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草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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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踏入清泉镇，已是半年光景。
隆冬将至，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整日在镇子的街巷间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西街上的行人裹紧了厚实的棉衣，步履匆匆，唯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依旧穿着破烂不堪的薄衣，在寒风里蜷缩挣扎，只为讨一口能活下去的吃食。
陈峰比半年前长高了些许，可依旧瘦弱得厉害。长期的饥饿与劳累，让他身形单薄，脸色常年泛着不正常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执拗，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这半年里，他依旧和那群流浪儿挤在西门外的破山神庙中，每日天不亮就往西街集市赶，拼尽全力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却依旧填不饱肚子。
狗剩那群年长的孩子，依旧变着法子欺负他。但凡他换来一点吃食，总会被尽数抢走，偶尔运气好，能偷偷藏下半块干硬的窝头，就已是难得的饱腹。寒冬一来，集市上的活计越发难找，镇民们自顾不暇，根本不愿多搭理他们这些流浪儿，陈峰挨饿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早已习惯了饥饿，也习惯了沉默。被推搡、被打骂、被抢去仅有的食物时，他从不会哭闹争辩，只是默默攥紧拳头，把所有的苦楚都咽进心里。他始终记得青牛村的那场浩劫，记得养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记得自己胸口发烫的火焰胎记，更记得心底那份不甘——他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绝不能就这样冻死饿死在这清泉镇的街头。
可寒冬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坚韧就手下留情。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峰裹紧了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褂，缩着脖子往西街走。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点东西，只在昨夜舔了几口破庙屋檐上的冰碴解渴。空腹的饥饿感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双腿软得发飘，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眼前时不时泛起阵阵发黑的晕眩，耳边也嗡嗡作响。
他想往集市深处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帮杂货铺搬点货物，或是帮饭馆倒泔水，换一口剩菜稀粥。可脚步越来越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寒风抽干，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街上的叫卖声都变得遥远。走到西街中段一家药铺门口时，他脚下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他倒下的地方，正是清泉镇赫赫有名的百草堂。
百草堂是西街最大的药铺，也是镇上少数能和东市修士搭上关系的凡人商铺。铺主孙可，是筑基二层修士，不仅医术精湛，能医治凡人的病痛，还能凭借修为炼制一些低阶疗伤丹药，供低阶修士使用。更难得的是，孙可为人和善，心性仁厚，从不因自己是修士就轻视凡人，平日里常给穷苦百姓免费诊脉、送些平价草药，是清泉镇上下公认的大善人。
此时正值清晨开铺时分，百草堂的木门刚被伙计拉开，孙可也收拾妥当，从内堂走了出来，准备出门去东市采购一批稀缺药材。他身着一身素色布衣，周身没有半点修士的张扬傲气，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医者的悲悯，步履沉稳地朝着门口走去。
刚踏出百草堂的门槛，孙可就瞥见了倒在门前青石板上的瘦小身影，脚步骤然顿住。
“堂主，这……这有个孩子晕倒了！”旁边伺候的伙计眼尖，立刻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查看。
孙可连忙走上前，蹲下身查看。只见地上躺着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尘土与冰碴，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是长时间饥饿加上受寒，才晕死过去。孩子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便昏迷着，双手也下意识地攥成拳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看着让人心疼。
“快，别愣着，把孩子抬进内堂，动作轻点！”孙可当即沉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怜惜。他身为医者，又素来心善，见不得这般年幼的孩子流落街头、濒死挨饿，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的孤苦气息，让他难免心生恻隐。
两名伙计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陈峰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百草堂内堂。内堂里温暖干燥，与门外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让人闻之心神安定。伙计将陈峰放在铺着软布的木榻上，孙可立刻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灵气，轻轻搭在陈峰的手腕上，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灵气游走间，孙可便摸清了缘由：孩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严寒侵袭，骤然脱力昏厥，再耽搁片刻，怕是要冻出重症，甚至危及性命。
“去熬一碗温热的米粥，不要放粗粮，越软烂越好，快点端过来。”孙可转头对伙计吩咐道，语气急切。伙计不敢耽搁，立马跑去后厨，很快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白米粥。
孙可亲自接过瓷碗，拿起小勺，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凉，才缓缓喂进陈峰微张的嘴里。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昏迷中的陈峰下意识地吮吸着，求生的本能让他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温暖与食物。
一碗米粥喂下，陈峰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不再是之前的青紫惨白，嘴唇也多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陈峰，眼神还有些迷茫，陌生的草药香、温暖的屋子、柔软的木榻，都与街头、破庙的冰冷破败截然不同。他愣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街头，也不是在破庙，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孩子，别急着起身，你刚醒，身子还虚，再躺一会儿。”
陈峰转头看去，只见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素衣，面容和善，眼神里满是关切，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知道，眼前这人，应该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多……多谢先生相救。”陈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却依旧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你且躺着。”孙可伸手轻轻按住他，示意他安心歇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怎么会独自一人晕倒在我百草堂门口？”
面对孙可的询问，陈峰没有丝毫隐瞒。他知道，眼前这人是救了自己的善人，不该有所欺瞒。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本是青牛村的孩子，半年前风狼群袭击村落，养父母为了护他，惨死于风狼爪下，他侥幸活下来，被巡查队带到清泉镇，之后便成了流浪儿，在街头讨生活，今日是饿极了，才会晕倒在百草堂门口。
说起养父母时，陈峰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他早已学会了把悲伤藏在心底，把脆弱牢牢隐藏，哪怕此刻被人问及最痛的过往，也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态。
孙可静静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唏嘘与心疼，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常年驻守清泉镇，自然知晓半年前青牛村遭风狼群屠戮的惨案，也明白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失去双亲、流落街头，这半年来究竟受了多少苦。
尤其是眼前这孩子，明明受尽磨难，却依旧眼神坚定，隐忍懂事，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气与懦弱，更是让他心生怜惜。
沉默了片刻，孙可看着陈峰，眼神认真而温和，缓缓开口道：“孩子，你无依无靠，这般流落街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寒冬漫漫，怕是很难熬过去。我这百草堂，正好缺一个打理杂事的杂役，你若是愿意，便留在我这里。我这里管你一日三餐、吃住穿戴，每月还给你十个铜板的工钱，你只管安心做事，不必再受街头挨饿受冻之苦，你可愿意？”
这话落在陈峰耳中，无异于绝境之中，照进了一束光。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怔怔地看着孙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年来的流浪苦楚、饥寒交迫，早已让他对“安稳”二字不敢奢求，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摆脱破庙，摆脱欺凌，有一个能遮风挡雨、能吃饱饭的地方，还有一份能挣钱的活计。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短暂的惊愕过后，陈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感激与激动。他强撑着身子，从木榻上爬下来，“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孙可面前，恭恭敬敬、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丝毫不觉得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弟子陈峰，谢堂主收留！堂主大恩，陈峰没齿难忘！”
这一跪，是谢孙可的救命之恩，是谢孙可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更是谢这份绝境之中的善意，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温暖之地。
孙可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孩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坚韧与感恩，心中暗自点头。他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孩子，大多要么怯懦懦弱，要么偏激顽劣，可陈峰不一样，这孩子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心性沉稳，懂得感恩，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可惜，之前在探查他身体时，他已然察觉，这孩子天生无灵根，注定无法踏上修仙路，终究只是个凡人。
心中虽有惋惜，可孙可面上并未显露，只是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温声道：“起来吧，既然留下了，以后便安心在这里做事，不必多礼。”
说罢，孙可喊来伙计，让其取来一套干净的灰色杂役服，递给陈峰：“去把这身衣服换上，以后你便是百草堂的杂役，日常负责打扫庭院、晾晒整理药材、帮着伙计打下手，只要你踏实肯干，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陈峰紧紧捧着那套干净厚实的杂役服，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衣服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柔软暖和，与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破衣，有着天壤之别。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堂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他拿着衣服，跟着伙计去偏房换好。合身的灰色杂役服穿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站在百草堂的庭院里，闻着满院的草药香，看着眼前安稳温暖的一切，陈峰紧紧攥了攥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在街头流浪、食不果腹的野孩子了。他有了活计，有了住处，有了一口饱饭吃。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他定会拼尽全力珍惜。往后，他便在这百草堂里，踏实做事，好好活着，一步一步，朝着心底那份未曾磨灭的执念，慢慢走下去。
自踏入清泉镇，已是半年光景。
隆冬将至，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整日在镇子的街巷间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西街上的行人裹紧了厚实的棉衣，步履匆匆，唯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依旧穿着破烂不堪的薄衣，在寒风里蜷缩挣扎，只为讨一口能活下去的吃食。
陈峰比半年前长高了些许，可依旧瘦弱得厉害。长期的饥饿与劳累，让他身形单薄，脸色常年泛着不正常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执拗，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这半年里，他依旧和那群流浪儿挤在西门外的破山神庙中，每日天不亮就往西街集市赶，拼尽全力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却依旧填不饱肚子。
狗剩那群年长的孩子，依旧变着法子欺负他。但凡他换来一点吃食，总会被尽数抢走，偶尔运气好，能偷偷藏下半块干硬的窝头，就已是难得的饱腹。寒冬一来，集市上的活计越发难找，镇民们自顾不暇，根本不愿多搭理他们这些流浪儿，陈峰挨饿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早已习惯了饥饿，也习惯了沉默。被推搡、被打骂、被抢去仅有的食物时，他从不会哭闹争辩，只是默默攥紧拳头，把所有的苦楚都咽进心里。他始终记得青牛村的那场浩劫，记得养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记得自己胸口发烫的火焰胎记，更记得心底那份不甘——他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绝不能就这样冻死饿死在这清泉镇的街头。
可寒冬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坚韧就手下留情。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峰裹紧了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褂，缩着脖子往西街走。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点东西，只在昨夜舔了几口破庙屋檐上的冰碴解渴。空腹的饥饿感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双腿软得发飘，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眼前时不时泛起阵阵发黑的晕眩，耳边也嗡嗡作响。
他想往集市深处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帮杂货铺搬点货物，或是帮饭馆倒泔水，换一口剩菜稀粥。可脚步越来越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寒风抽干，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街上的叫卖声都变得遥远。走到西街中段一家药铺门口时，他脚下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他倒下的地方，正是清泉镇赫赫有名的百草堂。
百草堂是西街最大的药铺，也是镇上少数能和东市修士搭上关系的凡人商铺。铺主孙可，是筑基二层修士，不仅医术精湛，能医治凡人的病痛，还能凭借修为炼制一些低阶疗伤丹药，供低阶修士使用。更难得的是，孙可为人和善，心性仁厚，从不因自己是修士就轻视凡人，平日里常给穷苦百姓免费诊脉、送些平价草药，是清泉镇上下公认的大善人。
此时正值清晨开铺时分，百草堂的木门刚被伙计拉开，孙可也收拾妥当，从内堂走了出来，准备出门去东市采购一批稀缺药材。他身着一身素色布衣，周身没有半点修士的张扬傲气，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医者的悲悯，步履沉稳地朝着门口走去。
刚踏出百草堂的门槛，孙可就瞥见了倒在门前青石板上的瘦小身影，脚步骤然顿住。
“堂主，这……这有个孩子晕倒了！”旁边伺候的伙计眼尖，立刻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查看。
孙可连忙走上前，蹲下身查看。只见地上躺着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尘土与冰碴，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是长时间饥饿加上受寒，才晕死过去。孩子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便昏迷着，双手也下意识地攥成拳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看着让人心疼。
“快，别愣着，把孩子抬进内堂，动作轻点！”孙可当即沉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怜惜。他身为医者，又素来心善，见不得这般年幼的孩子流落街头、濒死挨饿，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的孤苦气息，让他难免心生恻隐。
两名伙计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陈峰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百草堂内堂。内堂里温暖干燥，与门外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让人闻之心神安定。伙计将陈峰放在铺着软布的木榻上，孙可立刻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灵气，轻轻搭在陈峰的手腕上，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灵气游走间，孙可便摸清了缘由：孩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严寒侵袭，骤然脱力昏厥，再耽搁片刻，怕是要冻出重症，甚至危及性命。
“去熬一碗温热的米粥，不要放粗粮，越软烂越好，快点端过来。”孙可转头对伙计吩咐道，语气急切。伙计不敢耽搁，立马跑去后厨，很快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白米粥。
孙可亲自接过瓷碗，拿起小勺，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凉，才缓缓喂进陈峰微张的嘴里。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昏迷中的陈峰下意识地吮吸着，求生的本能让他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温暖与食物。
一碗米粥喂下，陈峰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不再是之前的青紫惨白，嘴唇也多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陈峰，眼神还有些迷茫，陌生的草药香、温暖的屋子、柔软的木榻，都与街头、破庙的冰冷破败截然不同。他愣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街头，也不是在破庙，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孩子，别急着起身，你刚醒，身子还虚，再躺一会儿。”
陈峰转头看去，只见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素衣，面容和善，眼神里满是关切，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知道，眼前这人，应该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多……多谢先生相救。”陈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却依旧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你且躺着。”孙可伸手轻轻按住他，示意他安心歇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怎么会独自一人晕倒在我百草堂门口？”
面对孙可的询问，陈峰没有丝毫隐瞒。他知道，眼前这人是救了自己的善人，不该有所欺瞒。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本是青牛村的孩子，半年前风狼群袭击村落，养父母为了护他，惨死于风狼爪下，他侥幸活下来，被巡查队带到清泉镇，之后便成了流浪儿，在街头讨生活，今日是饿极了，才会晕倒在百草堂门口。
说起养父母时，陈峰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他早已学会了把悲伤藏在心底，把脆弱牢牢隐藏，哪怕此刻被人问及最痛的过往，也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态。
孙可静静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唏嘘与心疼，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常年驻守清泉镇，自然知晓半年前青牛村遭风狼群屠戮的惨案，也明白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失去双亲、流落街头，这半年来究竟受了多少苦。
尤其是眼前这孩子，明明受尽磨难，却依旧眼神坚定，隐忍懂事，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气与懦弱，更是让他心生怜惜。
沉默了片刻，孙可看着陈峰，眼神认真而温和，缓缓开口道：“孩子，你无依无靠，这般流落街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寒冬漫漫，怕是很难熬过去。我这百草堂，正好缺一个打理杂事的杂役，你若是愿意，便留在我这里。我这里管你一日三餐、吃住穿戴，每月还给你十个铜板的工钱，你只管安心做事，不必再受街头挨饿受冻之苦，你可愿意？”
这话落在陈峰耳中，无异于绝境之中，照进了一束光。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怔怔地看着孙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年来的流浪苦楚、饥寒交迫，早已让他对“安稳”二字不敢奢求，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摆脱破庙，摆脱欺凌，有一个能遮风挡雨、能吃饱饭的地方，还有一份能挣钱的活计。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短暂的惊愕过后，陈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感激与激动。他强撑着身子，从木榻上爬下来，“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孙可面前，恭恭敬敬、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丝毫不觉得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弟子陈峰，谢堂主收留！堂主大恩，陈峰没齿难忘！”
这一跪，是谢孙可的救命之恩，是谢孙可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更是谢这份绝境之中的善意，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温暖之地。
孙可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孩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坚韧与感恩，心中暗自点头。他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孩子，大多要么怯懦懦弱，要么偏激顽劣，可陈峰不一样，这孩子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心性沉稳，懂得感恩，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可惜，之前在探查他身体时，他已然察觉，这孩子天生无灵根，注定无法踏上修仙路，终究只是个凡人。
心中虽有惋惜，可孙可面上并未显露，只是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温声道：“起来吧，既然留下了，以后便安心在这里做事，不必多礼。”
说罢，孙可喊来伙计，让其取来一套干净的灰色杂役服，递给陈峰：“去把这身衣服换上，以后你便是百草堂的杂役，日常负责打扫庭院、晾晒整理药材、帮着伙计打下手，只要你踏实肯干，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陈峰紧紧捧着那套干净厚实的杂役服，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衣服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柔软暖和，与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破衣，有着天壤之别。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堂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他拿着衣服，跟着伙计去偏房换好。合身的灰色杂役服穿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站在百草堂的庭院里，闻着满院的草药香，看着眼前安稳温暖的一切，陈峰紧紧攥了攥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在街头流浪、食不果腹的野孩子了。他有了活计，有了住处，有了一口饱饭吃。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他定会拼尽全力珍惜。往后，他便在这百草堂里，踏实做事，好好活着，一步一步，朝着心底那份未曾磨灭的执念，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