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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秦胤到了清澜宴。
他没有显出镇抚军装本相。
黑色军装在心神牵引下，化作一身普通黑衣。黑罴大氅隐在肩后，只留下一层极淡阴影。寻常人看他，只觉得这人脸色白些，气质冷些。
血雨没有跟来。
它伤还没全好，秦胤让它留在锦绣园。血雨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趴回了玄关，腥风随大氅同行。
清澜宴顶楼包厢，江清澜没有露面。
她只让经理亲自引路，并交代今晚整层不接其他客人。
包厢门打开时，里面已经有人。
苏妲坐在窗边。
她今日穿一身浅青色长裙，外面披着素色薄外套。灯光落在她身上，像被温柔地拢了一层雾。桌上放着一盏茶，茶气很淡，带着一点山中草木的清香。
秦胤进门后，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妖气平稳。
没有血腥。
没有魔气。
狐火内敛，幻术波动压得很低。
苏妲起身，微微颔首。
“秦先生。”
秦胤坐下。
“说事。”
苏妲像早知道他会这样，轻轻笑了笑。
“马半仙和司马无敌都没来。秦先生放心，我没有把他们拖进来。”
秦胤道：“他们不懂。”
“所以才有意思。”苏妲给他倒茶，“一个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端着高人架子。另一个嘴上相信科学，跑得比谁都快。红白撞煞那一夜，他们能活下来，也算命大。”
秦胤没有接茶。
“你救他们，是为了见我。”
苏妲手指停了一下，随即把茶盏放到他面前。
“顺手救人，也顺手递话。青丘狐族做事，向来不浪费资源。”
秦胤看着她。
苏妲没有回避。
她知道，和秦胤绕太多弯子没有意义。这个男人不近美色，也不听软话。他只看代价、风险、收益，还有该不该杀。
苏妲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表面刻着青丘狐纹。匣盖打开，里面放着几缕被封在玉管中的银红色血线。
秦胤看了一眼。
妖血。
狐妖血。
血里还残着一股腐甜气味，不属于大夏妖物。
“这是什么？”
苏妲道：“青丘失踪狐妖留下的血。”
她轻轻推过木匣。
“半月前，青丘外山有狐妖失踪。起初只是年轻狐妖夜里出山，第二日没回来。族里以为是贪玩，后来在山涧里发现了她的尸身。”
秦胤看着玉管。
苏妲声音低了些。
“血被抽干，魂魄残缺。尸身上没有寻常邪修炼血的痕迹，也没有苦海魔修的魔印。伤口很干净，像被什么东西咬开，又被细针一点点吸空。”
秦胤道：“血族。”
苏妲看了他一眼。
“秦先生知道？”
“西方吸血鬼。”
“差不多。”苏妲道，“他们自称血族。青丘查到的线索，指向一支来自西方的血族家族，瓦伦。他们以跨国医疗基金会名义进入青州，表面做血液病研究，背地里收买妖血、鬼血，还有凡人特殊血样。”
秦胤端起茶，没有喝。
茶香里没有毒，也没有幻术。
但他仍只是放在手边。
“找青州局。”
苏妲道：“已经找了。”
她顿了顿。
“这正是麻烦所在。”
秦胤抬眼。
苏妲道：“青州局早就想和青丘签协防协议。青丘祖地在青州境内，狐族幻术对凡人影响太大，青州局不可能一直放任青丘游离在制度外。”
她声音很平稳，没有怨气。
“青丘也明白，苦海在外，西方势力入境。继续关起门过日子，只会被人当成猎物。可青丘太弱了。”
秦胤道：“多弱？”
苏妲沉默片刻。
“族内六阶以上的强者，一个都没有。”
秦胤终于看向她。
苏妲笑意淡了些。
“很丢人，对吗？外人提到青丘，总以为千年狐族，幻术无双，祖地深不可测。可青丘几次内乱，高手死的死，走的走。如今能撑门面的，不过几名五阶。”
她没有说苏千秋。
秦胤也没有问。
苏妲继续道：“青州局想收编青丘，血族想拿青丘狐血做血脉实验。一个要管住我们，一个要吃掉我们。对青丘来说，都不好受。”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灯火明亮。
楼下是凡人世界的热闹。有人吃饭，有人谈生意，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没人知道这一桌上谈的是狐族、血族和收编。
秦胤道：“认识青州局长吗？”
“獬豸。”苏妲道，“泰山法兽，青州异管局局长。人形时，模样四十七八岁，素白长衫，黑色鹤氅，面冷，不爱笑。”
秦胤放下茶盏。
苏妲继续道：“他不信口供，只认证据。邪修进了青州，最怕的不是被抓，是被他判有罪。只要罪证落定，杀孽和业障会从魂魄里烧起来。青州很多人叫他活阎罗。”
秦胤神色没有变化。
苏妲看出一点有趣，轻声道：“秦先生不介意别人叫他活阎罗？”
秦胤道：“与我无关。”
苏妲笑了笑。
“青州局严谨，也正因为严谨，他们现在很难动血族。瓦伦家族把外壳做得太干净。医疗基金会、合法投资、血液病项目、海外资质，所有手续都齐。青丘失踪狐妖的尸体在青丘境内发现，证据不足，獬豸不能直接判他们有罪。”
秦胤道：“所以让我去杀？”
“我想请秦先生去看。”苏妲道，“若能找到证据，青州局会动手。若血族先动手，秦先生也不必等青州局判罚。”
秦胤看着她。
“青丘想借我的势。”
苏妲很坦然。
“是。”
这次轮到秦胤沉默。
苏妲道：“青丘弱，弱者若不借势，只能被人摆上桌。秦先生斩南海龙帝之后，血族忌惮你，青州局也不会无视你。你到青州，青丘能多一点谈条件的余地。”
这话说得很直。
也因此少了几分虚伪。
秦胤道：“苏千秋呢？”
苏妲眼神微微一动。
“他也递了话？”
秦胤没答。
苏妲轻轻叹了口气。
“白尾道人苏千秋，确实也是青丘的人。但秦先生最好不要把他的话，当成青丘全部的意思。”
秦胤道：“他是苦海八王。”
“也是青丘最会下棋的人。”苏妲看着茶盏里的水纹，“他战力未必最高，甚至不是苦海八王里能打的那一类。可他能成为八王，自然有他的道理。”
秦胤捕捉到她话中的停顿。
“几阶？”
“五阶巅峰。”
秦胤看着她。
苏妲平静道：“苦海八王之中，唯一以文官身份加冕的人。”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的温度像低了一点。
五阶巅峰。
能坐上苦海八王之位。
靠的便绝不会是正面搏杀。
苏妲道：“我听说，他前些日子让踏火送魔火王给你，是示好，也是布局。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但他若请你去青州，多半不只是为了帮青丘。”
秦胤道：“你呢？”
苏妲微微一笑。
“我也不是单纯求救。我想让青丘活下去，尽量体面地活下去。青州局要秩序，血族要狐血，苏千秋要棋局。我能拿出来的筹码不多，只能先来见秦先生。”
秦胤道：“报酬。”
苏妲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句。
她又取出第二只盒子。
这只盒子由白玉制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半透明的青色石珠。石珠中像有雾气缓缓流动，细看时，又像一只闭着眼的狐狸蜷在里面。
“青丘幻心石。”苏妲道，“能稳定魂魄，也能帮秦先生压制新得的轮类法统。不能替你掌控，但能让它少磨你几分。”
秦胤看向石珠。
三生轮在识海深处轻轻一动。
它有反应。
苏妲继续道：“除此之外，鬼晶五百枚。青丘若和青州签下协防协议，秦先生作为见证与协助者，青州局那边还会另有报酬。”
秦胤道：“不用帮我还房贷。”
苏妲一怔，随即笑了。
“看来云州已经替秦先生解决了一部分凡俗压力。”
秦胤没有解释。
苏妲把两只盒子都推到桌边。
“秦先生可以先收幻心石。无论你去不去青州，这是青丘为秦先生献上的见面礼。”
秦胤没有碰。
“去青州再收。”
苏妲眼神微亮。
“秦先生答应了？”
秦胤道：“先看档案。”
苏妲点头。
“应当如此。”
这时，包厢外忽然传来轻轻敲门声。
不是服务员的节奏。
三下。
很轻。
苏妲眼神微沉。
门外，一道女声带着笑意响起。
“踏火，奉白尾道人之命，给秦先生送一封信。”
秦胤抬眼。
门缝下，有一缕极淡火光爬进来。
狐火里夹着魔火余烬。
晚上八点，秦胤到了清澜宴。
他没有显出镇抚军装本相。
黑色军装在心神牵引下，化作一身普通黑衣。黑罴大氅隐在肩后，只留下一层极淡阴影。寻常人看他，只觉得这人脸色白些，气质冷些。
血雨没有跟来。
它伤还没全好，秦胤让它留在锦绣园。血雨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趴回了玄关，腥风随大氅同行。
清澜宴顶楼包厢，江清澜没有露面。
她只让经理亲自引路，并交代今晚整层不接其他客人。
包厢门打开时，里面已经有人。
苏妲坐在窗边。
她今日穿一身浅青色长裙，外面披着素色薄外套。灯光落在她身上，像被温柔地拢了一层雾。桌上放着一盏茶，茶气很淡，带着一点山中草木的清香。
秦胤进门后，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妖气平稳。
没有血腥。
没有魔气。
狐火内敛，幻术波动压得很低。
苏妲起身，微微颔首。
“秦先生。”
秦胤坐下。
“说事。”
苏妲像早知道他会这样，轻轻笑了笑。
“马半仙和司马无敌都没来。秦先生放心，我没有把他们拖进来。”
秦胤道：“他们不懂。”
“所以才有意思。”苏妲给他倒茶，“一个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端着高人架子。另一个嘴上相信科学，跑得比谁都快。红白撞煞那一夜，他们能活下来，也算命大。”
秦胤没有接茶。
“你救他们，是为了见我。”
苏妲手指停了一下，随即把茶盏放到他面前。
“顺手救人，也顺手递话。青丘狐族做事，向来不浪费资源。”
秦胤看着她。
苏妲没有回避。
她知道，和秦胤绕太多弯子没有意义。这个男人不近美色，也不听软话。他只看代价、风险、收益，还有该不该杀。
苏妲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表面刻着青丘狐纹。匣盖打开，里面放着几缕被封在玉管中的银红色血线。
秦胤看了一眼。
妖血。
狐妖血。
血里还残着一股腐甜气味，不属于大夏妖物。
“这是什么？”
苏妲道：“青丘失踪狐妖留下的血。”
她轻轻推过木匣。
“半月前，青丘外山有狐妖失踪。起初只是年轻狐妖夜里出山，第二日没回来。族里以为是贪玩，后来在山涧里发现了她的尸身。”
秦胤看着玉管。
苏妲声音低了些。
“血被抽干，魂魄残缺。尸身上没有寻常邪修炼血的痕迹，也没有苦海魔修的魔印。伤口很干净，像被什么东西咬开，又被细针一点点吸空。”
秦胤道：“血族。”
苏妲看了他一眼。
“秦先生知道？”
“西方吸血鬼。”
“差不多。”苏妲道，“他们自称血族。青丘查到的线索，指向一支来自西方的血族家族，瓦伦。他们以跨国医疗基金会名义进入青州，表面做血液病研究，背地里收买妖血、鬼血，还有凡人特殊血样。”
秦胤端起茶，没有喝。
茶香里没有毒，也没有幻术。
但他仍只是放在手边。
“找青州局。”
苏妲道：“已经找了。”
她顿了顿。
“这正是麻烦所在。”
秦胤抬眼。
苏妲道：“青州局早就想和青丘签协防协议。青丘祖地在青州境内，狐族幻术对凡人影响太大，青州局不可能一直放任青丘游离在制度外。”
她声音很平稳，没有怨气。
“青丘也明白，苦海在外，西方势力入境。继续关起门过日子，只会被人当成猎物。可青丘太弱了。”
秦胤道：“多弱？”
苏妲沉默片刻。
“族内六阶以上的强者，一个都没有。”
秦胤终于看向她。
苏妲笑意淡了些。
“很丢人，对吗？外人提到青丘，总以为千年狐族，幻术无双，祖地深不可测。可青丘几次内乱，高手死的死，走的走。如今能撑门面的，不过几名五阶。”
她没有说苏千秋。
秦胤也没有问。
苏妲继续道：“青州局想收编青丘，血族想拿青丘狐血做血脉实验。一个要管住我们，一个要吃掉我们。对青丘来说，都不好受。”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灯火明亮。
楼下是凡人世界的热闹。有人吃饭，有人谈生意，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没人知道这一桌上谈的是狐族、血族和收编。
秦胤道：“认识青州局长吗？”
“獬豸。”苏妲道，“泰山法兽，青州异管局局长。人形时，模样四十七八岁，素白长衫，黑色鹤氅，面冷，不爱笑。”
秦胤放下茶盏。
苏妲继续道：“他不信口供，只认证据。邪修进了青州，最怕的不是被抓，是被他判有罪。只要罪证落定，杀孽和业障会从魂魄里烧起来。青州很多人叫他活阎罗。”
秦胤神色没有变化。
苏妲看出一点有趣，轻声道：“秦先生不介意别人叫他活阎罗？”
秦胤道：“与我无关。”
苏妲笑了笑。
“青州局严谨，也正因为严谨，他们现在很难动血族。瓦伦家族把外壳做得太干净。医疗基金会、合法投资、血液病项目、海外资质，所有手续都齐。青丘失踪狐妖的尸体在青丘境内发现，证据不足，獬豸不能直接判他们有罪。”
秦胤道：“所以让我去杀？”
“我想请秦先生去看。”苏妲道，“若能找到证据，青州局会动手。若血族先动手，秦先生也不必等青州局判罚。”
秦胤看着她。
“青丘想借我的势。”
苏妲很坦然。
“是。”
这次轮到秦胤沉默。
苏妲道：“青丘弱，弱者若不借势，只能被人摆上桌。秦先生斩南海龙帝之后，血族忌惮你，青州局也不会无视你。你到青州，青丘能多一点谈条件的余地。”
这话说得很直。
也因此少了几分虚伪。
秦胤道：“苏千秋呢？”
苏妲眼神微微一动。
“他也递了话？”
秦胤没答。
苏妲轻轻叹了口气。
“白尾道人苏千秋，确实也是青丘的人。但秦先生最好不要把他的话，当成青丘全部的意思。”
秦胤道：“他是苦海八王。”
“也是青丘最会下棋的人。”苏妲看着茶盏里的水纹，“他战力未必最高，甚至不是苦海八王里能打的那一类。可他能成为八王，自然有他的道理。”
秦胤捕捉到她话中的停顿。
“几阶？”
“五阶巅峰。”
秦胤看着她。
苏妲平静道：“苦海八王之中，唯一以文官身份加冕的人。”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的温度像低了一点。
五阶巅峰。
能坐上苦海八王之位。
靠的便绝不会是正面搏杀。
苏妲道：“我听说，他前些日子让踏火送魔火王给你，是示好，也是布局。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但他若请你去青州，多半不只是为了帮青丘。”
秦胤道：“你呢？”
苏妲微微一笑。
“我也不是单纯求救。我想让青丘活下去，尽量体面地活下去。青州局要秩序，血族要狐血，苏千秋要棋局。我能拿出来的筹码不多，只能先来见秦先生。”
秦胤道：“报酬。”
苏妲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句。
她又取出第二只盒子。
这只盒子由白玉制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半透明的青色石珠。石珠中像有雾气缓缓流动，细看时，又像一只闭着眼的狐狸蜷在里面。
“青丘幻心石。”苏妲道，“能稳定魂魄，也能帮秦先生压制新得的轮类法统。不能替你掌控，但能让它少磨你几分。”
秦胤看向石珠。
三生轮在识海深处轻轻一动。
它有反应。
苏妲继续道：“除此之外，鬼晶五百枚。青丘若和青州签下协防协议，秦先生作为见证与协助者，青州局那边还会另有报酬。”
秦胤道：“不用帮我还房贷。”
苏妲一怔，随即笑了。
“看来云州已经替秦先生解决了一部分凡俗压力。”
秦胤没有解释。
苏妲把两只盒子都推到桌边。
“秦先生可以先收幻心石。无论你去不去青州，这是青丘为秦先生献上的见面礼。”
秦胤没有碰。
“去青州再收。”
苏妲眼神微亮。
“秦先生答应了？”
秦胤道：“先看档案。”
苏妲点头。
“应当如此。”
这时，包厢外忽然传来轻轻敲门声。
不是服务员的节奏。
三下。
很轻。
苏妲眼神微沉。
门外，一道女声带着笑意响起。
“踏火，奉白尾道人之命，给秦先生送一封信。”
秦胤抬眼。
门缝下，有一缕极淡火光爬进来。
狐火里夹着魔火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