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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镇一战之后，秦胤没有立刻离开。
陆鼎带着剑南异管局的人封住镇外，不让普通人靠近后山。等他进镇时，黑雨已经停了，街面上只剩一层湿冷水痕。万人坑方向阴气仍重，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往外翻涌。
陆鼎看见腥风执着黑色大纛，站在秦胤身后时，脚步停了一下。
那杆大纛很沉。
旗面破旧，像被黑雨浸透，暗红纹路藏在旗布深处。腥风本身仍是二阶中期的气息，单薄得很，可她双手握住旗杆时，万人坑里的鬼卒全都安静低伏，没有一只敢乱动。
陆鼎看着那一幕，喃喃道：“这算什么？”
秦胤道：“黑雨军纛。”
陆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腥风，终于明白过来。
黑雨镇鬼将死了。
万鬼归了大纛。
这杆纛，如今落在秦胤手里。
陆鼎没有多问，只说：“周局那边我会报。黑雨镇外围，剑南局会继续封着。你这边若需要阴气补给，提前说。”
秦胤看向腥风。
腥风低声道：“主上，黑雨军纛可收束万鬼，但离黑雨镇越远，能调动的鬼军越少。若长期离开阴地，还需阴气温养。”
秦广王在识海里淡淡道：“她说得没错。军纛不是无根之兵。黑雨万鬼是旧部，能随纛而动，却不能当成永不耗损的阴兵。若乱用，迟早散。”
秦胤点头。
这就够了。
回到锦绣园后，腥风把黑雨军纛收进大氅深处。平日里不显，只有秦胤动念时，旗影才会在黑氅后方浮出一瞬。
秦广王对此评价了一句。
“有日游神，有夜游神，如今有军纛，总算有了几分阴司班底的样子。”
秦胤坐在桌边，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擦万魂哀恸。
猩红巨剑在狱火温养下，剑身上的亡魂浮雕越发清晰。血魔本源、魔火残意、万人坑阴气，在剑身深处彼此纠缠，被秦胤一点点压住。
第二天傍晚，肖白首来了。
他没有带云州大队，只带了一只黑色文件包。人站在锦绣园楼下，背剑，黑衣，身上那股剑修锋芒依旧冷硬。
马半仙原本在小区门口和物业吹牛，见到肖白首，话说到一半就收了声。
这不像个好人啊。
秦胤让他上楼。
肖白首进门后，目光先扫过血雨，又落到墙边黑罴大氅上。大氅安静垂着，看不见腥风，也看不见黑雨军纛，可肖白首仍旧察觉到一股隐约军势。
他没有问。
秦胤坐在沙发上：“有事？”
肖白首把文件包放到桌上。
“云州边境，南越方向，赤蛇矿厂。”
秦胤看着他。
肖白首继续道：“南越异管局庇护苦海残众，这件事你已经知道。赤蛇矿是其中一处据点，藏着邪修、妖魔和鬼物。我们查到，赤蛇矿里有一名苦海旧部，名号赤蛇将，五阶巅峰。”
“云州处理不了？”
“能处理一部分。”肖白首说得很直接，“但赤蛇矿在边境地带，南越官方不承认，云州异管局不方便大规模越境。我们需要一个能进去，把里面打烂的人。”
秦胤看着他。
肖白首道：“所以我来请你。”
“报酬。”
肖白首打开文件包，取出一份合同。
“一百枚鬼晶。”
秦胤没有伸手。
肖白首沉默一息，又道：“云州资源少，拿不出更多鬼晶。”
秦胤看着那份合同。
“那就算了。”
肖白首像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从文件包里又取出一页补充协议。
“外加十年房贷。”
屋里安静下来。
血雨抬了抬眼。
腥风在大氅里似乎也顿了一下。
秦胤终于看向那页补充协议。
肖白首神色不变：“云州地方财政可以走外聘人员补贴。十年之内，你锦绣园这套房的月供，云州局替你还。”
秦胤没有立刻说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鼎推门进来，显然是得到消息赶来的。他一进门就听见“十年房贷”几个字，脚步当场停住。
“什么话！你说的是什么话！”
“一来就挖人是不是！”
肖白首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秦胤又不是你剑南局的人。”
“哼。”陆鼎冷哼一声，走到桌边，拿起补充协议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复杂。
“还真写进去了。”
他把合同递给秦胤。
“条款没问题。云州这次是真下血本。”
秦胤接过合同。
他不是异管局的人。
云州请他动手，就要付价钱。
一百枚鬼晶不多，但十年房贷很让他心动。
秦胤问：“战利品怎么分？”
肖白首道：“归你。云州只要南越包庇苦海妖魔的证据，和大夏邪修名单。”
“南越异管局？”
“赤蛇矿只是外围据点。”肖白首道，“我们暂时不动南越总局。拿到证据之后，云州会继续往上压。若他们还护着苦海残众，再谈下一步。”
秦胤把合同放下。
“什么时候走？”
“今晚。”
陆鼎皱眉：“这么急？”
肖白首道：“赤蛇矿明夜有血祭。祭成之后，里面的鬼巢会扩散。云州已经封边，但不能拖太久。”
秦胤点头。
“我去。”
肖白首看着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仍旧没有笑意。
“还有一件事。”
秦胤看向他。
肖白首道：“云州另请了一名外援。”
陆鼎警觉：“谁？”
肖白首没有回答陆鼎，只看着秦胤。
“到了你就知道。”
秦胤看了他片刻。
“元伦？”
肖白首沉默。
陆鼎吸了一口气：“你把转轮王也请来了？”
肖白首道：“赤蛇矿里厉鬼凶魂很多，他愿意来。”
秦胤道：“你没提前说。”
“说了，你未必来。”肖白首答得很平静。
陆鼎指着他，半天没骂出来。
秦胤收起合同。
“下不为例。”
肖白首点头。
这已经算秦胤没翻脸。
夜里，秦胤披上黑罴大氅，带着血雨与腥风出门。
腥风没有现身，黑雨军纛藏在大氅深处。秦胤能感觉到，那杆大纛在阴影中安静立着，像一支尚未展开的军队。
陆鼎送到楼下。
“云州的事，我就不跟你去了。周局还在盯南越边境，我得留在剑南。你自己小心点，肖白首这人嘴硬，办事倒还算靠谱。”
秦胤道：“行。”
陆鼎又看向肖白首。
“他要是在云州出了事，周局会找你。”
肖白首道：“他不会出事。”
“你倒有信心。”
秦胤转身上车。
车驶出剑南，往云州方向去。
凌晨时分，车队靠近南越边境。
山路湿滑，雾气很重。远处能看见连绵边山，山那头便是南越。云州外勤早已在边境暗处布置封锁，几个哨点没有亮灯，只用符文暗号联系。
肖白首带秦胤下车。
“赤蛇矿在南越境内十几里。我们不走正路。”
秦胤看向山林。
黑暗里，有人影在树后发抖。
肖白首拔剑。
“出来。”
树后钻出一个瘦小男人，穿着南越旧军服，脖子上挂着几张血符，脸上满是惊恐。他看见肖白首还勉强站着，看见秦胤时，腿直接软了。
“秦……秦广王？”
秦胤看着他。
二阶后期邪修。
气息浊，血腥味不重。
瘦小男人扑通跪下。
“小的阮小七！小的没杀过大夏人！”
秦胤没说话。
阮小七立刻补道：“南越人也没杀过！最多骗过钱！”
肖白首冷冷道：“这是个南越异管局的探子，应该知道路。”
阮小七疯狂点头。
“知道，知道！小的愿意带路。赤蛇将就在矿里，苦海残党也在。小的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肖白首道：“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阮小七哭丧着脸：“谁敢在秦广王面前有骨气啊？”
秦胤看着他。
“带路。”
阮小七立刻爬起来，弯腰走在前面。
山林深处，赤蛇矿的方向，隐约透出暗红火光。
秦胤披着黑氅，身后狱火气息缓缓浮动。
大氅深处，黑雨军纛轻轻一震。
像有万鬼，正在等令。
黑雨镇一战之后，秦胤没有立刻离开。
陆鼎带着剑南异管局的人封住镇外，不让普通人靠近后山。等他进镇时，黑雨已经停了，街面上只剩一层湿冷水痕。万人坑方向阴气仍重，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往外翻涌。
陆鼎看见腥风执着黑色大纛，站在秦胤身后时，脚步停了一下。
那杆大纛很沉。
旗面破旧，像被黑雨浸透，暗红纹路藏在旗布深处。腥风本身仍是二阶中期的气息，单薄得很，可她双手握住旗杆时，万人坑里的鬼卒全都安静低伏，没有一只敢乱动。
陆鼎看着那一幕，喃喃道：“这算什么？”
秦胤道：“黑雨军纛。”
陆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腥风，终于明白过来。
黑雨镇鬼将死了。
万鬼归了大纛。
这杆纛，如今落在秦胤手里。
陆鼎没有多问，只说：“周局那边我会报。黑雨镇外围，剑南局会继续封着。你这边若需要阴气补给，提前说。”
秦胤看向腥风。
腥风低声道：“主上，黑雨军纛可收束万鬼，但离黑雨镇越远，能调动的鬼军越少。若长期离开阴地，还需阴气温养。”
秦广王在识海里淡淡道：“她说得没错。军纛不是无根之兵。黑雨万鬼是旧部，能随纛而动，却不能当成永不耗损的阴兵。若乱用，迟早散。”
秦胤点头。
这就够了。
回到锦绣园后，腥风把黑雨军纛收进大氅深处。平日里不显，只有秦胤动念时，旗影才会在黑氅后方浮出一瞬。
秦广王对此评价了一句。
“有日游神，有夜游神，如今有军纛，总算有了几分阴司班底的样子。”
秦胤坐在桌边，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擦万魂哀恸。
猩红巨剑在狱火温养下，剑身上的亡魂浮雕越发清晰。血魔本源、魔火残意、万人坑阴气，在剑身深处彼此纠缠，被秦胤一点点压住。
第二天傍晚，肖白首来了。
他没有带云州大队，只带了一只黑色文件包。人站在锦绣园楼下，背剑，黑衣，身上那股剑修锋芒依旧冷硬。
马半仙原本在小区门口和物业吹牛，见到肖白首，话说到一半就收了声。
这不像个好人啊。
秦胤让他上楼。
肖白首进门后，目光先扫过血雨，又落到墙边黑罴大氅上。大氅安静垂着，看不见腥风，也看不见黑雨军纛，可肖白首仍旧察觉到一股隐约军势。
他没有问。
秦胤坐在沙发上：“有事？”
肖白首把文件包放到桌上。
“云州边境，南越方向，赤蛇矿厂。”
秦胤看着他。
肖白首继续道：“南越异管局庇护苦海残众，这件事你已经知道。赤蛇矿是其中一处据点，藏着邪修、妖魔和鬼物。我们查到，赤蛇矿里有一名苦海旧部，名号赤蛇将，五阶巅峰。”
“云州处理不了？”
“能处理一部分。”肖白首说得很直接，“但赤蛇矿在边境地带，南越官方不承认，云州异管局不方便大规模越境。我们需要一个能进去，把里面打烂的人。”
秦胤看着他。
肖白首道：“所以我来请你。”
“报酬。”
肖白首打开文件包，取出一份合同。
“一百枚鬼晶。”
秦胤没有伸手。
肖白首沉默一息，又道：“云州资源少，拿不出更多鬼晶。”
秦胤看着那份合同。
“那就算了。”
肖白首像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从文件包里又取出一页补充协议。
“外加十年房贷。”
屋里安静下来。
血雨抬了抬眼。
腥风在大氅里似乎也顿了一下。
秦胤终于看向那页补充协议。
肖白首神色不变：“云州地方财政可以走外聘人员补贴。十年之内，你锦绣园这套房的月供，云州局替你还。”
秦胤没有立刻说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鼎推门进来，显然是得到消息赶来的。他一进门就听见“十年房贷”几个字，脚步当场停住。
“什么话！你说的是什么话！”
“一来就挖人是不是！”
肖白首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秦胤又不是你剑南局的人。”
“哼。”陆鼎冷哼一声，走到桌边，拿起补充协议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复杂。
“还真写进去了。”
他把合同递给秦胤。
“条款没问题。云州这次是真下血本。”
秦胤接过合同。
他不是异管局的人。
云州请他动手，就要付价钱。
一百枚鬼晶不多，但十年房贷很让他心动。
秦胤问：“战利品怎么分？”
肖白首道：“归你。云州只要南越包庇苦海妖魔的证据，和大夏邪修名单。”
“南越异管局？”
“赤蛇矿只是外围据点。”肖白首道，“我们暂时不动南越总局。拿到证据之后，云州会继续往上压。若他们还护着苦海残众，再谈下一步。”
秦胤把合同放下。
“什么时候走？”
“今晚。”
陆鼎皱眉：“这么急？”
肖白首道：“赤蛇矿明夜有血祭。祭成之后，里面的鬼巢会扩散。云州已经封边，但不能拖太久。”
秦胤点头。
“我去。”
肖白首看着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仍旧没有笑意。
“还有一件事。”
秦胤看向他。
肖白首道：“云州另请了一名外援。”
陆鼎警觉：“谁？”
肖白首没有回答陆鼎，只看着秦胤。
“到了你就知道。”
秦胤看了他片刻。
“元伦？”
肖白首沉默。
陆鼎吸了一口气：“你把转轮王也请来了？”
肖白首道：“赤蛇矿里厉鬼凶魂很多，他愿意来。”
秦胤道：“你没提前说。”
“说了，你未必来。”肖白首答得很平静。
陆鼎指着他，半天没骂出来。
秦胤收起合同。
“下不为例。”
肖白首点头。
这已经算秦胤没翻脸。
夜里，秦胤披上黑罴大氅，带着血雨与腥风出门。
腥风没有现身，黑雨军纛藏在大氅深处。秦胤能感觉到，那杆大纛在阴影中安静立着，像一支尚未展开的军队。
陆鼎送到楼下。
“云州的事，我就不跟你去了。周局还在盯南越边境，我得留在剑南。你自己小心点，肖白首这人嘴硬，办事倒还算靠谱。”
秦胤道：“行。”
陆鼎又看向肖白首。
“他要是在云州出了事，周局会找你。”
肖白首道：“他不会出事。”
“你倒有信心。”
秦胤转身上车。
车驶出剑南，往云州方向去。
凌晨时分，车队靠近南越边境。
山路湿滑，雾气很重。远处能看见连绵边山，山那头便是南越。云州外勤早已在边境暗处布置封锁，几个哨点没有亮灯，只用符文暗号联系。
肖白首带秦胤下车。
“赤蛇矿在南越境内十几里。我们不走正路。”
秦胤看向山林。
黑暗里，有人影在树后发抖。
肖白首拔剑。
“出来。”
树后钻出一个瘦小男人，穿着南越旧军服，脖子上挂着几张血符，脸上满是惊恐。他看见肖白首还勉强站着，看见秦胤时，腿直接软了。
“秦……秦广王？”
秦胤看着他。
二阶后期邪修。
气息浊，血腥味不重。
瘦小男人扑通跪下。
“小的阮小七！小的没杀过大夏人！”
秦胤没说话。
阮小七立刻补道：“南越人也没杀过！最多骗过钱！”
肖白首冷冷道：“这是个南越异管局的探子，应该知道路。”
阮小七疯狂点头。
“知道，知道！小的愿意带路。赤蛇将就在矿里，苦海残党也在。小的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肖白首道：“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阮小七哭丧着脸：“谁敢在秦广王面前有骨气啊？”
秦胤看着他。
“带路。”
阮小七立刻爬起来，弯腰走在前面。
山林深处，赤蛇矿的方向，隐约透出暗红火光。
秦胤披着黑氅，身后狱火气息缓缓浮动。
大氅深处，黑雨军纛轻轻一震。
像有万鬼，正在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