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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北郊封山。
通往老鸦岭的几条公路全部设卡，青州局以山体滑坡和危险品泄漏为由疏散附近居民。白蔷薇疗养院的病患也被连夜转移，逐一检查体内是否残留血咒。
秦胤回到山体仓库时，救援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名受害者被抬上救护车。仓库里的血尸残骸堆在墙边，文件、血袋和运输箱分别贴上封条。
韩昭站在后山出口，正在布置外围封锁。
他看见秦胤回来，目光先落在秦胤脸上。
“你的气息不稳。”
秦胤没有否认。
刚才为了同时切断几十名受害者身上的血线，三生轮转得太快。反噬没有停在识海里，已经开始向三魂七魄深处磨去。
每走一步，耳边都会响起细微的石轮摩擦声。
像有人在他魂魄上磨刀。
韩昭道：“裴局给了两个小时。这里已经接管，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秦胤看向老鸦岭方向。
几架青州局无人机已经升空，飞向废弃气象站。
血族也没有下山。
双方都在等。
“找个安静房间。”秦胤道。
韩昭立刻让开道路。
“仓库办公室已经清空。”
办公室不大。
桌椅都被搬走，只剩一张折叠床。窗户正对仓库，外面的脚步和搬运声被方鹤眠布下的隔音符压低，只留下模糊响动。
苏妲跟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盒。
“秦先生。”
秦胤看向盒子。
苏妲打开匣盖。
青色石珠躺在其中，内部雾气缓慢流动。它刚一出现，秦胤识海中的三生轮便轻轻震了一下。
青丘幻心石。
这是苏妲请他来青州时承诺的报酬之一。
“原本打算等事情结束再交给你。”苏妲把玉盒递过来，“现在看来，等不到那时了。”
秦胤接过幻心石。
石珠触手微凉。
一缕极淡的妖力从掌心渗入体内，没有试图干涉三生轮，只在魂魄外铺开一层柔和雾气。
磨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秦胤问：“怎么用？”
“含在口中，或者贴在眉心。”苏妲道，“青丘长辈闭关时，会用它压住心魔和幻念。你的情况不同，它未必能完全镇住那件轮类刑器。”
“能用就行。”
秦胤坐到折叠床上，将幻心石按在眉心。
苏妲没有离开。
“三生轮会磨你的魂？”
“嗯。”
“每次使用都会？”
“转得越快，磨得越重。”
苏妲看向秦胤苍白的脸。
旧酒庄、山体仓库和山路截车，秦胤一直在用三生轮。他杀血族时没有表现出异样，甚至连韩昭都只看出气息不稳。
直到现在，苏妲才知道，那具刑器每一次转动，也在磨自己的主人。
“秦先生不怕它把你磨碎？”
秦胤闭上眼。
“怕没有用。”
苏妲沉默片刻，不再问。
她走到门边。
“我替你守门。”
秦胤没有回应。
幻心石中的雾气已经进入识海。
三生轮悬在黑暗深处，仍在缓慢转动。石轮每转一圈，周围便有细小魂光被磨下来。
青色雾气贴了过去。
三生轮没有攻击幻心石，也没有接纳它。两股力量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沉重震动。
秦胤眉心裂开一道细小血口。
苏妲回头。
秦胤没有动。
识海中的青雾继续下沉，沿着三生轮留下的磨痕，一点点填进魂魄裂隙。
那些裂隙很深。
其中一部分来自南海大战。
还有一部分来自元伦强行交接第十殿法统。
三生轮并未真正认同秦胤的使用方式。
元伦用它磨魂、转移轨迹、精确压制法统。轮在他手中像一座运转严密的旧石磨，每一次转动都有自己的位置。
到了秦胤手里，它成了砸出去的刑车。
快。
重。
不留余地。
三生轮磨得碎敌人，也磨得伤秦胤。
幻心石改变不了这一点。
它只能在秦胤魂魄外多铺一层缓冲，让那些被磨下来的魂光不至于立刻散掉。
已经够了。
秦胤慢慢加重手指的力量。
青色雾气被压进更深处。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快了半分。”
声音很平。
秦胤睁开眼。
办公室里只有苏妲。
她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秦胤重新闭眼。
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是三生轮里残存的记忆。
不是元伦的魂。
元伦的魂已经散在南海。
秦胤看着识海里的轮影，片刻后，再次催动鬼气。
三生轮开始加速。
魂魄上的磨痛随之加重。青丘幻心石释放出的雾气却没有被碾散，而是贴着轮影流动，将反冲回来的力量引向魂魄外侧。
秦胤调整了一次。
又调整一次。
第三次时，三生轮转速没有降低，反噬却轻了一些。
只是一线。
秦胤停了下来。
他不擅长元伦那种精细控制。
也没必要学成另一个元伦。
他只需要让三生轮在撞碎敌人以前，少磨掉自己一块魂。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秦镇抚在休息，不能进去。”
“我只送早餐。”
“放下就走。”
“韩组长，我是局里后勤，不是血族。你拿剑盯着我干什么？”
苏妲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胤睁开眼。
“时间到了？”
“还没有。”苏妲道，“韩昭在守门。”
门外，那名后勤人员似乎把东西放下了。
脚步声远去。
韩昭敲了敲门。
“送了饭。”
秦胤收起幻心石。
“进来。”
韩昭推门，将两个保温箱放到桌上。
苏妲看了一眼。
“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青州局还准备了这么多？”
韩昭道：“周扶南在任务交接备注里专门写过，秦胤需要正常进食。”
“这些够吗？”
韩昭沉默片刻。
“后勤说不够还能送。”
秦胤打开保温箱。
里面装着肉粥、馒头、鸡蛋和几盒熟肉。食物还是热的，显然刚从青州局食堂送来。
韩昭没有离开。
他看向秦胤眉心那道已经合拢的血口。
“恢复得怎么样？”
“三生轮暂时稳住了。”
韩昭点头。
“无人机刚传回第一批画面。老鸦岭气象站表面没人，主楼、观测场和旧雷达塔都是空的。”
秦胤拿起一只馒头。
“地下呢？”
“拍不到。”韩昭道，“气象站下面有旧设备层和蓄水池，入口都被封了。方鹤眠正在找通风口。”
秦胤吃完馒头，又打开熟肉。
韩昭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苏小姐先前判断得没错，老鸦岭旧封印是从青丘内部打开的。”
苏妲脸上的笑意消失。
“证据呢？”
“无人机拍到一块狐纹界碑。”韩昭拿出终端，“界碑从祖地方向被人拔出，底部还有近几日留下的妖力。”
画面中，半截青石界碑倒在草丛里。
碑面刻着青丘旧纹。
苏妲看了一会儿。
“我认识这道妖力。”
韩昭问：“是谁？”
苏妲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记录着青丘内应代号的名单。
青面。
这个代号在名单上出现了十几次。
“青丘守山长老，苏青嵩。”
苏妲放下名单。
“他负责老鸦岭一带的祖地边界。没有他的允许，血族进不了那座气象站。”
韩昭道：“他几阶？”
“五阶初期。”
“能联系上吗？”
“能。”
苏妲拿出一枚青色玉符。
妖力注入以后，玉符没有亮。
她又试了一次。
仍旧没有回应。
苏妲收起玉符。
“他已经离开青丘。”
韩昭握住剑柄。
“在老鸦岭？”
“多半是。”
秦胤吃完最后一盒熟肉，合上保温箱。
他站起身。
幻心石被收入衣内，贴着心口。三生轮的磨痛仍在，却已经压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两个小时还剩多少？”
韩昭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分钟。”
秦胤走向门口。
“让方鹤眠把老鸦岭的图送来。”
韩昭跟上。
“你不休息了？”
“休息完了。”
仓库外，太阳已经升起。
老鸦岭藏在晨雾里，废弃气象站看不见半点血色。山上没有人影，也没有异常气息。
可所有从冷链车里救出来的人，都曾在同一时刻看见一轮血月。
秦胤走到地图前。
旧气象站的主楼、雷达塔、设备层和地下蓄水池已经被方鹤眠逐一标出。
他看了片刻，伸手点向山顶。
“他们在地下等。”
韩昭道：“怎么上去？”
秦胤抬头望向老鸦岭。
“从天上。”
远处山体仓库上方，传来一声低沉龙吼。
狱铁孽龙从秦胤影子里抬起龙首。
天亮以后，北郊封山。
通往老鸦岭的几条公路全部设卡，青州局以山体滑坡和危险品泄漏为由疏散附近居民。白蔷薇疗养院的病患也被连夜转移，逐一检查体内是否残留血咒。
秦胤回到山体仓库时，救援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名受害者被抬上救护车。仓库里的血尸残骸堆在墙边，文件、血袋和运输箱分别贴上封条。
韩昭站在后山出口，正在布置外围封锁。
他看见秦胤回来，目光先落在秦胤脸上。
“你的气息不稳。”
秦胤没有否认。
刚才为了同时切断几十名受害者身上的血线，三生轮转得太快。反噬没有停在识海里，已经开始向三魂七魄深处磨去。
每走一步，耳边都会响起细微的石轮摩擦声。
像有人在他魂魄上磨刀。
韩昭道：“裴局给了两个小时。这里已经接管，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秦胤看向老鸦岭方向。
几架青州局无人机已经升空，飞向废弃气象站。
血族也没有下山。
双方都在等。
“找个安静房间。”秦胤道。
韩昭立刻让开道路。
“仓库办公室已经清空。”
办公室不大。
桌椅都被搬走，只剩一张折叠床。窗户正对仓库，外面的脚步和搬运声被方鹤眠布下的隔音符压低，只留下模糊响动。
苏妲跟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盒。
“秦先生。”
秦胤看向盒子。
苏妲打开匣盖。
青色石珠躺在其中，内部雾气缓慢流动。它刚一出现，秦胤识海中的三生轮便轻轻震了一下。
青丘幻心石。
这是苏妲请他来青州时承诺的报酬之一。
“原本打算等事情结束再交给你。”苏妲把玉盒递过来，“现在看来，等不到那时了。”
秦胤接过幻心石。
石珠触手微凉。
一缕极淡的妖力从掌心渗入体内，没有试图干涉三生轮，只在魂魄外铺开一层柔和雾气。
磨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秦胤问：“怎么用？”
“含在口中，或者贴在眉心。”苏妲道，“青丘长辈闭关时，会用它压住心魔和幻念。你的情况不同，它未必能完全镇住那件轮类刑器。”
“能用就行。”
秦胤坐到折叠床上，将幻心石按在眉心。
苏妲没有离开。
“三生轮会磨你的魂？”
“嗯。”
“每次使用都会？”
“转得越快，磨得越重。”
苏妲看向秦胤苍白的脸。
旧酒庄、山体仓库和山路截车，秦胤一直在用三生轮。他杀血族时没有表现出异样，甚至连韩昭都只看出气息不稳。
直到现在，苏妲才知道，那具刑器每一次转动，也在磨自己的主人。
“秦先生不怕它把你磨碎？”
秦胤闭上眼。
“怕没有用。”
苏妲沉默片刻，不再问。
她走到门边。
“我替你守门。”
秦胤没有回应。
幻心石中的雾气已经进入识海。
三生轮悬在黑暗深处，仍在缓慢转动。石轮每转一圈，周围便有细小魂光被磨下来。
青色雾气贴了过去。
三生轮没有攻击幻心石，也没有接纳它。两股力量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沉重震动。
秦胤眉心裂开一道细小血口。
苏妲回头。
秦胤没有动。
识海中的青雾继续下沉，沿着三生轮留下的磨痕，一点点填进魂魄裂隙。
那些裂隙很深。
其中一部分来自南海大战。
还有一部分来自元伦强行交接第十殿法统。
三生轮并未真正认同秦胤的使用方式。
元伦用它磨魂、转移轨迹、精确压制法统。轮在他手中像一座运转严密的旧石磨，每一次转动都有自己的位置。
到了秦胤手里，它成了砸出去的刑车。
快。
重。
不留余地。
三生轮磨得碎敌人，也磨得伤秦胤。
幻心石改变不了这一点。
它只能在秦胤魂魄外多铺一层缓冲，让那些被磨下来的魂光不至于立刻散掉。
已经够了。
秦胤慢慢加重手指的力量。
青色雾气被压进更深处。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快了半分。”
声音很平。
秦胤睁开眼。
办公室里只有苏妲。
她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秦胤重新闭眼。
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是三生轮里残存的记忆。
不是元伦的魂。
元伦的魂已经散在南海。
秦胤看着识海里的轮影，片刻后，再次催动鬼气。
三生轮开始加速。
魂魄上的磨痛随之加重。青丘幻心石释放出的雾气却没有被碾散，而是贴着轮影流动，将反冲回来的力量引向魂魄外侧。
秦胤调整了一次。
又调整一次。
第三次时，三生轮转速没有降低，反噬却轻了一些。
只是一线。
秦胤停了下来。
他不擅长元伦那种精细控制。
也没必要学成另一个元伦。
他只需要让三生轮在撞碎敌人以前，少磨掉自己一块魂。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秦镇抚在休息，不能进去。”
“我只送早餐。”
“放下就走。”
“韩组长，我是局里后勤，不是血族。你拿剑盯着我干什么？”
苏妲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胤睁开眼。
“时间到了？”
“还没有。”苏妲道，“韩昭在守门。”
门外，那名后勤人员似乎把东西放下了。
脚步声远去。
韩昭敲了敲门。
“送了饭。”
秦胤收起幻心石。
“进来。”
韩昭推门，将两个保温箱放到桌上。
苏妲看了一眼。
“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青州局还准备了这么多？”
韩昭道：“周扶南在任务交接备注里专门写过，秦胤需要正常进食。”
“这些够吗？”
韩昭沉默片刻。
“后勤说不够还能送。”
秦胤打开保温箱。
里面装着肉粥、馒头、鸡蛋和几盒熟肉。食物还是热的，显然刚从青州局食堂送来。
韩昭没有离开。
他看向秦胤眉心那道已经合拢的血口。
“恢复得怎么样？”
“三生轮暂时稳住了。”
韩昭点头。
“无人机刚传回第一批画面。老鸦岭气象站表面没人，主楼、观测场和旧雷达塔都是空的。”
秦胤拿起一只馒头。
“地下呢？”
“拍不到。”韩昭道，“气象站下面有旧设备层和蓄水池，入口都被封了。方鹤眠正在找通风口。”
秦胤吃完馒头，又打开熟肉。
韩昭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苏小姐先前判断得没错，老鸦岭旧封印是从青丘内部打开的。”
苏妲脸上的笑意消失。
“证据呢？”
“无人机拍到一块狐纹界碑。”韩昭拿出终端，“界碑从祖地方向被人拔出，底部还有近几日留下的妖力。”
画面中，半截青石界碑倒在草丛里。
碑面刻着青丘旧纹。
苏妲看了一会儿。
“我认识这道妖力。”
韩昭问：“是谁？”
苏妲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记录着青丘内应代号的名单。
青面。
这个代号在名单上出现了十几次。
“青丘守山长老，苏青嵩。”
苏妲放下名单。
“他负责老鸦岭一带的祖地边界。没有他的允许，血族进不了那座气象站。”
韩昭道：“他几阶？”
“五阶初期。”
“能联系上吗？”
“能。”
苏妲拿出一枚青色玉符。
妖力注入以后，玉符没有亮。
她又试了一次。
仍旧没有回应。
苏妲收起玉符。
“他已经离开青丘。”
韩昭握住剑柄。
“在老鸦岭？”
“多半是。”
秦胤吃完最后一盒熟肉，合上保温箱。
他站起身。
幻心石被收入衣内，贴着心口。三生轮的磨痛仍在，却已经压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两个小时还剩多少？”
韩昭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分钟。”
秦胤走向门口。
“让方鹤眠把老鸦岭的图送来。”
韩昭跟上。
“你不休息了？”
“休息完了。”
仓库外，太阳已经升起。
老鸦岭藏在晨雾里，废弃气象站看不见半点血色。山上没有人影，也没有异常气息。
可所有从冷链车里救出来的人，都曾在同一时刻看见一轮血月。
秦胤走到地图前。
旧气象站的主楼、雷达塔、设备层和地下蓄水池已经被方鹤眠逐一标出。
他看了片刻，伸手点向山顶。
“他们在地下等。”
韩昭道：“怎么上去？”
秦胤抬头望向老鸦岭。
“从天上。”
远处山体仓库上方，传来一声低沉龙吼。
狱铁孽龙从秦胤影子里抬起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