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民心如镜，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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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肃奸之后，临安城尚未从血火余悸中完全苏醒。
谭渊便向赵福金呈上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新政举贤疏》。
“监国，大棒已落，当予胡萝卜。”谭渊立于御案前，玄甲未卸，眉宇间却少了平日的肃杀，多了几分深谋远虑的沉静，“苗傅、张俊之流伏诛，其党羽清洗，朝野为之一空。然权力真空若不由可信之人填补，必生新乱。臣以为，当借此契机，破格擢拔英才，尤以寒门子弟与军中勇毅者为先，既可固本培元，亦能收天下寒士之心。”
赵福金仔细翻阅疏文，见其中条陈清晰：开特科取士，不问门第，只考实务；军中推行“军功簿”，凡战阵勇毅、训练卓着者，不计资历，即刻擢升；漕运、刑名、盐铁等要害衙门，亟需清廉干练之才接管……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谭将军所虑深远。便依此议，明日朝会即颁《求贤令》与《军功晋秩制》。”
翌日，监国府诏令频出，如春雷炸响死水。
第一道诏，重启科举，特设“靖康实务科”，罢诗赋浮华，考策论、算学、律法、农工，明言“唯才是举，寒素亦可登龙门”。
临安及江南各州学子闻讯，尤其是那些苦无门路、家世清贫的读书人，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第二道令，于军营校场设台，谭渊亲自主持“军功叙录”。
校场旌旗招展，数千将士肃立。
谭渊按册点名，凡祭天之变中奋勇杀敌、护卫监国、稳定局面者，皆出列受赏。
“骁骑营队正陈大勇，于坛下独挡五名叛军死士，身被三创不退，阵斩二人，护住礼器！擢升为营指挥使，赏银百两，田二十亩！”
“背嵬军弩手赵二郎，三轮急射，箭无虚发，毙敌旗手，乱其阵脚！擢为弩兵都头，赏银八十两！”
“亲卫营什长刘三刀，于乱军中救出三名文官，并将其护送至安全处！擢为队正，记功一次！”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份份封赏落下。
受赏者多为普通军户乃至农家子弟出身，往日升迁艰难，此刻凭实实在在的刀口功劳获得擢升，无不激动得面红耳赤，轰然应诺之声震天动地。
未受赏者亦看得眼热心沸，暗下决心下次定要搏命向前。
军中风气为之一振，皆知在谭都督麾下，前程靠刀枪挣取，最为公平。
第三道旨，涉及朝堂实缺。
谭渊与陆明远、张叔夜反复斟酌，遴选出三人。
于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破格提拔：
“钱塘县主簿徐文谦，寒门进士，任县主簿三载，清丈田亩、整理漕运档案有功，熟知钱粮律例，处事公允。着即擢升为两浙路转运判官，协理漕运，整饬积弊！”
“刑部令史方震，明法科出身，历事勤勉，于核查叛党案牍中立功，明察秋毫。着即擢升为刑部员外郎，专司重案复核！”
“市舶司书办周世安，通晓海贸、算术，曾揭发前任勾结奸商走私。着即擢升为市舶司勾当公事，监理盐铁茶丝对外贸易！”
此三人皆无煊赫家世，全靠自身才干与忠诚得到赏识。
任命一下，朝中那些幸存的旧臣勋贵面面相觑，心中震撼莫名。
他们知道，谭渊此举不仅是在填补官职，更是在清晰地划出一条线：从此以后，朝廷用人，将逐步摆脱门第桎梏，向实干与忠诚倾斜。
消息如风般传遍临安大街小巷。
最受震动的，却是市井小民与城郊农户。
三日后的清晨，监国府前朱雀大街，忽然自发聚集起数百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色黝黑，显然是郊外农户。
为首几位老者，颤巍巍地抬着一柄略显粗糙却无比醒目的“万民伞”，伞盖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
“监国娘娘圣明啊！”一位老农跪在府前石阶下，老泪纵横，“草民家的三亩水田，被前户部王主事的侄子强占多年，告状无门。这回王主事附逆被查，田产充公，按新令，原主可申诉领回！县里徐青天……就是新升的徐判官，亲自督办，把田还给了草民一家！青天啊！监国娘娘用的才是青天啊！”
“俺家小子在军中，这次凭杀敌功劳，升了队正！来信说谭都督赏罚分明，当兵的有盼头了！”另一个汉子激动地大喊。
“开科举，不问出身，我家那读了十几年书却因家贫无力打点的侄儿，总算有出路了！”
人群越聚越多，欢呼声、感激声汇成一片。
万民伞被高高举起，伞下是一张张质朴而充满希望的脸。
闻报，赵福金与谭渊登上监国府城门楼。
俯瞰着楼下那黑压压的、激动的人群，听着那真挚的“监国圣明”、“谭都督青天”的呼声，赵福金久久无言。
秋风拂过她鬓角，带着远处西湖的湿气与楼下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汴京宫中，自己曾于瑶华殿内，对着一面价值连城的水晶镜描摹金箔花钿，镜中容颜精致，却映不出宫墙外半分天地。
“谭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微哑，目光仍落在那些抬伞的百姓身上，“昔日深居宫中，所见不过金玉锦绣，所闻不过丝竹颂圣。每日对镜描金，以为那镜中便是天下，便是民心所向。”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甲胄肃然的谭渊，眼中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芒：“直至今日，登此城楼，见这万民伞，闻这肺腑之声，我方真正明白——”
“民心如镜。”谭渊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这面镜子，不在宫廷，而在市井乡野；不映金玉，只照得失。它照得清谁在真心做事，谁在祸国殃民；它记得住每一份恩惠，也容不下半点欺瞒。”
赵福金深深点头，将这句话咀嚼于心：“民心如镜，照得清忠奸，量得出冷暖。以往，是朕……是我离这面镜子太远了。”
谭渊抱拳：“监国如今已立于镜前。往后施政，但有举措，皆可由此镜中观其反响。顺之者，虽难必成；逆之者，虽成必败。”
楼下欢呼声浪阵阵传来，阳光下，那柄简陋的万民伞，仿佛比任何华盖都更庄严，更沉重。
雷霆肃奸之后，临安城尚未从血火余悸中完全苏醒。
谭渊便向赵福金呈上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新政举贤疏》。
“监国，大棒已落，当予胡萝卜。”谭渊立于御案前，玄甲未卸，眉宇间却少了平日的肃杀，多了几分深谋远虑的沉静，“苗傅、张俊之流伏诛，其党羽清洗，朝野为之一空。然权力真空若不由可信之人填补，必生新乱。臣以为，当借此契机，破格擢拔英才，尤以寒门子弟与军中勇毅者为先，既可固本培元，亦能收天下寒士之心。”
赵福金仔细翻阅疏文，见其中条陈清晰：开特科取士，不问门第，只考实务；军中推行“军功簿”，凡战阵勇毅、训练卓着者，不计资历，即刻擢升；漕运、刑名、盐铁等要害衙门，亟需清廉干练之才接管……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谭将军所虑深远。便依此议，明日朝会即颁《求贤令》与《军功晋秩制》。”
翌日，监国府诏令频出，如春雷炸响死水。
第一道诏，重启科举，特设“靖康实务科”，罢诗赋浮华，考策论、算学、律法、农工，明言“唯才是举，寒素亦可登龙门”。
临安及江南各州学子闻讯，尤其是那些苦无门路、家世清贫的读书人，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第二道令，于军营校场设台，谭渊亲自主持“军功叙录”。
校场旌旗招展，数千将士肃立。
谭渊按册点名，凡祭天之变中奋勇杀敌、护卫监国、稳定局面者，皆出列受赏。
“骁骑营队正陈大勇，于坛下独挡五名叛军死士，身被三创不退，阵斩二人，护住礼器！擢升为营指挥使，赏银百两，田二十亩！”
“背嵬军弩手赵二郎，三轮急射，箭无虚发，毙敌旗手，乱其阵脚！擢为弩兵都头，赏银八十两！”
“亲卫营什长刘三刀，于乱军中救出三名文官，并将其护送至安全处！擢为队正，记功一次！”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份份封赏落下。
受赏者多为普通军户乃至农家子弟出身，往日升迁艰难，此刻凭实实在在的刀口功劳获得擢升，无不激动得面红耳赤，轰然应诺之声震天动地。
未受赏者亦看得眼热心沸，暗下决心下次定要搏命向前。
军中风气为之一振，皆知在谭都督麾下，前程靠刀枪挣取，最为公平。
第三道旨，涉及朝堂实缺。
谭渊与陆明远、张叔夜反复斟酌，遴选出三人。
于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破格提拔：
“钱塘县主簿徐文谦，寒门进士，任县主簿三载，清丈田亩、整理漕运档案有功，熟知钱粮律例，处事公允。着即擢升为两浙路转运判官，协理漕运，整饬积弊！”
“刑部令史方震，明法科出身，历事勤勉，于核查叛党案牍中立功，明察秋毫。着即擢升为刑部员外郎，专司重案复核！”
“市舶司书办周世安，通晓海贸、算术，曾揭发前任勾结奸商走私。着即擢升为市舶司勾当公事，监理盐铁茶丝对外贸易！”
此三人皆无煊赫家世，全靠自身才干与忠诚得到赏识。
任命一下，朝中那些幸存的旧臣勋贵面面相觑，心中震撼莫名。
他们知道，谭渊此举不仅是在填补官职，更是在清晰地划出一条线：从此以后，朝廷用人，将逐步摆脱门第桎梏，向实干与忠诚倾斜。
消息如风般传遍临安大街小巷。
最受震动的，却是市井小民与城郊农户。
三日后的清晨，监国府前朱雀大街，忽然自发聚集起数百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色黝黑，显然是郊外农户。
为首几位老者，颤巍巍地抬着一柄略显粗糙却无比醒目的“万民伞”，伞盖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
“监国娘娘圣明啊！”一位老农跪在府前石阶下，老泪纵横，“草民家的三亩水田，被前户部王主事的侄子强占多年，告状无门。这回王主事附逆被查，田产充公，按新令，原主可申诉领回！县里徐青天……就是新升的徐判官，亲自督办，把田还给了草民一家！青天啊！监国娘娘用的才是青天啊！”
“俺家小子在军中，这次凭杀敌功劳，升了队正！来信说谭都督赏罚分明，当兵的有盼头了！”另一个汉子激动地大喊。
“开科举，不问出身，我家那读了十几年书却因家贫无力打点的侄儿，总算有出路了！”
人群越聚越多，欢呼声、感激声汇成一片。
万民伞被高高举起，伞下是一张张质朴而充满希望的脸。
闻报，赵福金与谭渊登上监国府城门楼。
俯瞰着楼下那黑压压的、激动的人群，听着那真挚的“监国圣明”、“谭都督青天”的呼声，赵福金久久无言。
秋风拂过她鬓角，带着远处西湖的湿气与楼下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汴京宫中，自己曾于瑶华殿内，对着一面价值连城的水晶镜描摹金箔花钿，镜中容颜精致，却映不出宫墙外半分天地。
“谭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微哑，目光仍落在那些抬伞的百姓身上，“昔日深居宫中，所见不过金玉锦绣，所闻不过丝竹颂圣。每日对镜描金，以为那镜中便是天下，便是民心所向。”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甲胄肃然的谭渊，眼中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芒：“直至今日，登此城楼，见这万民伞，闻这肺腑之声，我方真正明白——”
“民心如镜。”谭渊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这面镜子，不在宫廷，而在市井乡野；不映金玉，只照得失。它照得清谁在真心做事，谁在祸国殃民；它记得住每一份恩惠，也容不下半点欺瞒。”
赵福金深深点头，将这句话咀嚼于心：“民心如镜，照得清忠奸，量得出冷暖。以往，是朕……是我离这面镜子太远了。”
谭渊抱拳：“监国如今已立于镜前。往后施政，但有举措，皆可由此镜中观其反响。顺之者，虽难必成；逆之者，虽成必败。”
楼下欢呼声浪阵阵传来，阳光下，那柄简陋的万民伞，仿佛比任何华盖都更庄严，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