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在太空里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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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已经飘了十二个小时了。
外面地球越来越小。从拳头变成指甲盖。从指甲盖变成一颗蓝白色的珠子。悬在黑布一样的宇宙里。
林奇浮在主舱室中间。身体稳了。不乱飘了。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手脚不动就能悬着。
他抬着右手。再写一个五级结构。
七十八条弧线。一条一条从指尖出去。手跟着线走。中间没断。
第一条出去。指尖跟着。第二条。第三条。弧线从手指尖延伸出来，定在空气里。没飘。因为手一直在线后面托着。像捏着一根丝线的尾巴。
写到第三十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松了。线没往下坠。失重状态下线定住之后就不动了。不像地面，停久了会往下耷拉。
他歇了两秒。喘了口气。然后接上线头继续走。
雷奥在旁边看着。他整个人横着浮在角落里，两手抱着后脑勺，像躺在水面上。光头在舱顶灯下面反着一圈光。
你刚才停了一下。雷奥说。
停了。
停多久。
两秒。
线没飘？
没飘。失重状态下线定型了就不动。
那你在地面上写的时候停一下咋样。
地面上的线有重力。停久了往下坠。
太空里不会。
不会。林奇说。他继续写。第四十条。第五十条。手在空气中划弧线，动作比地面上大一些。因为手要在线的末端一直托着。不能离。
写到第七十条的时候右手背开始发热。暖金色里面透着一层银白。热量从手背往手臂上走。经过小臂。经过肘弯。走到肩膀。
程松从另一头浮过来。他停在三米外看着林奇。手里举着一包压缩饼干，边吃边看。
你身体在走。程松说。
我知道。
能量在全身走。没停。
你老盯着我看干啥。吃你的饼干。
我在观察。程松咬了一口饼干，你写结构的时候能量流动比平时快。地面上的时候只在手背上跑。现在往肩膀上跑了。
好事坏事。
好事。说明你在变强。
雷奥浮过来。他伸手在程松手里掰了一块饼干塞嘴里。变强啥用。能打不。
能打。程松说。
那你让他打你一拳试试。
我不试。程松往后飘了一米。你要试你试。
雷奥嘿嘿笑。我也不敢。他现在一拳能打死头牛。
林奇没理他们。继续写。第七十一条到第七十八条。
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他指尖停在空气里。没抽回来。七十八条弧线在舱室中间形成一个完整的螺旋结构。在失重状态下比地面上匀称得多——没有上大下小的偏。光从核心往外扩。球形的扩。不断往下沉。
结构呼吸了。四秒一轮。光一进一出。
活了。林奇把手收回来。
结果自己浮在舱室中间。呼吸。发光。每一次呼吸光都往四面八方推一圈。均匀的。然后收回去。像个活着的东西在喘气。
你写出来的比地面上的好看。雷奥说。他飘到结构旁边，脸凑近了看。
好看在哪。
光走得匀。地面上光往下走，上面亮下面暗。这里光走成一个球。四面八方全亮。
林奇看着那个结构。光从核心涌出来，均匀地扩散。撞到舱壁又弹回来。整个舱室都在光里面泡着。
它活多久了？林奇问。
叶霜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过来。她浮在座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水在杯子里晃着，时不时飘出几颗水珠。你写完它到现在——六分钟。
六分钟？
六分钟。还没停。
林奇浮在舱室中间。右手垂着。手背上的纹路亮着暖金透银白的光。他看着那个结构一呼一吸。光晕在舱壁上明暗交替。一圈一圈的。
五级结构在太空里比地面上稳。叶霜说。
因为手没断过。
对。手不离线。你在太空里写的时候一直在线后面跟着。地面上你会断一下，线靠自己的重力维持。在太空里重力没了，手断了线就散。
林奇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所以太空里的结构比地面上的更完整。
更完整。叶霜喝了一口水。一颗水珠从杯口飘出来，她伸手接住，弹回杯子里。因为你没给结构断过手。
程松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他浮到结构旁边，摊开右手掌心。银灰色的光点在里面转着，表面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走得比平时快。
你感觉到了？林奇问。
感觉到了。程松说，飞船外面有东西在发信号。
啥信号。
火星上那个塌陷区发出来的。它在往飞船的方向走。
往飞船走？
对。它在跟咱们打招呼。程松把掌心合上。火星上那个结构——知道咱们来了。
它咋知道的。
你刚才写了五级结构。你写的时候火星上那个结构感应到了。它回了信号。
林奇浮在半空。右手手背上的纹路在暖金色里透银白。他看了看舷窗。窗外那颗蓝白色的地球珠子悬在黑布上。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火星还看不见。外面只有星星。
它说了啥。
程松把手重新摊开。光点在掌心转着。我现在还听不清。太远了。但它在说——它在等咱们。
雷奥从角落里游过来。浮到舷窗边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还有多远到火星。
叶霜放下水杯。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四天。四天后到达火星轨道。
四天。雷奥咂了咂嘴。够咱们在船上干啥。
够你睡觉。方晓薇的声音从医疗舱方向飘过来。她也浮着出来了。手里拿着平板。头发在失重状态下散着，像一团黑色的棉花飘在脑袋后面。你别老跟林奇说话。让他多练练。
我咋不能跟他说话了。
你说话耽误他写结构。
他又不用耳朵写字。雷奥说，我说话又不影响他动手。
方晓薇不理他。她飘到林奇旁边。看了看那个呼吸的结构。你打算这四天都在船上练？
林奇说，到了火星怕是没时间练。得先干活。
那你练吧。我给你记数据。方晓薇在平板上戳了两下。你刚才写那个五级结构用了多久。
我没算。
十三分钟。叶霜说，从我看着他写第一笔开始算的。
那在地面上写五级结构多久。
地面上的话——大概十八分钟到二十分钟。因为中间要断。
方晓薇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失重状态下写结构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林奇抬起右手。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暖金色里透着银白的光。在地面上的时候没有银白色。只有暖金色。现在多了一层银白。
我这颜色——是不是在变。
方晓薇看了看。是。你在太空中待久了。能量场在跟太空环境融合。
融合了会咋样。
不知道。可能变强。也可能有别的变化。方晓薇说，你自己能感觉到吗。
能。手背上比以前热。比以前涨。
那就对了。能量在涨。不是坏事。
林奇把右手放下来。他浮在半空。身体微微晃着。那个五级结构还在呼吸。光在舱室里荡来荡去。
我再写一个。林奇说。
写吧。方晓薇说，我看着呢。
林奇重新抬起右手。指尖伸出去。在空气中划出第一条弧线。手跟着线走。没停。第二条。第三条。他在写一个新的五级结构。螺旋形状在舱室中间慢慢成型。
雷奥不说话了。他浮回角落里。抱着后脑勺。看着林奇写。
程松也浮到一边。把手心的光点合上。安静地看着。
叶霜把水杯放回杯架上。她浮在控制台旁边。手指搭在扶手上。看着林奇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来划去。
舱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飞船发动机的嗡嗡声。还有结构呼吸时的光晕明暗。
林奇写了一个多小时。
写了三个五级结构。每一个都活了。悬在舱室中间呼吸着。
舱室里全是光。暖金色里透着银白。光在失重状态下均匀地散开。四面八方都有。没有阴影。
他停下来。手垂在身侧。右手背上的纹路在发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你写了一个多小时。方晓薇说。
多久。
一小时二十分钟。
林奇感觉自己身体里热乎乎的。能量在全身转。从手背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胸口那块玉牌贴着皮肤发着温乎劲儿。
我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东西。
多了啥。
说不上来。就是满了。胀了。像吃撑了。
吃撑了好。雷奥从角落里游过来。说明你在长本事。四天写下来。到了火星你不得成神仙。
成不了神仙。林奇说，能多挖两车矿。
挖矿也好。雷奥说，挖了矿就有钱。有钱就能买更好的船。买了更好的船就能去更远的地方。
你还想去多远。
越远越好。雷奥说，地球那破地方待腻了。能去火星安家就不回地球了。
林奇笑了一下。他看了看舷窗。外面星星亮着。那颗蓝白色的地球珠子又小了一圈。
四天。他说，够我写不少结构了。
叶霜浮过来。她手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递给林奇。喝点水。你刚才出汗了。
林奇接过去。喝了一口。水在嘴里跟地面上不一样。失重状态下水在嘴里不往下走。得靠舌头往上推才能咽下去。
喝水费劲。林奇说。
费劲也得喝。叶霜说，你身体在走能量。水分消耗大。
林奇又喝了两口。把瓶盖拧上。行了。再来一个。
他抬起右手。指尖伸出去。第一条弧线在空中走。手跟着。没停。
雷奥靠在角落里。看着林奇写。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你写吧。我眯一会儿。
你睡吧。林奇说，等我写好叫你。
不用叫。我自己醒。
雷奥闭上眼。身体浮在角落里。像漂在水面上的木块。光头在舱顶灯下面反着柔柔的光。
程松也打了个哈欠。他飘回自己的座位。把安全带扣上。手搭在扶手上。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匀了。睡着了。
方晓薇还在看。她浮在旁边。平板搁在膝盖上。手指戳着屏幕。记数据。
叶霜也没睡。她靠在控制台边上。手里拿着那杯水。偶尔喝一小口。
舱室里只有林奇手指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还有结构呼吸时的光晕明暗。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林奇写完第四个结构。指尖收回来。这个结构是双层的。外面一层螺旋。里面一层小螺旋。两个互相套着转。光从两层之间透出来。比前三个都亮。
林奇看着它。手垂下来。
这个好。叶霜说。
好在哪。
光不走直线了。光在转。
林奇看着那个结构。光确实在转。不是直着往外推。是螺旋着往外走。像旋涡一样的光。
你写结构的时候——手一直在转。方晓薇说。
我转了？
你自己没感觉？你的手腕一直在画圈。
林奇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他确实没注意。习惯了。
这个习惯好。方晓薇说，你转着写的光——不走直线。走螺旋。覆盖范围更大。
林奇看着那个旋转的光。它在舱室中间呼吸着。光一圈一圈往外荡。像石头扔进水里的涟漪。但涟漪是圆的。这个是螺旋的。
有意思。林奇说。
有意思多了。叶霜说，你在地面上从来没写出过转的光。
地面上没法写。地面上的线有重力。转着写的话线会往下坠。
太空里不会。
对。太空里不会。
林奇看着那个旋转的五级结构。它的光在舱壁上画出一圈一圈的亮纹。像波浪。像水纹。
四天。林奇说，我要写出更多这样的。
他把手抬起来。手背上的纹路亮着暖金透银白的光。
再来。
指尖伸出去。
第一条弧线在空中走。
手跟着。转着。
舱室里全是光。
飞船在轨道上安静地飘着。
地球越来越小。
火星越来越近。
飞船已经飘了十二个小时了。
外面地球越来越小。从拳头变成指甲盖。从指甲盖变成一颗蓝白色的珠子。悬在黑布一样的宇宙里。
林奇浮在主舱室中间。身体稳了。不乱飘了。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手脚不动就能悬着。
他抬着右手。再写一个五级结构。
七十八条弧线。一条一条从指尖出去。手跟着线走。中间没断。
第一条出去。指尖跟着。第二条。第三条。弧线从手指尖延伸出来，定在空气里。没飘。因为手一直在线后面托着。像捏着一根丝线的尾巴。
写到第三十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松了。线没往下坠。失重状态下线定住之后就不动了。不像地面，停久了会往下耷拉。
他歇了两秒。喘了口气。然后接上线头继续走。
雷奥在旁边看着。他整个人横着浮在角落里，两手抱着后脑勺，像躺在水面上。光头在舱顶灯下面反着一圈光。
你刚才停了一下。雷奥说。
停了。
停多久。
两秒。
线没飘？
没飘。失重状态下线定型了就不动。
那你在地面上写的时候停一下咋样。
地面上的线有重力。停久了往下坠。
太空里不会。
不会。林奇说。他继续写。第四十条。第五十条。手在空气中划弧线，动作比地面上大一些。因为手要在线的末端一直托着。不能离。
写到第七十条的时候右手背开始发热。暖金色里面透着一层银白。热量从手背往手臂上走。经过小臂。经过肘弯。走到肩膀。
程松从另一头浮过来。他停在三米外看着林奇。手里举着一包压缩饼干，边吃边看。
你身体在走。程松说。
我知道。
能量在全身走。没停。
你老盯着我看干啥。吃你的饼干。
我在观察。程松咬了一口饼干，你写结构的时候能量流动比平时快。地面上的时候只在手背上跑。现在往肩膀上跑了。
好事坏事。
好事。说明你在变强。
雷奥浮过来。他伸手在程松手里掰了一块饼干塞嘴里。变强啥用。能打不。
能打。程松说。
那你让他打你一拳试试。
我不试。程松往后飘了一米。你要试你试。
雷奥嘿嘿笑。我也不敢。他现在一拳能打死头牛。
林奇没理他们。继续写。第七十一条到第七十八条。
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他指尖停在空气里。没抽回来。七十八条弧线在舱室中间形成一个完整的螺旋结构。在失重状态下比地面上匀称得多——没有上大下小的偏。光从核心往外扩。球形的扩。不断往下沉。
结构呼吸了。四秒一轮。光一进一出。
活了。林奇把手收回来。
结果自己浮在舱室中间。呼吸。发光。每一次呼吸光都往四面八方推一圈。均匀的。然后收回去。像个活着的东西在喘气。
你写出来的比地面上的好看。雷奥说。他飘到结构旁边，脸凑近了看。
好看在哪。
光走得匀。地面上光往下走，上面亮下面暗。这里光走成一个球。四面八方全亮。
林奇看着那个结构。光从核心涌出来，均匀地扩散。撞到舱壁又弹回来。整个舱室都在光里面泡着。
它活多久了？林奇问。
叶霜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过来。她浮在座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水在杯子里晃着，时不时飘出几颗水珠。你写完它到现在——六分钟。
六分钟？
六分钟。还没停。
林奇浮在舱室中间。右手垂着。手背上的纹路亮着暖金透银白的光。他看着那个结构一呼一吸。光晕在舱壁上明暗交替。一圈一圈的。
五级结构在太空里比地面上稳。叶霜说。
因为手没断过。
对。手不离线。你在太空里写的时候一直在线后面跟着。地面上你会断一下，线靠自己的重力维持。在太空里重力没了，手断了线就散。
林奇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所以太空里的结构比地面上的更完整。
更完整。叶霜喝了一口水。一颗水珠从杯口飘出来，她伸手接住，弹回杯子里。因为你没给结构断过手。
程松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他浮到结构旁边，摊开右手掌心。银灰色的光点在里面转着，表面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走得比平时快。
你感觉到了？林奇问。
感觉到了。程松说，飞船外面有东西在发信号。
啥信号。
火星上那个塌陷区发出来的。它在往飞船的方向走。
往飞船走？
对。它在跟咱们打招呼。程松把掌心合上。火星上那个结构——知道咱们来了。
它咋知道的。
你刚才写了五级结构。你写的时候火星上那个结构感应到了。它回了信号。
林奇浮在半空。右手手背上的纹路在暖金色里透银白。他看了看舷窗。窗外那颗蓝白色的地球珠子悬在黑布上。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火星还看不见。外面只有星星。
它说了啥。
程松把手重新摊开。光点在掌心转着。我现在还听不清。太远了。但它在说——它在等咱们。
雷奥从角落里游过来。浮到舷窗边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还有多远到火星。
叶霜放下水杯。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四天。四天后到达火星轨道。
四天。雷奥咂了咂嘴。够咱们在船上干啥。
够你睡觉。方晓薇的声音从医疗舱方向飘过来。她也浮着出来了。手里拿着平板。头发在失重状态下散着，像一团黑色的棉花飘在脑袋后面。你别老跟林奇说话。让他多练练。
我咋不能跟他说话了。
你说话耽误他写结构。
他又不用耳朵写字。雷奥说，我说话又不影响他动手。
方晓薇不理他。她飘到林奇旁边。看了看那个呼吸的结构。你打算这四天都在船上练？
林奇说，到了火星怕是没时间练。得先干活。
那你练吧。我给你记数据。方晓薇在平板上戳了两下。你刚才写那个五级结构用了多久。
我没算。
十三分钟。叶霜说，从我看着他写第一笔开始算的。
那在地面上写五级结构多久。
地面上的话——大概十八分钟到二十分钟。因为中间要断。
方晓薇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失重状态下写结构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林奇抬起右手。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暖金色里透着银白的光。在地面上的时候没有银白色。只有暖金色。现在多了一层银白。
我这颜色——是不是在变。
方晓薇看了看。是。你在太空中待久了。能量场在跟太空环境融合。
融合了会咋样。
不知道。可能变强。也可能有别的变化。方晓薇说，你自己能感觉到吗。
能。手背上比以前热。比以前涨。
那就对了。能量在涨。不是坏事。
林奇把右手放下来。他浮在半空。身体微微晃着。那个五级结构还在呼吸。光在舱室里荡来荡去。
我再写一个。林奇说。
写吧。方晓薇说，我看着呢。
林奇重新抬起右手。指尖伸出去。在空气中划出第一条弧线。手跟着线走。没停。第二条。第三条。他在写一个新的五级结构。螺旋形状在舱室中间慢慢成型。
雷奥不说话了。他浮回角落里。抱着后脑勺。看着林奇写。
程松也浮到一边。把手心的光点合上。安静地看着。
叶霜把水杯放回杯架上。她浮在控制台旁边。手指搭在扶手上。看着林奇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来划去。
舱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飞船发动机的嗡嗡声。还有结构呼吸时的光晕明暗。
林奇写了一个多小时。
写了三个五级结构。每一个都活了。悬在舱室中间呼吸着。
舱室里全是光。暖金色里透着银白。光在失重状态下均匀地散开。四面八方都有。没有阴影。
他停下来。手垂在身侧。右手背上的纹路在发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你写了一个多小时。方晓薇说。
多久。
一小时二十分钟。
林奇感觉自己身体里热乎乎的。能量在全身转。从手背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胸口那块玉牌贴着皮肤发着温乎劲儿。
我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东西。
多了啥。
说不上来。就是满了。胀了。像吃撑了。
吃撑了好。雷奥从角落里游过来。说明你在长本事。四天写下来。到了火星你不得成神仙。
成不了神仙。林奇说，能多挖两车矿。
挖矿也好。雷奥说，挖了矿就有钱。有钱就能买更好的船。买了更好的船就能去更远的地方。
你还想去多远。
越远越好。雷奥说，地球那破地方待腻了。能去火星安家就不回地球了。
林奇笑了一下。他看了看舷窗。外面星星亮着。那颗蓝白色的地球珠子又小了一圈。
四天。他说，够我写不少结构了。
叶霜浮过来。她手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递给林奇。喝点水。你刚才出汗了。
林奇接过去。喝了一口。水在嘴里跟地面上不一样。失重状态下水在嘴里不往下走。得靠舌头往上推才能咽下去。
喝水费劲。林奇说。
费劲也得喝。叶霜说，你身体在走能量。水分消耗大。
林奇又喝了两口。把瓶盖拧上。行了。再来一个。
他抬起右手。指尖伸出去。第一条弧线在空中走。手跟着。没停。
雷奥靠在角落里。看着林奇写。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你写吧。我眯一会儿。
你睡吧。林奇说，等我写好叫你。
不用叫。我自己醒。
雷奥闭上眼。身体浮在角落里。像漂在水面上的木块。光头在舱顶灯下面反着柔柔的光。
程松也打了个哈欠。他飘回自己的座位。把安全带扣上。手搭在扶手上。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匀了。睡着了。
方晓薇还在看。她浮在旁边。平板搁在膝盖上。手指戳着屏幕。记数据。
叶霜也没睡。她靠在控制台边上。手里拿着那杯水。偶尔喝一小口。
舱室里只有林奇手指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还有结构呼吸时的光晕明暗。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林奇写完第四个结构。指尖收回来。这个结构是双层的。外面一层螺旋。里面一层小螺旋。两个互相套着转。光从两层之间透出来。比前三个都亮。
林奇看着它。手垂下来。
这个好。叶霜说。
好在哪。
光不走直线了。光在转。
林奇看着那个结构。光确实在转。不是直着往外推。是螺旋着往外走。像旋涡一样的光。
你写结构的时候——手一直在转。方晓薇说。
我转了？
你自己没感觉？你的手腕一直在画圈。
林奇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他确实没注意。习惯了。
这个习惯好。方晓薇说，你转着写的光——不走直线。走螺旋。覆盖范围更大。
林奇看着那个旋转的光。它在舱室中间呼吸着。光一圈一圈往外荡。像石头扔进水里的涟漪。但涟漪是圆的。这个是螺旋的。
有意思。林奇说。
有意思多了。叶霜说，你在地面上从来没写出过转的光。
地面上没法写。地面上的线有重力。转着写的话线会往下坠。
太空里不会。
对。太空里不会。
林奇看着那个旋转的五级结构。它的光在舱壁上画出一圈一圈的亮纹。像波浪。像水纹。
四天。林奇说，我要写出更多这样的。
他把手抬起来。手背上的纹路亮着暖金透银白的光。
再来。
指尖伸出去。
第一条弧线在空中走。
手跟着。转着。
舱室里全是光。
飞船在轨道上安静地飘着。
地球越来越小。
火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