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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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是个绝妙的藏身之所。
他们竟将族地深埋入山基之下。
终日在地表活动的巫族从未察觉脚下另有乾坤。
这倒也怨不得那些只擅征战的巨人——他们的心思向来直接，筋骨的力量远胜谋算。
何况麒麟祖地外围还缭绕着始麒麟陨落前布下的古老禁制，气息被彻底封存在岩层深处。
“确在不周山，只是入口尚难定位。”
女娲微微颔首。
得到确认的白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选了那里……难怪踪迹全无。
纵使山体崩毁，残存的威压依旧能扭曲天机。
若非圣人出手，寻常手段根本触及不到那片地域。”
他确实感到了意外。
原以为麒麟族会固守旧地，或是依附某处圣人道场。
谁曾想他们直接遁入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山脉范围广阔，寻找入口需费些功夫，你当先行前往。”
女娲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白泽收敛神色，“臣亦作此想。
只是巫族如今盘踞地表，此行难免要与他们碰面。”
素手在虚空中划过，混元之力如流淌的暗金凝聚成一道繁复纹路。”带上这道符。
它能掩去你的气息，危急时亦可释放等同于我全力一击的力量，助你脱困。”
她的叮嘱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作为妖族之皇，她给予这个种族的庇护从未吝啬。
但身为人族之母——这个称谓却像一根细刺，总在某个时刻轻轻扎进心底。
她清楚自己亏欠了什么，可当天道圣人的枷锁还套在元神上时，许多事明知该做却只能沉默。
如今挣脱了那道束缚，以混元之身重获自由，那些迟来的补偿才得以一点点填补岁月的裂隙。
白泽恭敬地接过悬浮的符箓，触感温热如活物。”谢娲皇恩赐。”
“若无他事，便去吧。”
她摆了摆手。
流光划出殿外，消失在天际尽头。
寂静重新笼罩宫殿。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她的目光转向西方，许久未动。
混沌气流在边界处翻涌。
刚从深海中归来的扬眉停在洪荒世界的胎膜之外，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困惑。
“规则……圆满了？”
他喃喃低语，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思议的事实，“那条老蚯蚓难道已经化入天道了？”
身影凝固在混沌与秩序的交接处。
仇还未报，对方就先一步消散了？
“世界根基的缺损竟被补全了……”
随行的男子声音里也带着震动，“规则不再破碎混乱，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要求已完成深度）
扬眉没有回应身旁人的言语，周身那股昂扬的气息骤然消散殆尽。
他望着混沌深处，仿佛在对着某个早已消逝的存在低语：“老友，你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路……我还没来得及寻你清算旧账，你便执意要证那准圣之道。
如今圣位已得，天道已合，却连自身也化入规则之中了。
前些时日见你，分明还是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怎的转眼就……”
他与那位被称作道祖的存在，虽立场相悖，争斗不休，心底却始终存着几分相知相惜。
许多个混沌纪元之前，扬眉借着那株先天绿柳化形而出时，第一条蛐鳝便在柳荫之下吞吐灵气。
后来道祖无奈转世，亦是托生于那蛐鳝之躯。
未化形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一个在土中蛰伏，一个在枝头摇曳，终日相伴，谈古论今。
那时的情谊，原是极深厚的。
裂痕始于诛仙剑阵前的那场变故。
自那以后，见面便是兵戈相向。
可打打杀杀终归只是表象，真到了故人彻底消散的这一刻，扬眉胸腔里翻涌的，仍是扼腕与叹息。
“我从未见过规则能圆满至此。”
身旁的男子声音里透着惊意，“洪荒的天道……已不再是一团无序的法则了。
它有了‘眼睛’。
我们只要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
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扬眉缓缓颔首，衣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拂动：“是啊，那道门……对我们关上了。”
“当年我远走混沌，未曾想有朝一日归来，竟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男子语气中满是唏嘘。
“洪荒孕育的十大灵根，独你一个溜得无影无踪。”
扬眉斜睨他一眼，“你倒也好意思提。”
“咳……不溜难道等死么？”
男子摸了摸鼻子，话语里带着委屈，“我原本在不周山巅住得好好的，十二道煞气冲天的身影化形而出，整片山脉都被那都天神煞之气浸透了，我再不走，灵根本源都要被污蚀。
本想挪去昆仑山，寻那黄中李做个邻居，谁知还没下山，就撞见二十四品青莲现世……那东西刚露面，天罚之雷便追着劈下来，我只好缩回地底躲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躲着躲着便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地间尽是喊杀声——巫族和妖族打起来了。
那阵仗，洪荒都快被撕碎了，躲到哪里都能被余波扫到。
除了逃往混沌，我还能怎么办？”
“更没想到的是，我都躲到混沌海最偏僻的角落了，竟还能被你寻到。”
男子越说越无奈，“你借绿柳转世也就罢了，偏生将我吵醒，硬是拽了回来。”
这絮絮叨叨的男子，正是十大先天灵根中唯一行踪成谜的那一株——悟道茶树。
如今他已化出人形，修为臻至混元金仙的顶峰。
扬眉在混沌海中偶然感应到他的气息，便将他带了回来。
身为顶尖的灵根，这悟道茶树却将“惜命”
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上次与道祖交手，扬眉伤了根本。
境界从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跌落，如今只余混元大罗金仙六重天的修为，且伤势未愈。
即便完好无损，他也无法再发挥出昔日巅峰的力量，只能徘徊在两个大境界之间。
大道降下的制约如同枷锁，想要突破，唯有彻底舍弃现有境界，重头再来。
扬眉始终狠不下心自斩修为，最终只得寻上道祖，请对方助自己一臂之力。
后来，他如愿以偿，借道祖之手，斩落了境界。
只是道祖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那一击，不仅斩去了枷锁，更将他直接打落至混元大罗金仙六重天的境地。
扬眉老祖心底存着一丝对鸿钧的芥蒂。
修为总能重修回来，性命却只有一次。
鸿钧化入天道，在扬眉看来已无生机。
天道究竟多强，无人知晓。
它立于大道之下，已是至高。
鸿钧那半步天道境，如何能与真正的天道抗衡？
所谓伪天道境，终究差了最后半步。
因此扬眉最先想到的并非鸿钧合道功成，而是天道夺舍了那具躯壳。
“鸿钧既化道，混沌魔神转世尚存者，便只剩我与罗睺了。”
扬眉轻叹，语气里透出几分怅然。
身旁那株老茶树也跟着晃了晃枝叶，“昔年洪荒第一圣，身合天道的道祖，威压万灵何等风光，竟也有今日。”
“本想再与那老东西较量一番，如今却……”
几个转世的魔神里，恐怕也只有扬眉会真正为鸿钧感到惋惜。
混沌时期虽不算亲近，可毕竟一同挨过盘古斧锋，真灵逃逸后又聚在一处，这份渊源总归不同。
更重要的是，鸿钧一消失，扬眉忽然觉得混沌里太过安静，连个能斗嘴说话的人都没了。
至于魔祖罗睺——话不投机，从混沌打到转世，从来都是对头，自然无话可谈。
混沌深处，一片残破玉碟浮沉。
碟上盘坐着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
那是鸿钧残存的真灵。
他在等待仙道显化的时机，但在此之前，必须让这缕真灵在混沌中维持不散。
此刻，老者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念叨？”
他低语，“罗睺么？不过那魔头如今自身难保……天道已得肉身。”
“逆天之人，众生不除，天必诛之。
借天道之手灭罗睺，来日仙道显化，便少一敌手，倒也算帮了我。”
他忽然轻笑出声，对着虚无自语：“天道，你以为得了肉身便可肆意妄为？大道岂会容许？一旦被察觉，你所有谋划皆成泡影。”
此刻的鸿钧毫无顾忌地嘲笑着天道。
若按原先布局，身为合道者，他还需替天道遮掩，避免大道注目。
如今既已舍弃所有，便再无所惧。
在鸿钧看来，罗睺既占通天教主之躯，洪荒若起 ，乃至爆发大战，逼急那魔头血祭自身，以大道功德引来注视——最终遭殃的必是天道。
混沌魔神真灵逃脱，本就在大道默许之内。
大道无意彻底抹杀一切，重启纪元。
因此罗睺的存在合乎规则。
但天道生情，甚至拥有肉身，绝不为大道所容。
天道本该是大道为洪荒铸就的无情法则，不该有情，只需作为规则运转便好。
有情，便有私心。
鸿钧有的是时间静候罗睺与天道相争。
他看得分明：如今的天道，要的便是顺者生逆者亡，不容丝毫违逆。
混沌深处，两股气息在虚无中沉浮。
其中一道苍老的意念扫过远处那片被规则包裹的浩瀚世界，规则的锁链已如铁桶般严密。
“回去，便是送死。”
另一道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那方天地如今连靠近都会被察觉。”
沉默弥漫开来。
昔年紫霄宫尚在时，他曾有意让鸿钧察觉自己的踪迹——即便无意，对方也必定知晓。
如今鸿钧化入天道，那方世界便成了真正的牢笼，任何外来者皆无所遁形。
“漂泊混沌，便安全么？”
苍老的声音反问。
混沌并非虚空，这里藏着无数世界，更有超越混元之境的存在游荡。
当年鸿钧合道后第一件事便是隐去洪荒坐标，便是为此。
留在外面，危机四伏；进入其中，却可能被天道禁锢。
“但若乱起，或有一隙可乘。”
那道苍老意念再度传来，“本尊观察已久，那方天地内部积压的因果即将爆发。
待其动荡时潜入，若局势失控便遁走，若尚可控则藏身其中——这是唯一的机会。”
另一道声音仍带犹豫：“天道岂容世界崩毁？一旦受损，它自身亦将重创。”
“所以乱局不会持久。
正因如此，那一瞬的缝隙才更值得赌上。”
远处，洪荒世界的轮廓在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规则的辉光冰冷而均匀，仿佛一只闭合的眼眸。
混沌边缘的乱流尚未平息，扬眉便已扯住悟道茶树的枝桠。”趁现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擦过岩石，“等那东西彻底炸开，我们就贴着边摸进去。
进去之后，先找地方藏好。”
悟道茶树晃了晃叶片，算是同意。”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不如先退回混沌海深处？”
“退？”
扬眉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这个字，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对方主干上，“混沌海多远？回去做什么？就待在这附近。
万一……我是说万一，碰上什么硬茬子，转身就能冲进洪荒地界。
把麻烦引过去，让天道去头疼。
等它们打起来，缝隙自然就出现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绝妙的藏身之所。
他们竟将族地深埋入山基之下。
终日在地表活动的巫族从未察觉脚下另有乾坤。
这倒也怨不得那些只擅征战的巨人——他们的心思向来直接，筋骨的力量远胜谋算。
何况麒麟祖地外围还缭绕着始麒麟陨落前布下的古老禁制，气息被彻底封存在岩层深处。
“确在不周山，只是入口尚难定位。”
女娲微微颔首。
得到确认的白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选了那里……难怪踪迹全无。
纵使山体崩毁，残存的威压依旧能扭曲天机。
若非圣人出手，寻常手段根本触及不到那片地域。”
他确实感到了意外。
原以为麒麟族会固守旧地，或是依附某处圣人道场。
谁曾想他们直接遁入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山脉范围广阔，寻找入口需费些功夫，你当先行前往。”
女娲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白泽收敛神色，“臣亦作此想。
只是巫族如今盘踞地表，此行难免要与他们碰面。”
素手在虚空中划过，混元之力如流淌的暗金凝聚成一道繁复纹路。”带上这道符。
它能掩去你的气息，危急时亦可释放等同于我全力一击的力量，助你脱困。”
她的叮嘱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作为妖族之皇，她给予这个种族的庇护从未吝啬。
但身为人族之母——这个称谓却像一根细刺，总在某个时刻轻轻扎进心底。
她清楚自己亏欠了什么，可当天道圣人的枷锁还套在元神上时，许多事明知该做却只能沉默。
如今挣脱了那道束缚，以混元之身重获自由，那些迟来的补偿才得以一点点填补岁月的裂隙。
白泽恭敬地接过悬浮的符箓，触感温热如活物。”谢娲皇恩赐。”
“若无他事，便去吧。”
她摆了摆手。
流光划出殿外，消失在天际尽头。
寂静重新笼罩宫殿。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她的目光转向西方，许久未动。
混沌气流在边界处翻涌。
刚从深海中归来的扬眉停在洪荒世界的胎膜之外，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困惑。
“规则……圆满了？”
他喃喃低语，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思议的事实，“那条老蚯蚓难道已经化入天道了？”
身影凝固在混沌与秩序的交接处。
仇还未报，对方就先一步消散了？
“世界根基的缺损竟被补全了……”
随行的男子声音里也带着震动，“规则不再破碎混乱，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要求已完成深度）
扬眉没有回应身旁人的言语，周身那股昂扬的气息骤然消散殆尽。
他望着混沌深处，仿佛在对着某个早已消逝的存在低语：“老友，你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路……我还没来得及寻你清算旧账，你便执意要证那准圣之道。
如今圣位已得，天道已合，却连自身也化入规则之中了。
前些时日见你，分明还是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怎的转眼就……”
他与那位被称作道祖的存在，虽立场相悖，争斗不休，心底却始终存着几分相知相惜。
许多个混沌纪元之前，扬眉借着那株先天绿柳化形而出时，第一条蛐鳝便在柳荫之下吞吐灵气。
后来道祖无奈转世，亦是托生于那蛐鳝之躯。
未化形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一个在土中蛰伏，一个在枝头摇曳，终日相伴，谈古论今。
那时的情谊，原是极深厚的。
裂痕始于诛仙剑阵前的那场变故。
自那以后，见面便是兵戈相向。
可打打杀杀终归只是表象，真到了故人彻底消散的这一刻，扬眉胸腔里翻涌的，仍是扼腕与叹息。
“我从未见过规则能圆满至此。”
身旁的男子声音里透着惊意，“洪荒的天道……已不再是一团无序的法则了。
它有了‘眼睛’。
我们只要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
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扬眉缓缓颔首，衣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拂动：“是啊，那道门……对我们关上了。”
“当年我远走混沌，未曾想有朝一日归来，竟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男子语气中满是唏嘘。
“洪荒孕育的十大灵根，独你一个溜得无影无踪。”
扬眉斜睨他一眼，“你倒也好意思提。”
“咳……不溜难道等死么？”
男子摸了摸鼻子，话语里带着委屈，“我原本在不周山巅住得好好的，十二道煞气冲天的身影化形而出，整片山脉都被那都天神煞之气浸透了，我再不走，灵根本源都要被污蚀。
本想挪去昆仑山，寻那黄中李做个邻居，谁知还没下山，就撞见二十四品青莲现世……那东西刚露面，天罚之雷便追着劈下来，我只好缩回地底躲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躲着躲着便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地间尽是喊杀声——巫族和妖族打起来了。
那阵仗，洪荒都快被撕碎了，躲到哪里都能被余波扫到。
除了逃往混沌，我还能怎么办？”
“更没想到的是，我都躲到混沌海最偏僻的角落了，竟还能被你寻到。”
男子越说越无奈，“你借绿柳转世也就罢了，偏生将我吵醒，硬是拽了回来。”
这絮絮叨叨的男子，正是十大先天灵根中唯一行踪成谜的那一株——悟道茶树。
如今他已化出人形，修为臻至混元金仙的顶峰。
扬眉在混沌海中偶然感应到他的气息，便将他带了回来。
身为顶尖的灵根，这悟道茶树却将“惜命”
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上次与道祖交手，扬眉伤了根本。
境界从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跌落，如今只余混元大罗金仙六重天的修为，且伤势未愈。
即便完好无损，他也无法再发挥出昔日巅峰的力量，只能徘徊在两个大境界之间。
大道降下的制约如同枷锁，想要突破，唯有彻底舍弃现有境界，重头再来。
扬眉始终狠不下心自斩修为，最终只得寻上道祖，请对方助自己一臂之力。
后来，他如愿以偿，借道祖之手，斩落了境界。
只是道祖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那一击，不仅斩去了枷锁，更将他直接打落至混元大罗金仙六重天的境地。
扬眉老祖心底存着一丝对鸿钧的芥蒂。
修为总能重修回来，性命却只有一次。
鸿钧化入天道，在扬眉看来已无生机。
天道究竟多强，无人知晓。
它立于大道之下，已是至高。
鸿钧那半步天道境，如何能与真正的天道抗衡？
所谓伪天道境，终究差了最后半步。
因此扬眉最先想到的并非鸿钧合道功成，而是天道夺舍了那具躯壳。
“鸿钧既化道，混沌魔神转世尚存者，便只剩我与罗睺了。”
扬眉轻叹，语气里透出几分怅然。
身旁那株老茶树也跟着晃了晃枝叶，“昔年洪荒第一圣，身合天道的道祖，威压万灵何等风光，竟也有今日。”
“本想再与那老东西较量一番，如今却……”
几个转世的魔神里，恐怕也只有扬眉会真正为鸿钧感到惋惜。
混沌时期虽不算亲近，可毕竟一同挨过盘古斧锋，真灵逃逸后又聚在一处，这份渊源总归不同。
更重要的是，鸿钧一消失，扬眉忽然觉得混沌里太过安静，连个能斗嘴说话的人都没了。
至于魔祖罗睺——话不投机，从混沌打到转世，从来都是对头，自然无话可谈。
混沌深处，一片残破玉碟浮沉。
碟上盘坐着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
那是鸿钧残存的真灵。
他在等待仙道显化的时机，但在此之前，必须让这缕真灵在混沌中维持不散。
此刻，老者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念叨？”
他低语，“罗睺么？不过那魔头如今自身难保……天道已得肉身。”
“逆天之人，众生不除，天必诛之。
借天道之手灭罗睺，来日仙道显化，便少一敌手，倒也算帮了我。”
他忽然轻笑出声，对着虚无自语：“天道，你以为得了肉身便可肆意妄为？大道岂会容许？一旦被察觉，你所有谋划皆成泡影。”
此刻的鸿钧毫无顾忌地嘲笑着天道。
若按原先布局，身为合道者，他还需替天道遮掩，避免大道注目。
如今既已舍弃所有，便再无所惧。
在鸿钧看来，罗睺既占通天教主之躯，洪荒若起 ，乃至爆发大战，逼急那魔头血祭自身，以大道功德引来注视——最终遭殃的必是天道。
混沌魔神真灵逃脱，本就在大道默许之内。
大道无意彻底抹杀一切，重启纪元。
因此罗睺的存在合乎规则。
但天道生情，甚至拥有肉身，绝不为大道所容。
天道本该是大道为洪荒铸就的无情法则，不该有情，只需作为规则运转便好。
有情，便有私心。
鸿钧有的是时间静候罗睺与天道相争。
他看得分明：如今的天道，要的便是顺者生逆者亡，不容丝毫违逆。
混沌深处，两股气息在虚无中沉浮。
其中一道苍老的意念扫过远处那片被规则包裹的浩瀚世界，规则的锁链已如铁桶般严密。
“回去，便是送死。”
另一道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那方天地如今连靠近都会被察觉。”
沉默弥漫开来。
昔年紫霄宫尚在时，他曾有意让鸿钧察觉自己的踪迹——即便无意，对方也必定知晓。
如今鸿钧化入天道，那方世界便成了真正的牢笼，任何外来者皆无所遁形。
“漂泊混沌，便安全么？”
苍老的声音反问。
混沌并非虚空，这里藏着无数世界，更有超越混元之境的存在游荡。
当年鸿钧合道后第一件事便是隐去洪荒坐标，便是为此。
留在外面，危机四伏；进入其中，却可能被天道禁锢。
“但若乱起，或有一隙可乘。”
那道苍老意念再度传来，“本尊观察已久，那方天地内部积压的因果即将爆发。
待其动荡时潜入，若局势失控便遁走，若尚可控则藏身其中——这是唯一的机会。”
另一道声音仍带犹豫：“天道岂容世界崩毁？一旦受损，它自身亦将重创。”
“所以乱局不会持久。
正因如此，那一瞬的缝隙才更值得赌上。”
远处，洪荒世界的轮廓在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规则的辉光冰冷而均匀，仿佛一只闭合的眼眸。
混沌边缘的乱流尚未平息，扬眉便已扯住悟道茶树的枝桠。”趁现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擦过岩石，“等那东西彻底炸开，我们就贴着边摸进去。
进去之后，先找地方藏好。”
悟道茶树晃了晃叶片，算是同意。”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不如先退回混沌海深处？”
“退？”
扬眉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这个字，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对方主干上，“混沌海多远？回去做什么？就待在这附近。
万一……我是说万一，碰上什么硬茬子，转身就能冲进洪荒地界。
把麻烦引过去，让天道去头疼。
等它们打起来，缝隙自然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