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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死后，当天下午。
兖州城外，一座废弃纺织厂。
厂房里的机器已经拆空，只剩纵横交错的钢梁。窗户全被木板封死，阳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满地暗红锁链上。
锁链悬在半空。
一根连着一根，从墙壁织到屋顶，将整座厂房变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上吊着不少活物。
有人。
也有妖。
他们的手脚被血锁缠住，身体悬在半空。锁链一端扎进血肉，不断抽取气血。有人已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有人尚且活着，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血网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细长，四肢远比常人修长。一身暗红长袍垂在锁链间，苍白手指轻轻搭着膝盖。
山魈死去时，其中一根血锁断了。
男人睁开眼。
断掉的锁链缩回袖中，留下一截焦黑尾端。
几名苦海鬼修跪在下方，不敢抬头。
“山魈死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
跪在最前方的鬼修立即道：“大人，山魈冲进兖州局地下训练场，逼出了第六殿第一刑。现场传回来的最后画面里，有暗红血线护住裴玉。”
他双手举起一面裂开的黑色小镜。
镜中画面很模糊。
裴玉挡在那名年轻后勤身前。山魈扑下时，几十根暗红血线从他手腕涌出，缠住妖物的前肢与脖颈。
画面到这里便断了。
羁锁王盯着镜子看了片刻。
“第六殿果然在他身上。”
下方鬼修问道：“大人，是否继续派妖物试探？”
“不必。”
羁锁王抬起一根手指。
厂房上方，几条血锁立即滑动，将一名被吊住的妖修拖到面前。
妖修还有意识。
看见羁锁王抬手，他开始疯狂挣扎。
“大人饶命！”
“我愿意效忠苦海，我还能替您……”
一根血锁刺入他的咽喉。
求饶声戛然而止。
妖修体内精血迅速流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鲜血沿锁链流动，最后没入羁锁王袖中。
羁锁王苍白面孔多了一点血色。
“派再多废物，也只是送死。”
“秦胤还在兖州。”
几名鬼修神色一紧。
秦胤斩杀南海龙帝后，这个名字在苦海内部已经成了禁忌。
有人主张趁他重伤围杀。
也有人认为，四帝之下谁去谁死。
甚至还有人提议，拉拢秦胤成为四帝之一。
最终没人敢动。
直到秦胤离开海州，沿途才又出现苦海修士活动的踪迹。可那些人依旧只敢远远观察，不敢真正靠近。
羁锁王却没有避开这个名字。
他看向血镜里秦胤最后出现的位置。
喜怒无餍砸落。
狱铁孽龙扣魂。
一头三阶山魈甚至没能让秦胤多走几步。
羁锁王道：“和他硬碰硬，我们赢不了。”
跪地鬼修低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把他们分开。”
羁锁王张开五指。
满地血锁同时升起。
锁链沿厂房钢梁爬行，很快织出几块大小不同的暗红囚笼。每个囚笼彼此相隔，里面吊着的妖物只能看见身边一小片区域。
“秦胤正面搏杀强悍。”
“兖州墨龟也难杀。”
“可他们只有两个。”
羁锁王指尖轻轻一动。
血锁网骤然收紧。
几头妖物被锁链分别拖进不同囚笼。它们互相看不见，也无法援助，只能被血锁逐一绞杀。
骨骼碎裂声连续响起。
羁锁王收回手。
“网结起来，再强的人也只能守住自己。”
几名鬼修低下头。
“明白。”
羁锁王从血网中央站起。
他的脚没有落地。
两根锁链托住鞋底，随着步伐向前滑动。远远看去，像一只人形蜘蛛沿着自己的网缓慢爬行。
厂房深处立着一面残破石碑。
碑面原本刻着苦海四帝、八王的旧位。南海龙帝敖狂的名号已经出现裂痕，一道剑痕从“龙帝”二字中间贯穿。
羁锁王走到石碑前。
抬手抚过那道裂痕。
“敖狂死了。”
“苦海四帝，空了一席。”
一名鬼修伏地道：“大人在八王中本就战力无双。待苦海重新定序，帝位必然……”
血锁从他脚下钻出，缠住脖颈。
鬼修后面的话立即堵了回去。
羁锁王垂眼看他。
“等来的帝位，也叫帝位？”
那名鬼修连忙摇头。
血锁这才松开。
羁锁王重新看向石碑。
苦海八王听着威风。
终究只在四帝之下。
苏千秋靠青丘和谋略坐上王位，对帝位没有多少兴趣。其他几王各自有伤，也没有真正争夺四帝空位的根基。
羁锁王不一样。
他已经在六阶巅峰停留多年。
往上一步，便能踏入鬼王层次。
可这一步太难。
苦海可以给他阴材、鬼气和活人精血，却给不了一条足以支撑他称帝的道统。
现在，第六殿出现了。
“吞下卞城王神格。”
羁锁王手指停在石碑空缺处。
“苦海便该多一位新帝。”
血网中的活物同时挣扎起来。
鲜血沿数百根锁链流动，整座废弃厂房像一颗正在跳动的暗红心脏。
跪地鬼修道：“可第六殿已经与裴玉魂魄绑定。山魈逼出第一刑时，血线明显在护主。若强行剥离，恐怕会损伤神格。”
“那就让他自己交出来。”
“裴玉会愿意？”
羁锁王笑了。
他挥动衣袖。
血锁拖来几份档案。
最上方是裴玉的照片。
舞台。
片场。
广告。
镜头里的裴玉永远妆发精致，身边围着经纪人、助理和保镖。
第二份档案属于裴家。
裴父。
战区高级将领。
裴刚。
特种部队尖刀连连长。
还有裴家那位已经年迈的老爷子。
羁锁王翻过几页。
“这世上没人能什么都不在乎。”
“怕死的，用命逼。”
“贪财的，用钱买。”
“在乎亲人的，便把他的亲人拖上网。”
他将裴刚的照片单独取出。
鬼修立刻明白。
“属下这就去查裴刚最近的任务路线。”
“不急。”
羁锁王松开照片。
“先攻兖州局。”
下方几人同时抬头。
“大人，秦胤还在那里。”
“所以要攻。”
羁锁王走回血网中央。
“裴玉刚刚唤出第一刑。他不知道血衣能做到什么，兖州局也不知道。”
“我要亲眼看看。”
他抬起手臂。
袖中血锁飞向厂房各处。吊在上方的妖魔纷纷落地，束缚手脚的锁链却没有解开。
这些都是羁锁王近年抓住的妖修、鬼物与邪修。
有的得罪过苦海。
有的只是被他看中实力。
如今全被炼成囚徒。
羁锁王不需要他们效忠。
只要把锁链一端留在魂魄里，他们便只能听命。
“去兖州。”
血锁从众人魂魄中猛地收紧。
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些囚徒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
羁锁王踩着血网向前移动。
“冲进兖州局。”
“逼裴玉使用第六殿。”
“谁能把他拖出收容区，我便解开谁的锁。”
这句话落下，囚徒们眼中的恐惧很快变成疯狂。
他们知道羁锁王不会轻易兑现承诺。
可那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几名苦海鬼修立即开始准备。
有人清点囚徒。
有人取出地图。
还有人问道：“大人，何时动手？”
羁锁王看向墙上的时钟。
“裴家那位老爷子，明日会去探视裴玉。”
鬼修眼中露出恍然。
“您要用他逼出血衣？”
“能逼出来最好。”
羁锁王语气平淡。
“逼不出来，也无妨。”
“一个年迈凡人，死在裴玉眼前，总能让第六殿多动一下。”
厂房内的血锁开始回收。
纵横交错的暗红大网一点点缩入羁锁王袖中。被吊在上方的干尸纷纷坠落，砸出一片沉闷声响。
羁锁王从尸体间走过。
四肢修长。
脚步无声。
像一只刚收起蛛网，准备换地方捕猎的蜘蛛。
同一时间，兖州局。
裴玉坐在收容室里，手腕上还留着血衣出现后的红痕。
他试了半个小时。
血线没有再次出现。
严敬山站在门外。
“别急。”
裴玉抬头看他。
“昨天让我快一点，今天又让我别急。你们到底有没有统一标准？”
“有。”
“什么？”
“继续练。”
裴玉正要骂人，桌上的通讯器先亮了起来。
严敬山接通以后，神色微微一怔。
“谁？”
通讯那头回答了几句。
严敬山抬眼看向裴玉。
“你爷爷明天来探视。”
裴玉手指一僵。
“谁让他来的？”
“他自己申请的。”
“拒绝。”
“局长已经批了。”
“他多大年纪了，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严敬山道：“他说来看看你。”
裴玉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他低头看向身上的灰色训练服。
“明天别让我穿这个。”
严敬山转身离开。
“统一款式，不换。”
裴玉冲着他的背影道：“至少给我拿件外套！”
收容室里重新响起抱怨。
没人知道，兖州城外的苦海囚徒已经开始移动。
一张血网，正在向兖州局靠近。
山魈死后，当天下午。
兖州城外，一座废弃纺织厂。
厂房里的机器已经拆空，只剩纵横交错的钢梁。窗户全被木板封死，阳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满地暗红锁链上。
锁链悬在半空。
一根连着一根，从墙壁织到屋顶，将整座厂房变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上吊着不少活物。
有人。
也有妖。
他们的手脚被血锁缠住，身体悬在半空。锁链一端扎进血肉，不断抽取气血。有人已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有人尚且活着，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血网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细长，四肢远比常人修长。一身暗红长袍垂在锁链间，苍白手指轻轻搭着膝盖。
山魈死去时，其中一根血锁断了。
男人睁开眼。
断掉的锁链缩回袖中，留下一截焦黑尾端。
几名苦海鬼修跪在下方，不敢抬头。
“山魈死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
跪在最前方的鬼修立即道：“大人，山魈冲进兖州局地下训练场，逼出了第六殿第一刑。现场传回来的最后画面里，有暗红血线护住裴玉。”
他双手举起一面裂开的黑色小镜。
镜中画面很模糊。
裴玉挡在那名年轻后勤身前。山魈扑下时，几十根暗红血线从他手腕涌出，缠住妖物的前肢与脖颈。
画面到这里便断了。
羁锁王盯着镜子看了片刻。
“第六殿果然在他身上。”
下方鬼修问道：“大人，是否继续派妖物试探？”
“不必。”
羁锁王抬起一根手指。
厂房上方，几条血锁立即滑动，将一名被吊住的妖修拖到面前。
妖修还有意识。
看见羁锁王抬手，他开始疯狂挣扎。
“大人饶命！”
“我愿意效忠苦海，我还能替您……”
一根血锁刺入他的咽喉。
求饶声戛然而止。
妖修体内精血迅速流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鲜血沿锁链流动，最后没入羁锁王袖中。
羁锁王苍白面孔多了一点血色。
“派再多废物，也只是送死。”
“秦胤还在兖州。”
几名鬼修神色一紧。
秦胤斩杀南海龙帝后，这个名字在苦海内部已经成了禁忌。
有人主张趁他重伤围杀。
也有人认为，四帝之下谁去谁死。
甚至还有人提议，拉拢秦胤成为四帝之一。
最终没人敢动。
直到秦胤离开海州，沿途才又出现苦海修士活动的踪迹。可那些人依旧只敢远远观察，不敢真正靠近。
羁锁王却没有避开这个名字。
他看向血镜里秦胤最后出现的位置。
喜怒无餍砸落。
狱铁孽龙扣魂。
一头三阶山魈甚至没能让秦胤多走几步。
羁锁王道：“和他硬碰硬，我们赢不了。”
跪地鬼修低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把他们分开。”
羁锁王张开五指。
满地血锁同时升起。
锁链沿厂房钢梁爬行，很快织出几块大小不同的暗红囚笼。每个囚笼彼此相隔，里面吊着的妖物只能看见身边一小片区域。
“秦胤正面搏杀强悍。”
“兖州墨龟也难杀。”
“可他们只有两个。”
羁锁王指尖轻轻一动。
血锁网骤然收紧。
几头妖物被锁链分别拖进不同囚笼。它们互相看不见，也无法援助，只能被血锁逐一绞杀。
骨骼碎裂声连续响起。
羁锁王收回手。
“网结起来，再强的人也只能守住自己。”
几名鬼修低下头。
“明白。”
羁锁王从血网中央站起。
他的脚没有落地。
两根锁链托住鞋底，随着步伐向前滑动。远远看去，像一只人形蜘蛛沿着自己的网缓慢爬行。
厂房深处立着一面残破石碑。
碑面原本刻着苦海四帝、八王的旧位。南海龙帝敖狂的名号已经出现裂痕，一道剑痕从“龙帝”二字中间贯穿。
羁锁王走到石碑前。
抬手抚过那道裂痕。
“敖狂死了。”
“苦海四帝，空了一席。”
一名鬼修伏地道：“大人在八王中本就战力无双。待苦海重新定序，帝位必然……”
血锁从他脚下钻出，缠住脖颈。
鬼修后面的话立即堵了回去。
羁锁王垂眼看他。
“等来的帝位，也叫帝位？”
那名鬼修连忙摇头。
血锁这才松开。
羁锁王重新看向石碑。
苦海八王听着威风。
终究只在四帝之下。
苏千秋靠青丘和谋略坐上王位，对帝位没有多少兴趣。其他几王各自有伤，也没有真正争夺四帝空位的根基。
羁锁王不一样。
他已经在六阶巅峰停留多年。
往上一步，便能踏入鬼王层次。
可这一步太难。
苦海可以给他阴材、鬼气和活人精血，却给不了一条足以支撑他称帝的道统。
现在，第六殿出现了。
“吞下卞城王神格。”
羁锁王手指停在石碑空缺处。
“苦海便该多一位新帝。”
血网中的活物同时挣扎起来。
鲜血沿数百根锁链流动，整座废弃厂房像一颗正在跳动的暗红心脏。
跪地鬼修道：“可第六殿已经与裴玉魂魄绑定。山魈逼出第一刑时，血线明显在护主。若强行剥离，恐怕会损伤神格。”
“那就让他自己交出来。”
“裴玉会愿意？”
羁锁王笑了。
他挥动衣袖。
血锁拖来几份档案。
最上方是裴玉的照片。
舞台。
片场。
广告。
镜头里的裴玉永远妆发精致，身边围着经纪人、助理和保镖。
第二份档案属于裴家。
裴父。
战区高级将领。
裴刚。
特种部队尖刀连连长。
还有裴家那位已经年迈的老爷子。
羁锁王翻过几页。
“这世上没人能什么都不在乎。”
“怕死的，用命逼。”
“贪财的，用钱买。”
“在乎亲人的，便把他的亲人拖上网。”
他将裴刚的照片单独取出。
鬼修立刻明白。
“属下这就去查裴刚最近的任务路线。”
“不急。”
羁锁王松开照片。
“先攻兖州局。”
下方几人同时抬头。
“大人，秦胤还在那里。”
“所以要攻。”
羁锁王走回血网中央。
“裴玉刚刚唤出第一刑。他不知道血衣能做到什么，兖州局也不知道。”
“我要亲眼看看。”
他抬起手臂。
袖中血锁飞向厂房各处。吊在上方的妖魔纷纷落地，束缚手脚的锁链却没有解开。
这些都是羁锁王近年抓住的妖修、鬼物与邪修。
有的得罪过苦海。
有的只是被他看中实力。
如今全被炼成囚徒。
羁锁王不需要他们效忠。
只要把锁链一端留在魂魄里，他们便只能听命。
“去兖州。”
血锁从众人魂魄中猛地收紧。
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些囚徒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
羁锁王踩着血网向前移动。
“冲进兖州局。”
“逼裴玉使用第六殿。”
“谁能把他拖出收容区，我便解开谁的锁。”
这句话落下，囚徒们眼中的恐惧很快变成疯狂。
他们知道羁锁王不会轻易兑现承诺。
可那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几名苦海鬼修立即开始准备。
有人清点囚徒。
有人取出地图。
还有人问道：“大人，何时动手？”
羁锁王看向墙上的时钟。
“裴家那位老爷子，明日会去探视裴玉。”
鬼修眼中露出恍然。
“您要用他逼出血衣？”
“能逼出来最好。”
羁锁王语气平淡。
“逼不出来，也无妨。”
“一个年迈凡人，死在裴玉眼前，总能让第六殿多动一下。”
厂房内的血锁开始回收。
纵横交错的暗红大网一点点缩入羁锁王袖中。被吊在上方的干尸纷纷坠落，砸出一片沉闷声响。
羁锁王从尸体间走过。
四肢修长。
脚步无声。
像一只刚收起蛛网，准备换地方捕猎的蜘蛛。
同一时间，兖州局。
裴玉坐在收容室里，手腕上还留着血衣出现后的红痕。
他试了半个小时。
血线没有再次出现。
严敬山站在门外。
“别急。”
裴玉抬头看他。
“昨天让我快一点，今天又让我别急。你们到底有没有统一标准？”
“有。”
“什么？”
“继续练。”
裴玉正要骂人，桌上的通讯器先亮了起来。
严敬山接通以后，神色微微一怔。
“谁？”
通讯那头回答了几句。
严敬山抬眼看向裴玉。
“你爷爷明天来探视。”
裴玉手指一僵。
“谁让他来的？”
“他自己申请的。”
“拒绝。”
“局长已经批了。”
“他多大年纪了，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严敬山道：“他说来看看你。”
裴玉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他低头看向身上的灰色训练服。
“明天别让我穿这个。”
严敬山转身离开。
“统一款式，不换。”
裴玉冲着他的背影道：“至少给我拿件外套！”
收容室里重新响起抱怨。
没人知道，兖州城外的苦海囚徒已经开始移动。
一张血网，正在向兖州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