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北使南来，威逼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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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三年，三月中。
江南的春意已然浓得化不开。西子湖畔，垂柳如烟，碧波漾着细碎的日光；孤山脚下，草色青青，杂花生树，间或有莺雀穿梭啼鸣。
临安城内，街市比去岁热闹了许多。
“军功授田”令如同一剂强心针，不仅安顿了大量南渡军民，更激起了平民子弟从军报国的热望。
市井间多了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士身影。
城西大营的操练声与城南神机院日夜不息的隐约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混杂着希望与铁血的复苏之音。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之下，潜流暗涌。
稍通时事者都清楚，横亘长江以北那片广袤土地上，金人的铁蹄从未真正沉寂。
二圣北狩的耻辱，汴京沦陷的惨痛，如同浸透血泪的巨碑，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心系故国的人心头。
这一日午后，平静被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自北门而入的数骑，卷着来自江北的风尘与一股迥异于江南温润的粗砺彪悍之气，直冲御街。
为首者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身着翻毛皮裘，头戴厚实貂帽，腰间那柄镶着宝石的弯刀刀鞘随着马匹颠簸，不时撞击马鞍，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几名随从亦是女真武士装扮，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审视，仿佛他们踏足的不是一国之都，而是即将纳入囊中的猎场。
沿途百姓与守军纷纷侧目，惊疑不定。这些人的装束、气焰，与江南格格不入，更与去岁南逃时所见追兵隐隐重合，勾起无数人不愿回忆的恐惧。
“是金人！”
“他们怎么敢来？！”
“看那架势，来者不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原本熙攘的街道竟出现了一阵压抑的寂静。巡城士兵握紧了手中枪杆，却未得命令，只能目视这队不速之客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这队金使为首者，名唤完颜讹鲁，乃女真宗室子弟，现为金国四太子、左副元帅完颜宗弼（金兀术）麾下亲信。他此番南下，身负“宣谕”之命，骨子里却满是征服者对“败亡之余”的轻蔑。
他们毫不停留，直至监国府衙——原杭州府衙改建的临时朝廷中枢——大门之前。守门禁军见其装束，早已警觉，长戟交叉，拦住去路。
完颜讹鲁勒住马，居高临下，用生硬的汉语喝道：“大金国四太子、元帅府特使完颜讹鲁在此！奉元帅令，面见尔等南朝监国！速速通报！”
语气强硬，直呼“南朝”，毫无邦交礼仪中的客套与尊重，宛若主人召唤仆役。
消息层层传入府内。正在与张叔夜、陆明远商议春耕与漕运事宜的赵福金闻报，纤手微微一颤，面上血色褪去几分。金使突如其来，且如此嚣张，绝非吉兆。
“监国，金虏狂妄，此来必是挑衅。可称病不见，或由臣等先行接待探听虚实。”张叔夜捻须沉声道，眉宇间满是忧愤。
陆明远亦道：“彼辈狼子野心，忽然遣使，恐有诡计。直接拒之，示我强硬，亦无不可。”
赵福金抿唇不语，目光不由投向一直静立旁侧、未曾开口的谭渊。
谭渊面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寒潭，他略一沉吟，缓缓道：“拒而不见，易授其柄，谓我怯懦。见，则可知其虚实，窥其意图。臣以为，可令其依礼觐见，我等严阵以待。正好让满朝文武，也听听这北风，到底想刮来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赵福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恢复了监国的威仪：“依谭将军所言。宣金使上殿。着百官齐集，依朝会议礼！”
旨意传出，监国府内外顿时紧张动员起来。戍卫加强，百官匆匆赶往大殿。谭渊对身侧杨霆、萧青鸾低语数句，二人领命，悄然部署。杨霆加强殿内及周边护卫，萧青鸾则暗中传令城外驻军及江防水师提高警戒。
未几，监国大殿。虽不及昔日汴京皇宫的巍峨，却也经过整饬，庄严肃穆。御座之上，赵福金已换上正式的玄色朝服，头戴七旒冕冠，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她部分面容，却更显威仪莫测。她竭力控制着呼吸，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起。
御阶之下，文武分列。左侧文官以张叔夜、李纲为首，右侧武将以谭渊为首，杨霆、萧青鸾等按剑立于武将班列前端。百官皆着朝服，屏息凝神，大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噼啪，更添压抑。
“宣——大金国特使完颜讹鲁上殿——！”
随着司礼监拖长的唱喏，殿门大开。
完颜讹鲁昂首阔步而入，皮靴踏在金砖上，响声格外刺耳。
他依旧未解佩刀，也未按南朝礼仪躬身，只是略微昂了昂下巴，算是见过礼。
其随从被拦在殿外，但他一人立于殿中，那股剽悍之气竟似压过了满殿朱紫。
靖康三年，三月中。
江南的春意已然浓得化不开。西子湖畔，垂柳如烟，碧波漾着细碎的日光；孤山脚下，草色青青，杂花生树，间或有莺雀穿梭啼鸣。
临安城内，街市比去岁热闹了许多。
“军功授田”令如同一剂强心针，不仅安顿了大量南渡军民，更激起了平民子弟从军报国的热望。
市井间多了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士身影。
城西大营的操练声与城南神机院日夜不息的隐约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混杂着希望与铁血的复苏之音。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之下，潜流暗涌。
稍通时事者都清楚，横亘长江以北那片广袤土地上，金人的铁蹄从未真正沉寂。
二圣北狩的耻辱，汴京沦陷的惨痛，如同浸透血泪的巨碑，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心系故国的人心头。
这一日午后，平静被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自北门而入的数骑，卷着来自江北的风尘与一股迥异于江南温润的粗砺彪悍之气，直冲御街。
为首者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身着翻毛皮裘，头戴厚实貂帽，腰间那柄镶着宝石的弯刀刀鞘随着马匹颠簸，不时撞击马鞍，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几名随从亦是女真武士装扮，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审视，仿佛他们踏足的不是一国之都，而是即将纳入囊中的猎场。
沿途百姓与守军纷纷侧目，惊疑不定。这些人的装束、气焰，与江南格格不入，更与去岁南逃时所见追兵隐隐重合，勾起无数人不愿回忆的恐惧。
“是金人！”
“他们怎么敢来？！”
“看那架势，来者不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原本熙攘的街道竟出现了一阵压抑的寂静。巡城士兵握紧了手中枪杆，却未得命令，只能目视这队不速之客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这队金使为首者，名唤完颜讹鲁，乃女真宗室子弟，现为金国四太子、左副元帅完颜宗弼（金兀术）麾下亲信。他此番南下，身负“宣谕”之命，骨子里却满是征服者对“败亡之余”的轻蔑。
他们毫不停留，直至监国府衙——原杭州府衙改建的临时朝廷中枢——大门之前。守门禁军见其装束，早已警觉，长戟交叉，拦住去路。
完颜讹鲁勒住马，居高临下，用生硬的汉语喝道：“大金国四太子、元帅府特使完颜讹鲁在此！奉元帅令，面见尔等南朝监国！速速通报！”
语气强硬，直呼“南朝”，毫无邦交礼仪中的客套与尊重，宛若主人召唤仆役。
消息层层传入府内。正在与张叔夜、陆明远商议春耕与漕运事宜的赵福金闻报，纤手微微一颤，面上血色褪去几分。金使突如其来，且如此嚣张，绝非吉兆。
“监国，金虏狂妄，此来必是挑衅。可称病不见，或由臣等先行接待探听虚实。”张叔夜捻须沉声道，眉宇间满是忧愤。
陆明远亦道：“彼辈狼子野心，忽然遣使，恐有诡计。直接拒之，示我强硬，亦无不可。”
赵福金抿唇不语，目光不由投向一直静立旁侧、未曾开口的谭渊。
谭渊面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寒潭，他略一沉吟，缓缓道：“拒而不见，易授其柄，谓我怯懦。见，则可知其虚实，窥其意图。臣以为，可令其依礼觐见，我等严阵以待。正好让满朝文武，也听听这北风，到底想刮来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赵福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恢复了监国的威仪：“依谭将军所言。宣金使上殿。着百官齐集，依朝会议礼！”
旨意传出，监国府内外顿时紧张动员起来。戍卫加强，百官匆匆赶往大殿。谭渊对身侧杨霆、萧青鸾低语数句，二人领命，悄然部署。杨霆加强殿内及周边护卫，萧青鸾则暗中传令城外驻军及江防水师提高警戒。
未几，监国大殿。虽不及昔日汴京皇宫的巍峨，却也经过整饬，庄严肃穆。御座之上，赵福金已换上正式的玄色朝服，头戴七旒冕冠，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她部分面容，却更显威仪莫测。她竭力控制着呼吸，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起。
御阶之下，文武分列。左侧文官以张叔夜、李纲为首，右侧武将以谭渊为首，杨霆、萧青鸾等按剑立于武将班列前端。百官皆着朝服，屏息凝神，大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噼啪，更添压抑。
“宣——大金国特使完颜讹鲁上殿——！”
随着司礼监拖长的唱喏，殿门大开。
完颜讹鲁昂首阔步而入，皮靴踏在金砖上，响声格外刺耳。
他依旧未解佩刀，也未按南朝礼仪躬身，只是略微昂了昂下巴，算是见过礼。
其随从被拦在殿外，但他一人立于殿中，那股剽悍之气竟似压过了满殿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