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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慌乱转过身。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身后，黑色修身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
陈军愣了几秒，硬是没认出来。
一年多前的梁允舒还是个身材胖嘟嘟、满脸稚嫩之色的港商豪门千金。
而眼前之人，起码瘦了至少二十斤，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骨架。五官轮廓变得立体分明，下巴线条利落，冷白皮的肌肤，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向自己的时候带着三分凌厉。
那长相，甜美中带着一股英气，宛如二十几岁时的剧雪，与人们通俗意义上的美女截然不同。
她往那一站，周围好几个男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
见陈军愣在原地，梁允舒笑着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怎么发呆呢？不认识我了？
陈军回过神来，半天憋出一句：确实......快认不出来了。
自从广州被刀手袭击那件事之后，他主动切断了与梁允舒的所有联系。
梁允舒是港商豪门的女儿，跟着他这种在社会上刀口舔血的人，迟早要出事。
陈军自问不是一个好人，可也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混蛋。
与其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不如让她恨自己。
可现在她就这么站在面前，陈军才发现，自己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你瘦了。陈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你也是。梁允舒端起一杯红酒，跟他碰了一下，一年多没见，变化挺大的。
“你怎么也来到岭西这边了？”陈军好奇道。
我现在做中药材产业，从种到收再到卖，一条链全自己做。
梁允舒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这次过来是考察那陇的地理气候条件，打算把收购点和种植基地扩张到这边来。
陈军听着，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在他印象中，以前是没有的。
他没问。
两人站在窗边，适可而止地聊着，谁也没戳破什么，像是两个普通的旧识寒暄着近况。
正说着，江砚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笑着问：你们俩认识啊？
梁允舒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江书记，我跟陈总在深安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老朋友。
江砚秋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那感情好啊！陈军可是咱们县里招商引资的模范企业，梁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投资咱们那陇。
梁允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瞥了陈军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陈军没捕捉到。
接下来我会在那陇待几天，先考察一下。她说。
那太好了！江砚秋立刻接话，我安排人带你到处转转，看看那陇的环境。
梁允舒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陈军，嘴角微微一弯：不用别人，他不是在这边已经待了段时间吗？我希望陈总能带我到处走走。
这话说得自然大方，既不像撒娇，也不像命令，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权的女人，用最平和的语气，提出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要求。
江砚秋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故意板起脸看向陈军，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陈军，这个任务你可不能推啊，梁总远道而来，你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陈军看了梁允舒一眼，对方正端着酒杯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明天要去下面几个乡镇看公交站点和场地的建设进度，可以带梁总去转转。
那就这么说定了。梁允舒笑道。
江砚秋满意地拍了拍陈军的肩膀，端着酒杯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梁允舒跟陈军又聊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她的桌。
陈军站在窗边望着她的背影。
一年前那个胖乎乎，喜欢黏着他的女孩，和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的女人，他怎么也没法把两个人完全重合在一起。
前面两天，陈军忙完自己事情的同时，顺带载着梁允舒把那陇下面的小半多的乡镇给转完了。
第三天上午，陈军开着霸道带梁允舒往长屋镇去。
这是回县城的方向。
长屋镇毗邻县城，是那陇的大镇，人口和经济交通相对其他乡镇要好不少。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前行，窗外是大片大片绿得发亮的梯田。
梁允舒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两点多到了长屋镇，陈军先是跟镇长周彭打了个招呼。
然后，梁允舒让陈军往镇子的东头开。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边街道出现一栋三层半高的建筑，一楼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长屋镇农村信用合作社。
梁允舒推开车门下去，径直往里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正低头做着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苏小姐？”陈军意外道。
苏婉清看见两人，笑着站了起来：陈总，好久不见了，昨天允舒打电话给我，我今天可一直等着你们过来呢。
说着便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拿出三个杯子熟练地抓了把茶叶，拎起暖水瓶倒上。
三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
苏婉清虽然做的是农信社的工作，但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下乡到处跑，对这长屋镇片土地的了解远比陈军要深。
梁允舒问：婉清，上次问你大坪村后山那片林地，土质怎么样？
偏酸，之前有个种果树的老板来测过，说ph值大概在5.5到6之间。苏婉清想了想，那片地荒了好几年了，之前有几户村民种过葛根，长得还挺好，就是卖不上什么价。
卖不上价是什么意思？
没人来收啊。苏婉清叹了口气，农户自己背到镇上来卖，一斤葛根鲜货也就几块钱，划不来啊。偶尔有外地的小贩上山收，压价压得厉害，几毛钱一斤就拉走了。
梁允舒又问：那其他村子呢？山上还有什么？
苏婉清掰着手指头数：多了去了。你往南边走，过了那陇镇，沿途那些山沟里全是野生的灵芝，品质没话说。还有人种罗汉果，但量都不大，就那么一点产量都卖不完。
“有人种甜叶菊吗？”梁允舒接着问道。
苏婉清摇摇头：甜叶菊这边没人种。我下乡放贷的时候，有个农户问我能不能贷款种点什么，我跟他提过甜叶菊，他连听都没听过。
甜叶菊都没人种？梁允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苏婉清摇摇头，这边的农户就知道种水稻、种玉米，顶多种点红薯地豆什么的。我跟他们说过甜叶菊能卖钱，但他们不信啊。之前有个小贩来收过一批葛根，几毛钱一斤，农户觉得被坑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愿意种不熟悉的东西了。
陈军注意到梁允舒的眼神变了。
快下班的时候，苏婉清收拾东西，笑着说：走吧，先去吃饭，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尝尝好吃的。
苏婉清带他们去了镇子西边一个村子，户主姓莫，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平时承接周边几条村子的红白宴席，手艺在这一片很有名气。
莫家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七八岁，女孩五六岁，虎头虎脑的，见了生人也不怕，围着桌子跑来跑去。
莫嫂做了一桌子菜，酸笋炒大肠、香煎河鱼、白切鸡、酿豆腐、炒番薯叶，还有一锅用山泉水煮的土鸡汤，金黄色的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香气四溢。
吃饭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站在桌边，眼睛一直盯着盘子里的鸡腿，咽了好几口口水都没敢伸手。
梁允舒看见了，拿起公筷夹了个鸡腿放到她碗里。
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妈妈，见莫嫂笑着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小男孩也凑过来，拽着梁允舒的袖子晃：姐姐，你会不会抓野兔？我们山上好多野兔！
会啊，等下次来带你去抓。梁允舒笑着说。
小男孩高兴得跳了起来：说好了啊！不许骗人！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笑着给梁允舒盛了碗鸡汤：尝尝。
梁允舒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确实比外面的好喝。
三个人刚动筷子，聊了没两句，苏婉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一挑，随即舒展开来：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苏婉清笑着说：镇上一个砖厂老板，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贷款扩建，刚才打电话来说考虑清楚了，让我现在过去签合同。
陈军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皱了皱眉：我送你吧，不然你走路回镇上起码大半个小时。
允舒.....苏婉清看向梁允舒。
梁允舒刚要站起来，那个小女孩忽然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说：姐姐，你陪我玩嘛！
小男孩也凑过来，拉着梁允舒的衣角晃：我们还没玩捉迷藏呢！！
梁允舒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苏婉清，无奈地笑了：你们去吧，我留下。
苏婉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过去签个合同很快就回来。
陈军跟苏婉清出了门，上了霸道，车子沿着土路颠簸着往镇上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慌乱转过身。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身后，黑色修身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
陈军愣了几秒，硬是没认出来。
一年多前的梁允舒还是个身材胖嘟嘟、满脸稚嫩之色的港商豪门千金。
而眼前之人，起码瘦了至少二十斤，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骨架。五官轮廓变得立体分明，下巴线条利落，冷白皮的肌肤，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向自己的时候带着三分凌厉。
那长相，甜美中带着一股英气，宛如二十几岁时的剧雪，与人们通俗意义上的美女截然不同。
她往那一站，周围好几个男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
见陈军愣在原地，梁允舒笑着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怎么发呆呢？不认识我了？
陈军回过神来，半天憋出一句：确实......快认不出来了。
自从广州被刀手袭击那件事之后，他主动切断了与梁允舒的所有联系。
梁允舒是港商豪门的女儿，跟着他这种在社会上刀口舔血的人，迟早要出事。
陈军自问不是一个好人，可也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混蛋。
与其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不如让她恨自己。
可现在她就这么站在面前，陈军才发现，自己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你瘦了。陈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你也是。梁允舒端起一杯红酒，跟他碰了一下，一年多没见，变化挺大的。
“你怎么也来到岭西这边了？”陈军好奇道。
我现在做中药材产业，从种到收再到卖，一条链全自己做。
梁允舒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这次过来是考察那陇的地理气候条件，打算把收购点和种植基地扩张到这边来。
陈军听着，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在他印象中，以前是没有的。
他没问。
两人站在窗边，适可而止地聊着，谁也没戳破什么，像是两个普通的旧识寒暄着近况。
正说着，江砚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笑着问：你们俩认识啊？
梁允舒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江书记，我跟陈总在深安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老朋友。
江砚秋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那感情好啊！陈军可是咱们县里招商引资的模范企业，梁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投资咱们那陇。
梁允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瞥了陈军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陈军没捕捉到。
接下来我会在那陇待几天，先考察一下。她说。
那太好了！江砚秋立刻接话，我安排人带你到处转转，看看那陇的环境。
梁允舒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陈军，嘴角微微一弯：不用别人，他不是在这边已经待了段时间吗？我希望陈总能带我到处走走。
这话说得自然大方，既不像撒娇，也不像命令，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权的女人，用最平和的语气，提出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要求。
江砚秋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故意板起脸看向陈军，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陈军，这个任务你可不能推啊，梁总远道而来，你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陈军看了梁允舒一眼，对方正端着酒杯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明天要去下面几个乡镇看公交站点和场地的建设进度，可以带梁总去转转。
那就这么说定了。梁允舒笑道。
江砚秋满意地拍了拍陈军的肩膀，端着酒杯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梁允舒跟陈军又聊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她的桌。
陈军站在窗边望着她的背影。
一年前那个胖乎乎，喜欢黏着他的女孩，和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的女人，他怎么也没法把两个人完全重合在一起。
前面两天，陈军忙完自己事情的同时，顺带载着梁允舒把那陇下面的小半多的乡镇给转完了。
第三天上午，陈军开着霸道带梁允舒往长屋镇去。
这是回县城的方向。
长屋镇毗邻县城，是那陇的大镇，人口和经济交通相对其他乡镇要好不少。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前行，窗外是大片大片绿得发亮的梯田。
梁允舒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两点多到了长屋镇，陈军先是跟镇长周彭打了个招呼。
然后，梁允舒让陈军往镇子的东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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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允舒推开车门下去，径直往里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正低头做着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苏小姐？”陈军意外道。
苏婉清看见两人，笑着站了起来：陈总，好久不见了，昨天允舒打电话给我，我今天可一直等着你们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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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
苏婉清虽然做的是农信社的工作，但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下乡到处跑，对这长屋镇片土地的了解远比陈军要深。
梁允舒问：婉清，上次问你大坪村后山那片林地，土质怎么样？
偏酸，之前有个种果树的老板来测过，说ph值大概在5.5到6之间。苏婉清想了想，那片地荒了好几年了，之前有几户村民种过葛根，长得还挺好，就是卖不上什么价。
卖不上价是什么意思？
没人来收啊。苏婉清叹了口气，农户自己背到镇上来卖，一斤葛根鲜货也就几块钱，划不来啊。偶尔有外地的小贩上山收，压价压得厉害，几毛钱一斤就拉走了。
梁允舒又问：那其他村子呢？山上还有什么？
苏婉清掰着手指头数：多了去了。你往南边走，过了那陇镇，沿途那些山沟里全是野生的灵芝，品质没话说。还有人种罗汉果，但量都不大，就那么一点产量都卖不完。
“有人种甜叶菊吗？”梁允舒接着问道。
苏婉清摇摇头：甜叶菊这边没人种。我下乡放贷的时候，有个农户问我能不能贷款种点什么，我跟他提过甜叶菊，他连听都没听过。
甜叶菊都没人种？梁允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苏婉清摇摇头，这边的农户就知道种水稻、种玉米，顶多种点红薯地豆什么的。我跟他们说过甜叶菊能卖钱，但他们不信啊。之前有个小贩来收过一批葛根，几毛钱一斤，农户觉得被坑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愿意种不熟悉的东西了。
陈军注意到梁允舒的眼神变了。
快下班的时候，苏婉清收拾东西，笑着说：走吧，先去吃饭，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尝尝好吃的。
苏婉清带他们去了镇子西边一个村子，户主姓莫，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平时承接周边几条村子的红白宴席，手艺在这一片很有名气。
莫家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七八岁，女孩五六岁，虎头虎脑的，见了生人也不怕，围着桌子跑来跑去。
莫嫂做了一桌子菜，酸笋炒大肠、香煎河鱼、白切鸡、酿豆腐、炒番薯叶，还有一锅用山泉水煮的土鸡汤，金黄色的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香气四溢。
吃饭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站在桌边，眼睛一直盯着盘子里的鸡腿，咽了好几口口水都没敢伸手。
梁允舒看见了，拿起公筷夹了个鸡腿放到她碗里。
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妈妈，见莫嫂笑着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小男孩也凑过来，拽着梁允舒的袖子晃：姐姐，你会不会抓野兔？我们山上好多野兔！
会啊，等下次来带你去抓。梁允舒笑着说。
小男孩高兴得跳了起来：说好了啊！不许骗人！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笑着给梁允舒盛了碗鸡汤：尝尝。
梁允舒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确实比外面的好喝。
三个人刚动筷子，聊了没两句，苏婉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一挑，随即舒展开来：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苏婉清笑着说：镇上一个砖厂老板，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贷款扩建，刚才打电话来说考虑清楚了，让我现在过去签合同。
陈军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皱了皱眉：我送你吧，不然你走路回镇上起码大半个小时。
允舒.....苏婉清看向梁允舒。
梁允舒刚要站起来，那个小女孩忽然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说：姐姐，你陪我玩嘛！
小男孩也凑过来，拉着梁允舒的衣角晃：我们还没玩捉迷藏呢！！
梁允舒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苏婉清，无奈地笑了：你们去吧，我留下。
苏婉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过去签个合同很快就回来。
陈军跟苏婉清出了门，上了霸道，车子沿着土路颠簸着往镇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