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收到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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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那层紧绷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散开，门口传来一道年轻男声，不高不低，却正好落在了那根即将绷断的弦上：“爷爷，别生气。身体要紧。”
来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身量比顾彦东稍矮一些，眉眼间有几分像顾卫军，正是顾卫军和陆建珍的儿子——顾彦西。
他进门时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在门外已经站了一阵，等屋里那阵最冲的动静过去了才推门进来。
他走到顾老爷子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轻轻在老爷子背上顺了几下：“您刚出院，别动气。”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咳嗽了几声，没有推开他的手，从鼻子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顾卫军站在茶几对面，看见顾彦西进来时，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
陆建珍站在一旁，目光在父子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顾彦西身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彦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下午有事吗？”
顾彦西回答：“哦，我原本准备下午去医院看爷爷，没想到去了医院才知道爷爷今天出院了，我就回来了。”
他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只是把话接得平稳。
“彦西，你有心了。”顾老爷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顾卫军脸上移到顾彦西身上，又落回到顾卫军脸上，像是要在他们之间做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衡量。
“爷爷，这不是我应该的嘛。”顾彦西坐在他旁边，给顾老爷子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您喝口水，润润喉。”
顾老爷子接过，看着顾彦西，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候，顾彦东的母亲韩琳去世后不久，顾卫军便提出要迎娶陆建珍进门。
顾老爷子自然是反对的，韩家还在，韩琳才走几个月，尸骨未寒。
可顾卫军和陆建珍那时早已珠胎暗结，陆建珍的肚子已经显了怀。
她跪在顾家客厅里，眼泪落了一地，反复保证往后一定会对顾彦东视如己出，绝不会有半分亏待。
顾老爷子看着顾彦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小手攥着衣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还那么小，确实需要人照顾，权衡再三，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顾彦东这些年过得如何，顾老爷子都看在眼里。
那孩子从不多话，从不告状。他不说，但看得见，顾老爷子不放心那对夫妻，便自己多护着些，但终究有疏忽的时候。
只要他在一天，顾彦东就还有一个能回的地方。
后来顾彦东参军，离了家，也离了那些他不愿多提的日子。
再后来，那年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伤在了要紧的地方，传回京市时，消息被他压了下来。
顾老爷子那天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让人进去。
他有两个儿子，那时候他在外行军打仗，两个儿子都是老妻一手带大，后来老妻早早走了，他也没空教养，两个儿子都不太成器。
大儿子由他做主娶了韩家女儿，但是门当户对，没想到最后相看两厌。
二儿子娶了自己找的对象，生了女儿后就伤了身体，再也没有生育。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顾彦东当做接班人培养，好在顾彦东一直都很优秀，没有让自己失望。
可如今能延续顾家这一脉香火的，便只剩顾彦西一个人。
顾老爷子自然知道这一点，作为当家人，他有自己的取舍。
可是他也心疼顾彦东啊。他在，还能护着他一二，可自己这身子骨他知道，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天彦东打电话到医院，告诉自己恋爱的好消息时，他是欢喜的，欢喜彦东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对象。
只是后面他又开始操心，以后自己不在，彦东又是这样的身子，他必须为他们小两口多安排一些才行……
其实顾家发生了什么，说实话，顾彦东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是有些担心爷爷的身体。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营区外面的白杨树才刚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时还带着沙砾的寒意。
顾彦东收到包裹的那天，正好是训练结束。
值班室的战士把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递到他手里，不用看地址，顾彦东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布料是干净的粗棉布，扎口处的结打得紧实，像是怕在路上松散。
“哦哟，又收到包裹了？”旁边霍云川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期待。
顾彦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但他把布袋接过去的时候，嘴角那道弧线已经出卖了他。
训练场上其他人陆续围了过来，有人开始猜测这次会是什么，肉酱或是肉脯大概率也有，上回那种花生，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
特战营的人已经摸出了规律：每次顾营长收到对象的包裹后，心情会明显好一截，加训的可能性会降到最低，运气好的话还能分到肉酱，用来拌饭，味道好得不得了。
顾彦东回到宿舍，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结，先从里面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
他把信放在一边，继续从袋里往外拿东，好几罐用竹筒封好的肉酱，他拿起一罐肉酱，在手里转了转，罐沿贴着一小条白胶布，上面用笔写着“辣”字。
然后他又拿出好多包切好的肉脯，炒花生……分量比上次还多。
他的小姑娘，是有多担心自己吃的不好。
也不知为了准备这些东西，她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继续往外拿，就看见一个裹得最好的精美的盒子。
打开的时候都惊呆了，竟然是人参，看这人参的个头应该也有四五十年份了。
他又翻了翻，里面还有各种伤药和药丸，上面都贴了使用说明。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暖洋洋的。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拿起那封信，坐床边，拆开封口，展开信纸，低头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宿舍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几个战士压低的笑声和脚步声。
他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珍重的放进去。
然后他拿起一罐肉酱，拧开盖子，低头闻了一下。辣味里带着一丝微甜。
晚饭时，食堂里特战营的战士多了一道“特供”，顾营长拿出了几罐肉酱，让炊事班的人用它拌了一盆面。
特战营的战士们端着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感慨：“营长，嫂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顾彦东没有纠正那个称呼，只是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面拌匀，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上炸开，又很快被面汤的温润裹住，食堂里弥漫着肉酱的香气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其他营的战士只能看着他们，羡慕的咽口水。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收拢，把营区的轮廓和远处戈壁滩的边界融成一片安静的暗蓝色。
客厅里那层紧绷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散开，门口传来一道年轻男声，不高不低，却正好落在了那根即将绷断的弦上：“爷爷，别生气。身体要紧。”
来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身量比顾彦东稍矮一些，眉眼间有几分像顾卫军，正是顾卫军和陆建珍的儿子——顾彦西。
他进门时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在门外已经站了一阵，等屋里那阵最冲的动静过去了才推门进来。
他走到顾老爷子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轻轻在老爷子背上顺了几下：“您刚出院，别动气。”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咳嗽了几声，没有推开他的手，从鼻子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顾卫军站在茶几对面，看见顾彦西进来时，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
陆建珍站在一旁，目光在父子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顾彦西身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彦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下午有事吗？”
顾彦西回答：“哦，我原本准备下午去医院看爷爷，没想到去了医院才知道爷爷今天出院了，我就回来了。”
他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只是把话接得平稳。
“彦西，你有心了。”顾老爷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顾卫军脸上移到顾彦西身上，又落回到顾卫军脸上，像是要在他们之间做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衡量。
“爷爷，这不是我应该的嘛。”顾彦西坐在他旁边，给顾老爷子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您喝口水，润润喉。”
顾老爷子接过，看着顾彦西，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候，顾彦东的母亲韩琳去世后不久，顾卫军便提出要迎娶陆建珍进门。
顾老爷子自然是反对的，韩家还在，韩琳才走几个月，尸骨未寒。
可顾卫军和陆建珍那时早已珠胎暗结，陆建珍的肚子已经显了怀。
她跪在顾家客厅里，眼泪落了一地，反复保证往后一定会对顾彦东视如己出，绝不会有半分亏待。
顾老爷子看着顾彦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小手攥着衣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还那么小，确实需要人照顾，权衡再三，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顾彦东这些年过得如何，顾老爷子都看在眼里。
那孩子从不多话，从不告状。他不说，但看得见，顾老爷子不放心那对夫妻，便自己多护着些，但终究有疏忽的时候。
只要他在一天，顾彦东就还有一个能回的地方。
后来顾彦东参军，离了家，也离了那些他不愿多提的日子。
再后来，那年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伤在了要紧的地方，传回京市时，消息被他压了下来。
顾老爷子那天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让人进去。
他有两个儿子，那时候他在外行军打仗，两个儿子都是老妻一手带大，后来老妻早早走了，他也没空教养，两个儿子都不太成器。
大儿子由他做主娶了韩家女儿，但是门当户对，没想到最后相看两厌。
二儿子娶了自己找的对象，生了女儿后就伤了身体，再也没有生育。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顾彦东当做接班人培养，好在顾彦东一直都很优秀，没有让自己失望。
可如今能延续顾家这一脉香火的，便只剩顾彦西一个人。
顾老爷子自然知道这一点，作为当家人，他有自己的取舍。
可是他也心疼顾彦东啊。他在，还能护着他一二，可自己这身子骨他知道，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天彦东打电话到医院，告诉自己恋爱的好消息时，他是欢喜的，欢喜彦东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对象。
只是后面他又开始操心，以后自己不在，彦东又是这样的身子，他必须为他们小两口多安排一些才行……
其实顾家发生了什么，说实话，顾彦东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是有些担心爷爷的身体。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营区外面的白杨树才刚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时还带着沙砾的寒意。
顾彦东收到包裹的那天，正好是训练结束。
值班室的战士把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递到他手里，不用看地址，顾彦东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布料是干净的粗棉布，扎口处的结打得紧实，像是怕在路上松散。
“哦哟，又收到包裹了？”旁边霍云川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期待。
顾彦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但他把布袋接过去的时候，嘴角那道弧线已经出卖了他。
训练场上其他人陆续围了过来，有人开始猜测这次会是什么，肉酱或是肉脯大概率也有，上回那种花生，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
特战营的人已经摸出了规律：每次顾营长收到对象的包裹后，心情会明显好一截，加训的可能性会降到最低，运气好的话还能分到肉酱，用来拌饭，味道好得不得了。
顾彦东回到宿舍，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结，先从里面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
他把信放在一边，继续从袋里往外拿东，好几罐用竹筒封好的肉酱，他拿起一罐肉酱，在手里转了转，罐沿贴着一小条白胶布，上面用笔写着“辣”字。
然后他又拿出好多包切好的肉脯，炒花生……分量比上次还多。
他的小姑娘，是有多担心自己吃的不好。
也不知为了准备这些东西，她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继续往外拿，就看见一个裹得最好的精美的盒子。
打开的时候都惊呆了，竟然是人参，看这人参的个头应该也有四五十年份了。
他又翻了翻，里面还有各种伤药和药丸，上面都贴了使用说明。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暖洋洋的。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拿起那封信，坐床边，拆开封口，展开信纸，低头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宿舍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几个战士压低的笑声和脚步声。
他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珍重的放进去。
然后他拿起一罐肉酱，拧开盖子，低头闻了一下。辣味里带着一丝微甜。
晚饭时，食堂里特战营的战士多了一道“特供”，顾营长拿出了几罐肉酱，让炊事班的人用它拌了一盆面。
特战营的战士们端着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感慨：“营长，嫂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顾彦东没有纠正那个称呼，只是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面拌匀，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上炸开，又很快被面汤的温润裹住，食堂里弥漫着肉酱的香气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其他营的战士只能看着他们，羡慕的咽口水。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收拢，把营区的轮廓和远处戈壁滩的边界融成一片安静的暗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