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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蛟龙落在山顶时，松林里的风都低了下去。
它没有立刻靠近元伦的棺。
先看守墓人。
老严倒在碑座旁，手指碎得不成样子。小陈伏在几步外，胸口被鬼爪洞穿，手电筒滚在松树根下，灯早灭了。
蛟龙的眼睛慢慢冷下来。
“龙州的人。”
秦胤没有说话。
蛟龙转头，看向蜷缩在泥里的罗姝。
罗姝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喉咙里只能漏出极轻的气声。她双手死死扣着地面，指尖全是泥和血，像一只被剥掉感官的虫。
蛟龙低声道：“她就是头？”
秦胤道：“嗯。”
蛟龙盯着罗姝看了片刻，龙须轻轻抖动。
“便宜她了。”
秦胤抬眼。
蛟龙又道：“不过交给龙州，也行。龙州有的是办法让她活着。她想死，都死不掉。”
罗姝听不见这句话。
可她像是察觉到有更深的寒意压了过来，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山下终于有灯光亮起。
龙州外勤驻点收到符阵迟来的异常反馈，几辆越野车沿盘山路冲上来。车还没停稳，外勤们便跳下来，手里符枪和法器全都打开。
他们先看见满地鬼修尸体。
然后看见盘在山顶半空的狱铁孽龙。
几个人脚步同时停住。
那条黑铁龙躯在月下缓缓盘旋，鳞缝里流着黑红火光。它低首护在秦胤身后，猩红燃火的双目扫过来时，几个龙州外勤喉咙都紧了一下。
青黑蛟龙开口：“把武器放低。自己人。”
龙州外勤这才看清秦胤。
有人脸色一变，低声道：“秦……秦先生？”
秦胤没有回应。
他站在墓前，黑罴大氅垂落，神色冷淡。
龙州外勤中，一个年纪较大的队长快步上前。他先查看老严和小陈，确认二人已经没了气息，脸色一下沉到底。
“严叔，小陈……”
蛟龙道：“他们守住了墓。”
队长眼眶发红，低声道：“是。”
他转身看向被挖开的墓坑，又看见棺中元伦被割开的制服，脸色更难看。
“这帮杂碎。”
蛟龙用尾尖指了指罗姝。
“这个活的，带回去。别让她死。”
队长看了罗姝一眼，哪怕见惯了凶案，也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明白。”
几个外勤拿出封鬼锁和束魂符，靠近罗姝时，她像疯了一样往后缩。她听不见命令，也喊不出声，只能张着被狱火烧废的喉咙，无声地挣扎。
最后，她被强行捆住，塞进封禁箱里。
箱门合上前，秦胤看了她一眼。
罗姝感受不到那道目光。
可她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
箱门合上。
山顶安静了几分。
龙州外勤开始收拾墓地。
他们动作很轻。
先把老严和小陈的遗体抬到一旁，用白布盖好。再把被翻开的墓土重新清理，把被污染的符钉、尸傀符灰、骨针残渣一一封存。
秦胤没有插手。
他只站在棺边。
元伦躺在里面，制服被割开的地方已经被秦胤盖住。眉心没有留下尸傀印，腕骨和脚踝上的骨针也拔干净了。
看起来仍旧平静。
像没有被打扰过。
蛟龙缩小身躯，游到棺旁。
它低头看了元伦一会儿。
“死人木头，睡个觉都能招来贼。”
没人笑。
蛟龙也没想让谁笑。
它用额角轻轻碰了一下棺沿，声音低得只有秦胤听得见。
“这次，是龙州没看好。”
秦胤道：“不怪你们。”
蛟龙沉默片刻。
“话能这么说，心里不能这么算。”
秦胤看了它一眼。
这句话不像一条嘴碎蛟龙会说的。
蛟龙有些恼，低哼道：“看什么？我又不傻。”
秦胤收回目光。
龙州外勤重新整理棺匣。
封印被罗姝破坏过，原本的镇魂符不能再用。队长请示蛟龙后，取出一套龙州备用战死者封棺符。青黑蛟龙低头吐出一口水气，水气里带着淡淡蛟龙妖力，洗去棺匣上残余尸气。
秦胤抬手。
三生轮在他身后浮出一瞬。
黑、白、灰三环缓缓转动，将墓坑里残余的鬼修污气、尸傀术痕、罗姝留下的鬼法，全都磨成细灰。
龙州外勤们看见那三道轮影，神色都变了。
那是元伦的影子。
又不再是元伦的东西。
蛟龙看着三生轮，许久没说话。
最后，它低声道：“他给你的，你要好好用。”
秦胤道：“我会的。”
元伦用三生轮时，冷静、精密，像把万物推入轮回的石磨。
秦胤用它，只觉得越快越好，越重越好。
能撞开，就撞。
能碾碎，就碾。
转轮王若还在，或许会皱眉。
秦胤想了想。
元伦大概不会。
元伦只会说，只要结果正确，方式并不重要。
墓坑重新清好。
棺匣被缓缓合上。
龙州外勤重新立碑，把被血泥污染的碑面擦洗干净。老严的血渗进了碑座缝里，擦不掉。队长试了几次，手指越擦越抖。
秦胤走过去。
他掌心浮出一缕黑红狱火。
火没有烧碑，只顺着缝隙掠过，将血中残留的鬼气烧干净。血迹仍旧留下了淡淡暗痕。
队长低声道：“谢谢。”
秦胤道：“留着吧。”
队长一怔。
秦胤看着碑座下那道暗红。
队长眼眶更红，用力点头。
“我会上报局里。严叔和小陈，按战死处理。”
蛟龙道：“不用等你报，我去说。”
队长低头：“是。”
重新下葬时，山顶没有仪仗，也没有号声。
只有松风。
还有远处江水声。
秦胤站在墓前，蛟龙盘在一侧，龙州外勤在后方列队。狱铁孽龙缩回三丈常态，盘踞在秦胤身后，铁鳞上的狱火收敛到极低，只剩暗红光线沿鳞缝流动。
棺匣落下。
墓土合拢。
墓碑扶正。
元伦二字重新立在月下。
秦胤看着那两个字。
他仍旧没有祭词。
也没有香。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
很久后，他开口。
“我杀了那条龙。”
蛟龙看向他。
秦胤的话很短，不像解释，也不像告慰。
像是在给墓里的人交代一件已经做完的事。
山风吹过黑色墓碑。
没有回应。
秦胤也不需要回应。
他转身。
狱铁孽龙低下龙首，伏在他身前。
蛟龙忽然道：“秦胤。”
秦胤停步。
蛟龙看着他，眼神比以往认真许多。
“龙州感谢你。”
秦胤道：“不用。”
蛟龙低声道：“不是客套。你若晚来一刻，死人木头真要被做成那种东西。”
秦胤沉默。
蛟龙又道：“以后来龙州，不必偷摸上山。你想看他，龙州不会拦。”
秦胤点头。
他踏上龙首。
狱铁孽龙腾空而起，黑红火光在山顶一闪，随即没入云层。
青黑蛟龙仰头看了许久。
队长站在它身后，低声道：“大人，秦先生看起来不像传闻里那么……”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词。
蛟龙替他说完。
“不像只会杀鬼的怪物？”
队长没敢接。
蛟龙看向元伦的墓。
“他当然是怪物。”
风吹过山顶，碑前松柏轻轻摇动。
蛟龙声音低了些。
“不过，怪物也有情义。”
青黑蛟龙落在山顶时，松林里的风都低了下去。
它没有立刻靠近元伦的棺。
先看守墓人。
老严倒在碑座旁，手指碎得不成样子。小陈伏在几步外，胸口被鬼爪洞穿，手电筒滚在松树根下，灯早灭了。
蛟龙的眼睛慢慢冷下来。
“龙州的人。”
秦胤没有说话。
蛟龙转头，看向蜷缩在泥里的罗姝。
罗姝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喉咙里只能漏出极轻的气声。她双手死死扣着地面，指尖全是泥和血，像一只被剥掉感官的虫。
蛟龙低声道：“她就是头？”
秦胤道：“嗯。”
蛟龙盯着罗姝看了片刻，龙须轻轻抖动。
“便宜她了。”
秦胤抬眼。
蛟龙又道：“不过交给龙州，也行。龙州有的是办法让她活着。她想死，都死不掉。”
罗姝听不见这句话。
可她像是察觉到有更深的寒意压了过来，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山下终于有灯光亮起。
龙州外勤驻点收到符阵迟来的异常反馈，几辆越野车沿盘山路冲上来。车还没停稳，外勤们便跳下来，手里符枪和法器全都打开。
他们先看见满地鬼修尸体。
然后看见盘在山顶半空的狱铁孽龙。
几个人脚步同时停住。
那条黑铁龙躯在月下缓缓盘旋，鳞缝里流着黑红火光。它低首护在秦胤身后，猩红燃火的双目扫过来时，几个龙州外勤喉咙都紧了一下。
青黑蛟龙开口：“把武器放低。自己人。”
龙州外勤这才看清秦胤。
有人脸色一变，低声道：“秦……秦先生？”
秦胤没有回应。
他站在墓前，黑罴大氅垂落，神色冷淡。
龙州外勤中，一个年纪较大的队长快步上前。他先查看老严和小陈，确认二人已经没了气息，脸色一下沉到底。
“严叔，小陈……”
蛟龙道：“他们守住了墓。”
队长眼眶发红，低声道：“是。”
他转身看向被挖开的墓坑，又看见棺中元伦被割开的制服，脸色更难看。
“这帮杂碎。”
蛟龙用尾尖指了指罗姝。
“这个活的，带回去。别让她死。”
队长看了罗姝一眼，哪怕见惯了凶案，也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明白。”
几个外勤拿出封鬼锁和束魂符，靠近罗姝时，她像疯了一样往后缩。她听不见命令，也喊不出声，只能张着被狱火烧废的喉咙，无声地挣扎。
最后，她被强行捆住，塞进封禁箱里。
箱门合上前，秦胤看了她一眼。
罗姝感受不到那道目光。
可她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
箱门合上。
山顶安静了几分。
龙州外勤开始收拾墓地。
他们动作很轻。
先把老严和小陈的遗体抬到一旁，用白布盖好。再把被翻开的墓土重新清理，把被污染的符钉、尸傀符灰、骨针残渣一一封存。
秦胤没有插手。
他只站在棺边。
元伦躺在里面，制服被割开的地方已经被秦胤盖住。眉心没有留下尸傀印，腕骨和脚踝上的骨针也拔干净了。
看起来仍旧平静。
像没有被打扰过。
蛟龙缩小身躯，游到棺旁。
它低头看了元伦一会儿。
“死人木头，睡个觉都能招来贼。”
没人笑。
蛟龙也没想让谁笑。
它用额角轻轻碰了一下棺沿，声音低得只有秦胤听得见。
“这次，是龙州没看好。”
秦胤道：“不怪你们。”
蛟龙沉默片刻。
“话能这么说，心里不能这么算。”
秦胤看了它一眼。
这句话不像一条嘴碎蛟龙会说的。
蛟龙有些恼，低哼道：“看什么？我又不傻。”
秦胤收回目光。
龙州外勤重新整理棺匣。
封印被罗姝破坏过，原本的镇魂符不能再用。队长请示蛟龙后，取出一套龙州备用战死者封棺符。青黑蛟龙低头吐出一口水气，水气里带着淡淡蛟龙妖力，洗去棺匣上残余尸气。
秦胤抬手。
三生轮在他身后浮出一瞬。
黑、白、灰三环缓缓转动，将墓坑里残余的鬼修污气、尸傀术痕、罗姝留下的鬼法，全都磨成细灰。
龙州外勤们看见那三道轮影，神色都变了。
那是元伦的影子。
又不再是元伦的东西。
蛟龙看着三生轮，许久没说话。
最后，它低声道：“他给你的，你要好好用。”
秦胤道：“我会的。”
元伦用三生轮时，冷静、精密，像把万物推入轮回的石磨。
秦胤用它，只觉得越快越好，越重越好。
能撞开，就撞。
能碾碎，就碾。
转轮王若还在，或许会皱眉。
秦胤想了想。
元伦大概不会。
元伦只会说，只要结果正确，方式并不重要。
墓坑重新清好。
棺匣被缓缓合上。
龙州外勤重新立碑，把被血泥污染的碑面擦洗干净。老严的血渗进了碑座缝里，擦不掉。队长试了几次，手指越擦越抖。
秦胤走过去。
他掌心浮出一缕黑红狱火。
火没有烧碑，只顺着缝隙掠过，将血中残留的鬼气烧干净。血迹仍旧留下了淡淡暗痕。
队长低声道：“谢谢。”
秦胤道：“留着吧。”
队长一怔。
秦胤看着碑座下那道暗红。
队长眼眶更红，用力点头。
“我会上报局里。严叔和小陈，按战死处理。”
蛟龙道：“不用等你报，我去说。”
队长低头：“是。”
重新下葬时，山顶没有仪仗，也没有号声。
只有松风。
还有远处江水声。
秦胤站在墓前，蛟龙盘在一侧，龙州外勤在后方列队。狱铁孽龙缩回三丈常态，盘踞在秦胤身后，铁鳞上的狱火收敛到极低，只剩暗红光线沿鳞缝流动。
棺匣落下。
墓土合拢。
墓碑扶正。
元伦二字重新立在月下。
秦胤看着那两个字。
他仍旧没有祭词。
也没有香。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
很久后，他开口。
“我杀了那条龙。”
蛟龙看向他。
秦胤的话很短，不像解释，也不像告慰。
像是在给墓里的人交代一件已经做完的事。
山风吹过黑色墓碑。
没有回应。
秦胤也不需要回应。
他转身。
狱铁孽龙低下龙首，伏在他身前。
蛟龙忽然道：“秦胤。”
秦胤停步。
蛟龙看着他，眼神比以往认真许多。
“龙州感谢你。”
秦胤道：“不用。”
蛟龙低声道：“不是客套。你若晚来一刻，死人木头真要被做成那种东西。”
秦胤沉默。
蛟龙又道：“以后来龙州，不必偷摸上山。你想看他，龙州不会拦。”
秦胤点头。
他踏上龙首。
狱铁孽龙腾空而起，黑红火光在山顶一闪，随即没入云层。
青黑蛟龙仰头看了许久。
队长站在它身后，低声道：“大人，秦先生看起来不像传闻里那么……”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词。
蛟龙替他说完。
“不像只会杀鬼的怪物？”
队长没敢接。
蛟龙看向元伦的墓。
“他当然是怪物。”
风吹过山顶，碑前松柏轻轻摇动。
蛟龙声音低了些。
“不过，怪物也有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