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青牛村的血色尘埃落定的一个月后,深秋的寒意已经浸透了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清晨的霜气落在清泉镇的青石板路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被早起的行人踩出细碎的脚印。镇子坐落在苍莽群山的出口处,背靠一条绵延的1阶灵脉,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修仙者聚集地,也是这片混乱边境里,唯一能靠着修士的力量,抵挡住魔兽袭扰的安生之地。

    和只有三十户人家的青牛村不同,清泉镇很大。

    一条贯穿南北的主街,把镇子分成了东西两半。东市是修士们的地盘,鳞次栉比的商铺挂着迎风招展的幡旗,丹药铺、法器坊、灵兽阁、功法楼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常年飘着浓郁的药香和淡淡的灵气,来往的都是身着道袍、腰佩法器的修士,步履间带着凡人不敢直视的威压。西市则是凡人们的生存之地,拥挤的集市里,挑着担子的货郎、支着摊子的小贩、等着被雇佣的苦力挤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的嘈杂,也满是底层挣扎的辛酸。

    一条主街,隔出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吐纳灵气、追求长生的仙途,一边是为了一口饱饭、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拼尽全力的凡尘。

    而七岁的陈峰,就落在这凡尘的最泥沼里。

    跟着清泉镇巡查队来到这里的那天起,他的安生日子就到头了。镇上的善堂只肯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三天,管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三天之后,就把他们全都赶了出来。一同从青牛村活下来的几个老人,没熬过深秋的寒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破庙里;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投奔了镇上的远亲,再也没露过面。

    到最后,偌大的清泉镇里,只剩下了陈峰一个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成了镇街头流浪儿里的一员。

    他落脚的地方,是镇子西门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早就塌了大半,神像也倒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截,只有正殿还勉强能遮风挡雨。这里聚集着十几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大的叫狗剩,今年十三岁,爹娘都死在了魔兽手里,在这破庙里待了三年,是这群孩子里的“头”。剩下的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也只有八九岁,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里满是被生活磨出来的麻木和狠戾。

    陈峰是这里最小的,也是最晚来的,自然而然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天刚蒙蒙亮,破庙里的孩子们就醒了。狗剩踹了一脚缩在墙角的陈峰,粗声粗气地喊:“起来了!小崽子,今天去西市,手脚麻利点,换不回吃的,晚上就别回来了!”

    陈峰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满草屑和尘土的破褂子。这件褂子还是从青牛村带出来的,早就磨破了好几个洞,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大截,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风。他的脸依旧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七岁孩童该有的天真,只剩下和年龄不符的沉静,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不肯熄灭的韧劲。

    从青牛村那个血色的夜里活下来,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哭是最没用的东西。爹娘死的时候,他哭了,可什么都改变不了;被巡查队判定没有灵根的时候,他心里疼得像刀扎,可眼泪换不来修炼的资格;到了这破庙里,被狗剩他们抢了吃的、推搡打骂的时候,他越是哭闹,换来的欺负就越狠。

    所以他不哭,也不闹。被抢了吃的,他就默默忍下;被推搡打骂,他就缩起身子护住头,等他们打够了,再爬起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哪怕被踩进泥里,也依旧攥着根,不肯死去。

    白天,他们这群流浪儿就涌进西市的集市里,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四处找活计。给商铺扫门前的落叶和垃圾,给货郎搬沉重的货箱,给饭馆倒泔水、刷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做,换来的不过是半个冷硬的窝头,或是一碗剩下的残羹冷炙。

    陈峰年纪小,没多大力气,重活轮不到他,只能抢着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他会蹲在药铺门口,帮伙计们翻晒草药,因为在青牛村的时候,他跟着村里的老郎中学过认几种草药,晒药的时候分得清哪些该晒、哪些该阴干,做得比别的孩子都仔细。药铺的伙计看他懂事,偶尔会多给他半个窝头,或是一勺剩下的药渣熬的粥。

    可这点东西,他根本落不到自己嘴里。

    每天晚上回到破庙,狗剩都会带着两个大孩子,把所有人换来的吃的全都搜走,再重新分配。他自己拿走大半,剩下的分给跟他亲近的孩子,轮到陈峰的时候,往往只剩下一点点碎窝头渣,或是一口凉透了的稀粥。

    有一次,药铺掌柜给了陈峰一个完整的白面馒头,是他来清泉镇一个月里,见过的最好的吃食。他没舍得吃,偷偷藏在了怀里,想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吃。可回到破庙,还是被狗剩搜了出来。

    狗剩拿着馒头,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啐了一口骂道:“小崽子,还敢藏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旁边的孩子哄笑着,一拥而上,把陈峰推倒在地,拳打脚踢。陈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他们踢打。等他们打够了,拿着馒头分着吃了,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破庙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他的嘴角被打破了,渗出血丝,身上也到处都是疼的,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殴打,甚至会被赶出破庙。深秋的夜里,被赶出去,就只有冻死在野外的份。活下去,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给爹娘报仇,才有机会弄明白,为什么他没有灵根,为什么他只能像蝼蚁一样活着。

    白天在集市上干活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那些从东市过来的修士。

    他会安安静静地蹲在街角,看着那些身着道袍的修士走过。他们腰间佩着长剑,脚下踩着御风靴,走路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根本不沾地上的尘土;他们随手掏出的一块灵石,就能买下西市一整条街的铺子;他们说话的时候,聊的是炼气几层的突破,是猎杀了几阶的魔兽,是哪个宗门又收了新的弟子。

    这些东西,陈峰都听不懂,可他都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了,那天在青牛村杀了他爹娘的风狼,是1阶魔兽,只要是入了炼气境的修士,就能轻松斩杀;他知道了,带巡查队去青牛村的刘元,是筑基境的修士,在清泉镇,已经是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他知道了,人分三六九等,有灵根的,能修炼,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没有灵根的,就只能像他这样,在泥里打滚,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他看着那些修士,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滚烫的渴望。

    那天下午,西市的柴行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陈峰正好帮旁边的饭馆倒完泔水,便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原来是柴行的老板和一个年轻修士起了争执。那修士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炼气弟子的令牌,是东玄宗外门的弟子,来柴行买引火的青冈木,老板看他是外门弟子,故意抬了价。

    争执了几句,那修士脸上露出了不耐,冷哼一声,抬手随意一挥。

    只听“呼”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他的指尖凭空冒了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在了柴行门口堆着的柴堆上。干燥的木柴瞬间就被点燃,熊熊大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热浪扑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柴行老板的脸瞬间就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求饶:“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木头钱,小的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那修士嗤笑一声,又一挥手,一道水箭从指尖射出,浇灭了火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板,冷冷道:“记住,修士的东西,不是你能乱加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周围的凡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眼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人群渐渐散去,可陈峰依旧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火球炸开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刚才那一幕,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他的心上。

    只是随手一挥,就能凭空召出火焰,就能让一个膀大腰圆的商铺老板跪地求饶。这就是力量,这就是修炼的力量。如果他有这样的力量,那天夜里,他就能保护爹娘,就能杀了那些风狼,就能不让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集市都快散了,才缓缓回过神来。

    夜里的破庙,格外的冷。

    寒风从破了的窗户和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身上。孩子们都挤在一起睡着了,打着呼噜,说着梦话,只有陈峰,依旧靠在墙角,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摸到那枚火焰形状的胎记。从青牛村那个夜里开始,这枚胎记就时不时会微微发烫,尤其是在他看到修士的法术、感受到灵气的时候,烫得格外明显。

    指尖抚过胎记凹凸的纹路,他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能有灵根,能修炼,能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我没有?

    为什么爹娘要惨死在风狼的爪下?为什么我只能像蝼蚁一样,被人欺负,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可他感觉不到,只有胸口的胎记,在寂静的黑夜里,又一次微微发烫,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在他七岁的身体里,静静燃烧着。

    他不信命。

    就算没有灵根,他也要活下去,也要找到能拥有力量的办法。

章节目录

免费玄幻小说推荐: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洪荒:穿成不周山苟到化形 混沌神藏 阎王饶命 弑苍天 有龙有田有点闲 快穿之团宠她又萌翻了 绝世狼王 签到满级,从藏经阁开始横推诸天 鸿蒙道主:从杂役到三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