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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丰派出所。
桌上摊着泛黄的档案本。
张海潮接到万通运输公司副总林金平电话的时候正泡着茶。
十个保安名额，四十岁以下，退伍军人优先。
听完要求，张海潮茶盏都没放下，连连点头。
“林经理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我这边正好有几个刚退伍的，踏实肯干，就是家里条件差。万通这待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麻烦张所了。”
“客气啥。周局已经打过招呼，你们万通的事，所里会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张海潮翻出档案柜里的退伍兵材料，挨个拨号。
“大勇，客运站那边的万通招保安，月工资七八百，年底有奖金，小孩从小学到初中学费全包，寄宿的每天补五块伙食费。去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所，您.....您说真的？”电话那头，男子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还能逗你啊？明天来所里填表，带上退伍证。”
“哎哎哎！谢谢你，张所！”
电话挂了。
周大勇握着话筒站在堂屋半天没动。
墙上贴着自家小孩几张三好学生奖状。
他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张所打来，说万通那边招保安。” 周大勇声音发飘，“一个月七八百，儿子的学杂费，公司给报销。”
媳妇手里的锅铲“当啷”一下掉在灶台上。
“真的假的？”
“张所亲自打的电话，还能有假？” 周大勇搁下话筒，手还在抖，“比村里的砖窑还多两百呢。”
“你说的这个万通，是不是最近县里到处挂横幅，说要接手县客运站，还要把公交车拉到咱们镇上那个万通？”
“就是那个，听说是广东那边过来的大老板。”
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红了。“去了以后好好干，别给人添麻烦。咱家就指望你一个人了。”
“知道。”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进屋翻退伍证。
某农村。
孙建军接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劈柴。
院子里堆着半垛柴禾。
挂掉张海潮电话后，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扯着嗓子喊：“妈！妈你出来！”
一个五十几岁的阿姨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万通招保安！月七八百！小宝上学的钱公司全包！”
老太太愣了愣，双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嘴里念叨着观世音保佑。
........
万通公司的招聘广告贴出去那天，林乾站在客运站门口。
告示栏纸边被风吹得卷边。
前面围了满满一圈人，汗味混着烟味飘过来。
他回头跟冯荣笑骂：“操，没想到这么多人过来面试。”
冯荣靠墙叼着烟，眯着眼看人群：“县城这想找份工作，难啊！”
烟圈慢慢散在风里。
简历堆了满满一办公桌。
林乾花了半天时间筛出十二个人。
派出所举荐的退伍兵也陆续到岗。
精气神跟社会上招的完全不一样。
林乾挑了三个人当队长，周大勇、孙建军和利小桐。
都是二十多到三十出头，在部队干过士官，带过兵。
三人叫进办公室，门一关。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是队长，每人带一班。”
三个人站得笔直，没出声。
后背挺得像标杆。
“万通保安跟外面的公司保安不太一样，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林乾靠在桌边，目光扫过三人，“除了正常的工作轮值之外，每周至少一次拉练，八小时格斗加体能训练。必须服从公司领导下达的命令。干不了的，按规矩结工资走人。留下来，就得守规矩。”
周大勇第一个开口：“林科长，我在部队干了五年班长，这个我熟。”
“要的就是这句话。” 林乾拍了拍他肩膀，“训练方案由你们三个定，冯荣和梁世安会从旁协助你们。有问题随时找我。”
“是！” 三人齐声应。
林乾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干活吧。”
五一刚过没几天，县国土资源局挂出出让公告。
客运站左侧 5.5 亩 A 地块，右侧 4.5 亩 b 地块，对面 7 亩 c 地块，三块商业用地同时挂牌，起拍总价一百四十二万。
五月十八号，拍卖会。
三楼会议室，绿绒长条桌，灯光明亮。
空气里飘着打印的油墨味。
陈军坐第二排靠窗，陈明坐旁边。
“军哥，就咱们一家？” 陈明翻着竞买须知。
纸页哗啦响。
“不知道。” 陈军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呗。”
拍卖师宣读规则的时候，前排角落，一名中年男人侧过身跟旁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
陈明瞟了一眼对方。
他凑到陈军耳边，声音压低道：“军哥，董耀的人。”
“嗯。” 陈军眼皮都没抬。
前两块地，底价成交。
落锤的时候，拍卖师连停顿都没有。
号牌都没举起来过。
到 c 地块。
男子举牌。
“永兴建设，五十六万。”
陈军没动。
“五十八万。”旁边有人举牌喊道。
第三次，中年的手举到一半，忽然停下。
旁边的中年人低语几句，男子点点头：“六十五万！”
“.......”
“六十五万，一次，两次，三——”
“七十五万。”陈明举了牌。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高声：“万鼎地产，七十五万一次！”
全场安静了一会。
有人回头往这边看。
男子回过头，看向陈军。
陈军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七十五万两次，三次。成交。”
清脆的落锤声响起。
总面积十七亩的三块地，出让金总共215万。
出了会议室，下楼。
陈明跟在陈军身后。
“军哥，董耀那两次举牌，估计是来递名片的。”
“嗯。”
陈明顿了顿，“现在咱们拿了地，他这是闻着味凑过来了。”
陈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当初那戳傻狗咬人的主意，董耀这不就主动伸个脖子过来给咱们套了？”
陈明笑了笑：“那陇这地方，本地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外来户想站稳，光靠自己不行。得用本地人办事，还得让他们自己送上门。他需要靠山，咱们需要跑腿的。大家各取所需。”
“你小子。” 陈军摇了摇头，嘴角带了点笑，“脑子好使。”
......
停车场。
风卷着尘土打旋。
陈军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总！”
陈军转过身。
拍卖场上那名四十左右的男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老远就伸出手：“陈总久仰，我是永兴建设的董耀。”
陈军打量他一眼，伸手握了握。
手掌粗糙，带着薄茧。
“刚才在里头就注意到你了。”陈军笑道。
“嗨，就是凑个热闹。” 董耀摆了摆手，“这几块地，谁不知道是陈总您万通的盘子，我哪敢跟您争。”
“那董老板今天来，是......”
董耀收了笑，往前凑了半步，“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拿了这三块地，接下来拆迁、平整、砂石土方，建材这些都得要人干。您从外面调队伍，人生地不熟，费时费力还费钱。”
说罢，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董耀在那陇干了十几年，拆迁队有，砂石场有，土方车随时能调，你要品牌建材我也能按市场最低价给您供货。活交给我，价格好商量，工期我给您保准。”
陈军笑了。
笑得很随和，像见了老朋友。
他伸手拍了拍董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董哥，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刚到贵宝地，真是两眼一抹黑，最近正愁这事呢。”
董耀眼睛一亮。
“那陈总您这是......答应了？”
“必须答应啊。” 陈军笑着，“不过我手头事太多，这些事我。回头我让手下人跟你对接，具体你们谈，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 董耀连连点头，“陈总您忙您的，小事不用您费心。”
他从兜里摸出烟，软中华。
抽出一根递过来。
陈军接过。
董耀凑上去点火，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两人站在停车场抽了根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临走的时候，董耀又握了次手，握得很紧，激动道：“陈总，以后您这大码头，我这船可就泊在这了，有事您说话！”
“好说。” 陈军拍了拍他的手背。
陈军上车，车尾扬起一阵尘土。
董耀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拉开车门也坐了进去。
“耀哥，这陈军什么来路，值得你这样吗？”司机好奇道。
“车站和公交，再加上这三块商业地块，总投资起码三四千万起跳，新来的江书记把他拉投资的，你觉得这种人什么实力？”
“你意思是只要咱们跟万通把关系处好，咱们就能跟李伟掰手腕了？”司机微微一动。
“这话算是说对了一半。”董耀顿了顿，接着道：“这陈军二十出头就有这么大的盘子，绝不是一个愣头青。我跟他素未谋面，第一次见面这么容易就答应把活给我，怕不是后面要我们当刀！”
“这......”
董耀半晌后忽然一笑：“只要价码合适，当刀又何妨？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开车吧。”
永丰派出所。
桌上摊着泛黄的档案本。
张海潮接到万通运输公司副总林金平电话的时候正泡着茶。
十个保安名额，四十岁以下，退伍军人优先。
听完要求，张海潮茶盏都没放下，连连点头。
“林经理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我这边正好有几个刚退伍的，踏实肯干，就是家里条件差。万通这待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麻烦张所了。”
“客气啥。周局已经打过招呼，你们万通的事，所里会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张海潮翻出档案柜里的退伍兵材料，挨个拨号。
“大勇，客运站那边的万通招保安，月工资七八百，年底有奖金，小孩从小学到初中学费全包，寄宿的每天补五块伙食费。去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所，您.....您说真的？”电话那头，男子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还能逗你啊？明天来所里填表，带上退伍证。”
“哎哎哎！谢谢你，张所！”
电话挂了。
周大勇握着话筒站在堂屋半天没动。
墙上贴着自家小孩几张三好学生奖状。
他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张所打来，说万通那边招保安。” 周大勇声音发飘，“一个月七八百，儿子的学杂费，公司给报销。”
媳妇手里的锅铲“当啷”一下掉在灶台上。
“真的假的？”
“张所亲自打的电话，还能有假？” 周大勇搁下话筒，手还在抖，“比村里的砖窑还多两百呢。”
“你说的这个万通，是不是最近县里到处挂横幅，说要接手县客运站，还要把公交车拉到咱们镇上那个万通？”
“就是那个，听说是广东那边过来的大老板。”
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红了。“去了以后好好干，别给人添麻烦。咱家就指望你一个人了。”
“知道。”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进屋翻退伍证。
某农村。
孙建军接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劈柴。
院子里堆着半垛柴禾。
挂掉张海潮电话后，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扯着嗓子喊：“妈！妈你出来！”
一个五十几岁的阿姨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万通招保安！月七八百！小宝上学的钱公司全包！”
老太太愣了愣，双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嘴里念叨着观世音保佑。
........
万通公司的招聘广告贴出去那天，林乾站在客运站门口。
告示栏纸边被风吹得卷边。
前面围了满满一圈人，汗味混着烟味飘过来。
他回头跟冯荣笑骂：“操，没想到这么多人过来面试。”
冯荣靠墙叼着烟，眯着眼看人群：“县城这想找份工作，难啊！”
烟圈慢慢散在风里。
简历堆了满满一办公桌。
林乾花了半天时间筛出十二个人。
派出所举荐的退伍兵也陆续到岗。
精气神跟社会上招的完全不一样。
林乾挑了三个人当队长，周大勇、孙建军和利小桐。
都是二十多到三十出头，在部队干过士官，带过兵。
三人叫进办公室，门一关。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是队长，每人带一班。”
三个人站得笔直，没出声。
后背挺得像标杆。
“万通保安跟外面的公司保安不太一样，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林乾靠在桌边，目光扫过三人，“除了正常的工作轮值之外，每周至少一次拉练，八小时格斗加体能训练。必须服从公司领导下达的命令。干不了的，按规矩结工资走人。留下来，就得守规矩。”
周大勇第一个开口：“林科长，我在部队干了五年班长，这个我熟。”
“要的就是这句话。” 林乾拍了拍他肩膀，“训练方案由你们三个定，冯荣和梁世安会从旁协助你们。有问题随时找我。”
“是！” 三人齐声应。
林乾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干活吧。”
五一刚过没几天，县国土资源局挂出出让公告。
客运站左侧 5.5 亩 A 地块，右侧 4.5 亩 b 地块，对面 7 亩 c 地块，三块商业用地同时挂牌，起拍总价一百四十二万。
五月十八号，拍卖会。
三楼会议室，绿绒长条桌，灯光明亮。
空气里飘着打印的油墨味。
陈军坐第二排靠窗，陈明坐旁边。
“军哥，就咱们一家？” 陈明翻着竞买须知。
纸页哗啦响。
“不知道。” 陈军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呗。”
拍卖师宣读规则的时候，前排角落，一名中年男人侧过身跟旁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
陈明瞟了一眼对方。
他凑到陈军耳边，声音压低道：“军哥，董耀的人。”
“嗯。” 陈军眼皮都没抬。
前两块地，底价成交。
落锤的时候，拍卖师连停顿都没有。
号牌都没举起来过。
到 c 地块。
男子举牌。
“永兴建设，五十六万。”
陈军没动。
“五十八万。”旁边有人举牌喊道。
第三次，中年的手举到一半，忽然停下。
旁边的中年人低语几句，男子点点头：“六十五万！”
“.......”
“六十五万，一次，两次，三——”
“七十五万。”陈明举了牌。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高声：“万鼎地产，七十五万一次！”
全场安静了一会。
有人回头往这边看。
男子回过头，看向陈军。
陈军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七十五万两次，三次。成交。”
清脆的落锤声响起。
总面积十七亩的三块地，出让金总共215万。
出了会议室，下楼。
陈明跟在陈军身后。
“军哥，董耀那两次举牌，估计是来递名片的。”
“嗯。”
陈明顿了顿，“现在咱们拿了地，他这是闻着味凑过来了。”
陈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当初那戳傻狗咬人的主意，董耀这不就主动伸个脖子过来给咱们套了？”
陈明笑了笑：“那陇这地方，本地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外来户想站稳，光靠自己不行。得用本地人办事，还得让他们自己送上门。他需要靠山，咱们需要跑腿的。大家各取所需。”
“你小子。” 陈军摇了摇头，嘴角带了点笑，“脑子好使。”
......
停车场。
风卷着尘土打旋。
陈军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总！”
陈军转过身。
拍卖场上那名四十左右的男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老远就伸出手：“陈总久仰，我是永兴建设的董耀。”
陈军打量他一眼，伸手握了握。
手掌粗糙，带着薄茧。
“刚才在里头就注意到你了。”陈军笑道。
“嗨，就是凑个热闹。” 董耀摆了摆手，“这几块地，谁不知道是陈总您万通的盘子，我哪敢跟您争。”
“那董老板今天来，是......”
董耀收了笑，往前凑了半步，“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拿了这三块地，接下来拆迁、平整、砂石土方，建材这些都得要人干。您从外面调队伍，人生地不熟，费时费力还费钱。”
说罢，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董耀在那陇干了十几年，拆迁队有，砂石场有，土方车随时能调，你要品牌建材我也能按市场最低价给您供货。活交给我，价格好商量，工期我给您保准。”
陈军笑了。
笑得很随和，像见了老朋友。
他伸手拍了拍董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董哥，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刚到贵宝地，真是两眼一抹黑，最近正愁这事呢。”
董耀眼睛一亮。
“那陈总您这是......答应了？”
“必须答应啊。” 陈军笑着，“不过我手头事太多，这些事我。回头我让手下人跟你对接，具体你们谈，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 董耀连连点头，“陈总您忙您的，小事不用您费心。”
他从兜里摸出烟，软中华。
抽出一根递过来。
陈军接过。
董耀凑上去点火，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两人站在停车场抽了根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临走的时候，董耀又握了次手，握得很紧，激动道：“陈总，以后您这大码头，我这船可就泊在这了，有事您说话！”
“好说。” 陈军拍了拍他的手背。
陈军上车，车尾扬起一阵尘土。
董耀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拉开车门也坐了进去。
“耀哥，这陈军什么来路，值得你这样吗？”司机好奇道。
“车站和公交，再加上这三块商业地块，总投资起码三四千万起跳，新来的江书记把他拉投资的，你觉得这种人什么实力？”
“你意思是只要咱们跟万通把关系处好，咱们就能跟李伟掰手腕了？”司机微微一动。
“这话算是说对了一半。”董耀顿了顿，接着道：“这陈军二十出头就有这么大的盘子，绝不是一个愣头青。我跟他素未谋面，第一次见面这么容易就答应把活给我，怕不是后面要我们当刀！”
“这......”
董耀半晌后忽然一笑：“只要价码合适，当刀又何妨？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