，宋世民很快调整了表情，冲江砚秋的方向笑了笑，这事我不太清楚，回头我让国栋同志去摸摸情况。不过话说回来，民间房屋买卖属于市场行为，政府确实不方便直接干预。
世民同志，江砚秋声音微微拔高些许，严肃道，我再说一遍，这个项目本身的出发点，我支持。但与万通的意向合同已经签了，县政府就应该遵循商业精神和协议做事。陈军那边的合法权益，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他看向宋世民，目光平静，陈军砸2570万进来，帮我们那陇解决14个乡镇的出行问题。人家合同签了，你转头让人无偿让地、甚至是掏钱高价拿地，以后还有谁敢来那陇投资？
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同志们，千里河堤溃于蚁穴啊！政府的形象和口碑，是在一件件小事里竖立起来，何况是万通这个关系民生的大项目？”
宋世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坐在宋世民右手边隔两个位置的钱国栋端着茶杯，低头喝水，一句话没说。
世民同志，江砚秋合上笔记本，我的意见是，综合体项目可以继续推，土地出让该挂牌挂牌。但是陈军那边的合同地块，县里不能帮着外人去协调让地。契约精神，不能在我们这一届政府手里破了。
宋世民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砚秋书记说得有道理。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那就按合同办。综合体的问题，我再跟锦辉那边沟通。
常务副县长钱国栋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其他人没有什么其他意见，于是江砚秋散会。
散会后，江砚秋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楼下县政府大院里停着的那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大部分都是骑摩托车过来。
手机响了。是陈军。
江书记，合作细节全部敲定了。
江砚秋听着电话，目光落在楼下那些破旧的中巴车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我这边准备一下，尽快签署正式的合作合同。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廊那头，宋世民正被钱国栋和闵默簇拥着，有说有笑地往外走，手里还拿着那份烫金的方案书。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短暂交汇。
宋世民冲他点了点头，笑容客气而疏远。
江砚秋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江砚秋接得很干脆，神色严肃：在合法合规的大框架内，县里给你撑腰。县客运站的运营权、沿线站点的土地使用权，前三年税费全免，还有乡镇一级的协调权，我都给你。底下的事，你按你的规矩来。但有一条......
他看着陈军，语气重了几分：绝对不能出人命，不能搞欺行霸市那一套。你要是搞砸了，我一样办你。
一句话，承诺给足，红线也划清。
官有官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分寸，两人心里都有数。
陈军笑了笑，身子往后靠，气氛松了下来：我在车站碰见个固关的小姑娘，去县医院看她爸，来回得折腾两天。这种事，我小时候也经历过，是促使我冲动一回的原因。
他顿了顿，理性道：但这事成不成，不看这个。看账能不能算得过来，看县里给的政策能不能落地。我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
应该的。江砚秋点点头，我也不跟你画饼。全县所有线路的运营数据、客流量、现有车主清单，还有各乡镇的货源摸底，我会让老何整理好。你团队过来，直接找他拿，不用走流程。
陈军伸出手：一个月内，我的交通规划团队和车队评估组过来。实地跑遍所有乡镇，拿出完整的方案和报价。
江砚秋握住，手掌有力：我等你。童怀志的尾巴，我会在这一个月里扫干净。你过来做你的生意，别的不用操心。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桌上的纸袋子：对了，两盒本地炒的青茶，带回去凑合尝尝。山里东西没什么讲究。
陈军心里动了一下。
江砚秋离开后，杨铁良从隔壁过来的时候，看见陈军站在窗前，问道：都谈妥了？
差不多吧。陈军转过身把核桃放在桌上，通知阿强，下周让公司交通组的人先动起来，直接过来调研。
杨铁良愣了一下，低头扫了眼桌上那两盒茶叶，心里大概有数了。
夜渐渐深了。
陈军坐在桌前，拆开一盒青茶抓了一小撮，用开水泡了。
茶汤偏淡，入口发涩，没有普洱的醇厚，却有一股山里面的清气。
眼前仿佛铺开一张图。
县城在中心，十九个乡镇像蛛网一样往四周散开，人在网上走，货在网上流。
每一条线路，每一个站点，每一趟的成本和收益都在慢慢清晰。
这一步踏进来，不只是一单生意。
是江砚秋的政绩，也是他陈军从珠三角往外扩张的第一块地盘。
在这里政商关系没有深安那般简单，潮起潮落，各种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湖往事，每次潮头翻滚，都有幸运儿坐上新的地下秩序王座，退潮时，也把一个个曾经出现的名字带走。
......
四月下旬的广东已经热起来了。
陈军坐在万鼎办公室的长桌前，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
对面坐着张建强和万鼎团队的几个人，白板上画满了线路图和数字。
万鼎团队近一个月的驻扎考察，反复跟县里拉扯谈判，所有的细节终于在这一轮敲定了。
我再过一遍啊。张建强翻开笔记本， 那陇县政府以13条省际、省内长途班线经营权无偿授予，不做公开竞拍，站场资产划转，协调省市交通部门加快审批，加上配套用地优惠，整体作价1365万，占股35%左右。
我们这边，张建强继续，负责车辆购置、站场改造、运营流动资金、人员成本，全部现金和运营投入2570万，占股65%。由咱们新注册的那陇县万通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绝对控股，县政府以资源作价参股，特许经营合作模式。
两大板块分开算，陈军开口，长途客运是市场化盈利主体，城乡公交是公益属性，燃油补贴、冷线亏损补贴由县里专项拨付，不计入盈利分红。国有股东负责考核乡镇通达率、首末班准点率这些公益指标，达标全额拨付，不达标扣减。
张建强点头，翻到下一页，我核算过了，城乡公交网络预估投入640万到900万，长途客运网络预估投入1500万到2000万。
不少长途大巴线路，县里还在跟省市交通厅那边协调沟通，批文没下来之前动不了。客运站和相关站场的升级改造、新建，首期投入九百多万。
陈军掐灭了烟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那陇县的地图上。
19个乡镇全部通公交，加上13条通往省内各市和珠三角的长途班线。
这块盘子足够大，前景足够辽阔。
真能全部落实下来，自己的事业版图足以打下一个庞大的帝国。
钱不是问题。他说。
凤岗陵园项目的收购停滞太久，黄汉均那边一直拖着不松口，陈军也懒得管了，先晾着。
手里几个项目的不记账现金流极其丰沛，弹药充足，2570万的投入对他是巨款，但项目投入不是一次性，而是分阶段分期投入，这样一来，对陈军而言就没什么压力了。
更何况，还可以找银行贷款。
因此，对陈军来说，资金不是问题，问题在其他层面。
那就这么定了。陈军站起来，把白板上的线路图拍了张照片，跟江书记那边敲定签约时间，早点进场。车辆采购清单这周拿出来，相关人员招募尽快进行，批文下来后，优先保证那陇到珠三角线路和到岭西省内的线路，那几条线是利润奶牛，早一天跑起来早一天见钱。
张建强合上笔记本，我去跟宇通和金龙那边谈采购价，一百多台车，怎么也能压下来几个点。
同一天的那陇县城，县政府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已经开了一个来小时，气氛越来越僵。
县长宋世民坐在江砚秋的右手第一顺位位子，面前摆着一份装帧精美的项目方案书，封面上印着那陇县老城商业综合体项目几个烫金大字。
同志们，这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我再跟大家交个底。
宋世民翻到方案书里的一张规划图，用笔尖点着上面的色块，地块选址在客运站的斜对面，大概一百米左右，紧挨着湿地公园那边，三十几亩地。我的意见把这块地的性质从交通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然后挂牌出让。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土地出让金预估能给县财政带来五六百万的收入。综合体的开发建设和后续招商，带动本县经济和就业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另外，综合体落成之后，旁边就是湿地公园，市民节假日都往那边跑，县城中心区一下子就活起来了。说句实在话，这就是我们那陇对外的名片。
宋世民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方向上我认可。江砚秋开口了。
改善城市面貌、带动就业、增加财政收入，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好处，我没意见。江砚秋语气平和，但在推进之前，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在座的各位有必要先了解清楚。
他没有看宋世民，目光落在桌子中间的规划图上。
何峻山往前倾了倾身子：江书记，这事我来说吧。
他环视了一圈，这块商业综合体地块的位置，两边被湿地公园包围，生态红线动不了。一侧是主干道，另一侧......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虚划了一下，紧挨着陈军的万通公司要征收的商业配套地块。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来。
意向开发商那边，雒州锦辉地产提了个条件，希望从万通手里那块地切出大约1000平米，并入综合体项目，拿来做外围配套和另一个出入口。
何峻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理由也充分，综合体被湿地公园卡了脖子，没有展示面和次出入口，对综合体项目的影响不小。
那陈军那边什么态度？组织部长裴永胜问了一句。
陈军还没表态。但另外一件事，我必须先说。何峻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文件夹里的几张纸抽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雒州锦辉地产的人，已经在陈军准备征收的商业地块里，私下跟地块上的房主和物业业主谈收购了。打算先把民房收过来，再高价等陈军入场谈拆迁征收款。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事我核实过了。何峻山严肃道，目前有三户已经谈了意向价格，还有很多家在接触。
会议上众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江砚秋终于开口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紧张了一分，这件事的性质，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万通公司跟县里已经签了客运网络合作协议，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客运站左右两侧以及马路正对面的商业配套地块，纳入项目范围。这是有法律效力的意向合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桌子一端扫到另一端。
县政府作为协议的签署方之一，应当遵循契约精神。锦辉地产要征地，可以，走正常程序，跟陈军的公司去谈补偿。而不是绕开合同方，私下撬墙角。
砚秋书记，宋世民很快调整了表情，冲江砚秋的方向笑了笑，这事我不太清楚，回头我让国栋同志去摸摸情况。不过话说回来，民间房屋买卖属于市场行为，政府确实不方便直接干预。
世民同志，江砚秋声音微微拔高些许，严肃道，我再说一遍，这个项目本身的出发点，我支持。但与万通的意向合同已经签了，县政府就应该遵循商业精神和协议做事。陈军那边的合法权益，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他看向宋世民，目光平静，陈军砸2570万进来，帮我们那陇解决14个乡镇的出行问题。人家合同签了，你转头让人无偿让地、甚至是掏钱高价拿地，以后还有谁敢来那陇投资？
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同志们，千里河堤溃于蚁穴啊！政府的形象和口碑，是在一件件小事里竖立起来，何况是万通这个关系民生的大项目？”
宋世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坐在宋世民右手边隔两个位置的钱国栋端着茶杯，低头喝水，一句话没说。
世民同志，江砚秋合上笔记本，我的意见是，综合体项目可以继续推，土地出让该挂牌挂牌。但是陈军那边的合同地块，县里不能帮着外人去协调让地。契约精神，不能在我们这一届政府手里破了。
宋世民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砚秋书记说得有道理。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那就按合同办。综合体的问题，我再跟锦辉那边沟通。
常务副县长钱国栋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其他人没有什么其他意见，于是江砚秋散会。
散会后，江砚秋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楼下县政府大院里停着的那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大部分都是骑摩托车过来。
手机响了。是陈军。
江书记，合作细节全部敲定了。
江砚秋听着电话，目光落在楼下那些破旧的中巴车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我这边准备一下，尽快签署正式的合作合同。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廊那头，宋世民正被钱国栋和闵默簇拥着，有说有笑地往外走，手里还拿着那份烫金的方案书。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短暂交汇。
宋世民冲他点了点头，笑容客气而疏远。
江砚秋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