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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制大业。

    四个大字亮起时,杨广跪在大业功罪碑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次,光门之后不是兄弟相争。

    不是父皇误判。

    不是杨勇的太子之位。

    而是他自己。

    刚刚继位的自己。

    那个还没有把天下压垮的自己。

    那个还站在大隋最强盛的余晖之中,觉得自己可以做尽千古大业的皇帝。

    杨坚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

    “第一道,看的是朕的错。”

    “这一道,看你的。”

    杨广低着头,额头贴在地面。

    “儿臣明白。”

    他明白。

    可正因为明白,才更怕。

    因为废储慎断里,杨广还可以说,父皇有错,杨勇有错,杨素有错,独孤皇后有错。

    可节制大业里,真正的核心只有一个人。

    杨广。

    林墨抬手。

    “开启大隋国运预判。”

    “第二节点。”

    “节制大业。”

    轰!

    光门打开。

    天幕之上,风云变幻。

    大业初年。

    大隋尚强。

    府库仍有积蓄。

    天下初定,制度尚存。

    关中、山东、江淮、江南,皆在大隋版图之中。

    一个刚刚继位的新君,站在巍峨殿宇之上。

    他的眼中有火。

    那火,不是昏庸之火。

    是雄心。

    是欲望。

    是想要青史留名的灼热。

    天幕中的杨广看着天下舆图,声音低沉而有力。

    “南北虽一,水陆未通。”

    “东都未成,天下难控。”

    “边患未除,四方难安。”

    “朕既承大隋,当开万世之业。”

    帝王殿中的杨广看着那个自己,泪水无声滑落。

    他记得那一刻。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为天下谋长远。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着亡国。

    他只是觉得,大隋这么强,天下这么大,父皇已经打下了根基,自己就该做更大的事。

    做得比所有人都大。

    比所有人都快。

    比所有人都耀眼。

    可天幕很快让所有人看见,那些“大事”如何一起压下来。

    殿中,官员奉上工程图册。

    大运河。

    东都。

    巡幸计划。

    边疆军备。

    辽东之策。

    一卷接一卷。

    一项接一项。

    每一项拿出来,都有理由。

    每一项看上去,都不是全错。

    可所有项同时压在天下身上,就像把山一座座叠起来,压到百姓胸口。

    杨坚看着天幕,脸色一点点变沉。

    “你不是只做了一件错事。”

    “你是把所有大事,都赶在一处做。”

    秦始皇声音低沉。

    “天下初一,民力最需休养。”

    “若此时强压,反噬极快。”

    李世民也道:“新君继位,最该先稳。”

    “杨广却想先显。”

    显。

    这一个字,直接刺进杨广心中。

    他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是。

    他想显。

    显自己的才能。

    显自己的威仪。

    显他不只是杨坚的儿子。

    显大隋到了他手上,还能再上一步。

    可天下不是拿来给皇帝显的。

    林墨手中史书亮起。

    “回响开始。”

    “第一分支,原路。”

    天幕一震。

    原本的历史再次浮现。

    大运河急修。

    民夫征发。

    东都急建。

    工匠疲弊。

    巡幸频繁。

    州县迎送。

    辽东远征。

    粮草万里。

    天下民力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

    各地民变。

    群雄并起。

    江都血夜。

    大隋崩裂。

    这条路,帝王殿已经看过。

    可再看一次,杨广仍旧痛得弯下腰。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走过的路。

    林墨声音响起。

    “原路结果。”

    “大业虽有后世之利。”

    “但短时急压天下,民力崩溃。”

    “失国。”

    血字落下。

    光门之中,又出现第二条路。

    “第二分支。”

    “名为节制,实则换名。”

    天幕中的杨广似乎听进了一些劝谏。

    他没有立刻把所有工程推到极致。

    也下令地方注意民力。

    可他仍然放不下自己的排场。

    运河虽稍缓,却仍要求尽快完工。

    东都虽稍缓,却仍不断追加营造。

    巡幸减少,却仍要大队迎送。

    辽东之事虽暂缓,却仍在暗中大规模备战。

    官员们拿着“节制”的诏令,却不敢真节制。

    因为他们知道皇帝想要的不是慢。

    是表面说慢,实际尽快。

    于是层层加压。

    上面说“三年”。

    下面变成“一年半”。

    上面说“不得扰民”。

    下面变成“不要让陛下知道扰民”。

    民间依旧困苦。

    只是比原路晚了一些。

    天幕中,一个地方官低声对属下说:“陛下说节制,可陛下更想看结果。”

    “若工程慢了,谁担罪?”

    属下脸色发白。

    “那民夫……”

    地方官闭上眼。

    “再征。”

    帝王殿中,朱元璋冷笑。

    “这就是假节制。”

    “嘴上说爱民,心里还是要排场。”

    刘邦也道:“皇帝不真变,下面人就会替皇帝把狠事做完。”

    杨广脸色惨白。

    他看懂了。

    所谓节制,不是写在诏书里的漂亮话。

    而是皇帝心里真的愿不愿意慢。

    若皇帝仍急,底下人一定比皇帝更急。

    因为他们怕担责。

    怕失宠。

    怕被说无能。

    林墨开口。

    “第二分支结果。”

    “若杨广只改诏令,不改急功之心。”

    “则乱势延后,民怨仍积。”

    “大隋崩裂风险仍高。”

    血灰色文字落下。

    杨广浑身发抖。

    “只改诏令,不改心……”

    杨坚冷声道:“你听见了?”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下爱民诏。”

    “是你心里从未真正把民力放在大业前面。”

    杨广重重叩首。

    “儿臣知罪。”

    光门之中,第三条路缓缓亮起。

    这一次,天幕中的杨广站在御案前。

    他的面前,不再只有舆图和工程图。

    而是三本账。

    民力账。

    粮草账。

    徭役账。

    一名老臣跪在殿中,声音苍老却坚定。

    “陛下。”

    “天下虽一,百姓未富。”

    “开皇积蓄可用,但不可当成无底之仓。”

    “运河可修。”

    “东都可建。”

    “边患可谋。”

    “但不可并举过急。”

    “若陛下真要万世之功。”

    “请先让万民活。”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内,隋末亡魂的雾气微微一动。

    杨广跪在碑前,泪水滚落。

    请先让万民活。

    这句话太简单。

    却是他当年最该听见,也最该听进去的。

    天幕中的杨广沉默许久。

    这一次,国运回响让他看见了一瞬未来。

    河道白骨。

    辽东风雪。

    江都血夜。

    亡隋百姓。

    他猛然惊醒。

    随后,他拿起朱笔。

    第一道诏令落下。

    大运河修。

    但分段。

    分年。

    不得一次征发过重。

    各地服役之民,必须留足农时。

    家有老弱无人照料者,缓征。

    伤病者,退役。

    官吏敢隐瞒役死人数者,重罪。

    第二道诏令落下。

    东都建。

    但不求一时壮丽。

    先成政务之用。

    后续宫阙,待天下休养后再议。

    第三道诏令落下。

    巡幸减。

    非边急,非灾情,非大政,不得大规模巡幸。

    天子若巡,减仪仗,禁州县过度迎送。

    第四道诏令落下。

    辽东之事,先查粮道,先练边军,先稳国内。

    三年之内,不得大举远征。

    若边患未至急迫,不许以皇帝颜面轻开大战。

    天幕中的朝堂一片震动。

    有人惊愕。

    有人不信。

    有人以为这是新君一时作态。

    可杨广继续说道:“朕要看账。”

    “以后凡大役、大征,先呈民力账。”

    “朕不只要看工程何时成。”

    “也要看百姓何时归田。”

    帝王殿中,李世民眼神一动。

    “这才叫节制。”

    汉武帝刘彻也点头。

    “有大事,但有顺序。”

    秦始皇沉声道:“知民力之数,方能行帝王之志。”

    杨坚看着天幕中的杨广,神情复杂至极。

    “若你当年真能如此……”

    杨广伏地,声音破碎。

    “儿臣没有。”

    天幕继续。

    第三分支开始推演。

    运河仍在修。

    但不再像原路那样将民力一次性压到极限。

    河道一段段推进。

    工期变长。

    皇帝的名声没有那么快显赫。

    可百姓的喘息还在。

    田地没有大面积荒废。

    民夫轮换归家。

    地方怨气虽有,却没有迅速变成燎原之火。

    东都也在建。

    但先成城防、官署、仓储。

    宫殿不急着极尽壮丽。

    工匠仍苦。

    可死亡与逃亡大幅减少。

    杨广没有频繁乘华丽龙舟巡游。

    州县少了迎送负担。

    民间少了无数临时征发。

    大隋的金光没有暴涨。

    没有那种让帝王自豪的耀眼恢弘。

    可它稳住了。

    稳定,反倒成了这一分支里最珍贵的东西。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回响分支三。”

    “杨广真节制大业。”

    “结果:运河仍可修,但民怨大幅减轻。”

    “结果:东都仍可建,但耗民速度下降。”

    “结果:巡幸耗费减少,地方压力下降。”

    “结果:民变爆发概率显着降低。”

    “结果:大隋国运急坠之势减缓。”

    杨广看着那几行金字,整个人瘫伏在地。

    “大隋……能缓?”

    林墨道:“能缓。”

    “但不是无条件。”

    天幕随即浮现警告。

    “警告。”

    “节制大业不能只持续三五年。”

    “若后期皇帝再次急功好大,民怨仍会反噬。”

    “警告。”

    “辽东之事仍是大患。”

    “若节制大业后,又三征高句丽,仍可能耗尽国力。”

    “警告。”

    “杨广性情若不改,国运仍会回到急坠之路。”

    这几行字落下,杨广像是被冷水浇透。

    原来节制不是一次选择。

    是每一年、每一件事、每一次想炫耀功业时,都要忍住。

    杨坚沉声道:“你看见没有?”

    “不是慢一步就够。”

    “是步步都要知道慢。”

    杨广声音沙哑。

    “儿臣看见了。”

    天幕继续展开第四分支。

    这一条路,是最艰难的。

    杨广节制大业,同时继续推行取士制度,整顿吏治,控制权臣,减少巡幸,把重心放在恢复民生与整合南北之上。

    大运河缓修。

    东都缓建。

    边疆严备。

    高句丽暂不大征,只以边防和外交牵制。

    大隋没有出现杨广想象中的恢弘盛世。

    没有铺天盖地的功业。

    没有让后世一眼震惊的排场。

    但百姓逐渐安定。

    仓储得以恢复。

    军队没有被远征耗空。

    地方豪强没有那么快找到起事机会。

    李渊、瓦岗、江淮群雄的影子在天幕边缘浮现,却没有立刻燃起滔天血火。

    大隋多撑住了。

    不是一两年。

    而是一整个国运转向。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回响分支四。”

    “节制大业,并慎征辽东。”

    “结果:大隋二世而亡概率大幅下降。”

    “结果:民变燎原之势可避。”

    “结果:杨广仍非仁厚守成之君,但可转为有功有过之强势君主。”

    “结果:大隋可争取制度延续之机。”

    轰!

    整个帝王殿都震动了。

    杨广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有功有过之强势君主。

    而不是亡国之君。

    这条路,竟然真的存在。

    只要他慢一点。

    忍一点。

    少一点炫耀。

    多一点算民力。

    大隋也许不会二世而亡。

    杨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忽然痛哭出声。

    那哭声压抑,破碎,像是终于看见了自己亲手毁掉的另一生。

    “朕能不亡隋……”

    “朕本可以不亡隋……”

    杨坚闭上眼,眼角也微微发红。

    这一刻,比直接判罪更痛。

    因为帝王殿证明,大隋不是必亡。

    杨广也不是只能做亡国之君。

    可他选择了最急、最狠、最压民的那条路。

    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二世亡隋的血碑里。

    林墨看向杨广。

    “杨广。”

    “你看见了吗?”

    “你不是不能做大事。”

    “是你不肯慢着做。”

    “你不是不能有功。”

    “是你非要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功都堆到自己身上。”

    “你不是没有帝王才。”

    “是你的才,被你的欲望拖着,碾过了万民。”

    杨广跪伏在地。

    “朕认。”

    “朕真的认。”

    “朕若有赎罪之日,必先看民力账。”

    “必先问百姓能不能活。”

    “必不再以大业压万民。”

    这一次,他说得不像先前那样只是认错。

    而像是真被那条未走的路击穿了。

    林墨手中史书亮起。

    “大隋国运预判节点。”

    “节制大业。”

    “已录。”

    “节点结论。”

    “杨广若能缓修运河、缓建东都、减少巡幸、慎动大征,使民力得喘,则隋末民变燎原之势可显着降低。”

    “若节制大业并慎征辽东,则大隋二世而亡概率大幅下降。”

    “但若杨广急功好大本性不改,国运仍会急坠。”

    天幕之上,铭文缓缓凝聚。

    大业有度。

    四个金色大字,落入大隋国运裂痕之中。

    大隋第二铭文,成。

    教储慎废。

    大业有度。

    两道铭文同时亮起。

    大隋国运,微微修复。

    隋末亡魂的雾气又平静了一分。

    运河民夫看向杨广。

    “陛下。”

    “若真有那一日。”

    “记得先问我们能不能回家。”

    杨广伏地。

    “朕记住。”

    东都工匠道:“城可以建。”

    “但别让人都死在城下。”

    杨广哭道:“朕记住。”

    辽东士卒沉声道:“若要征,先问粮能不能到,兵能不能归。”

    杨广重重叩首。

    “朕记住。”

    那个妇人轻声道:“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也是我们活命的地方。”

    杨广浑身一颤。

    “朕记住。”

    帝王殿内,杨坚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二道,看完了。”

    林墨点头。

    “还剩第三道。”

    “慎征辽东。”

    杨广身体一僵。

    节制大业虽然已经牵动辽东,但真正的辽东血债,还没有单独审透。

    三征高句丽。

    是杨广亡隋罪里最重的刀之一。

    杨坚看向杨广。

    “还敢看吗?”

    杨广跪在大业功罪碑前,沉默许久。

    最后,他抬头。

    眼中仍有恐惧。

    但也有了一丝决绝。

    “看。”

    “儿臣要看。”

    “看第一次失败之后,若停下来,大隋还能不能不走到最后那一步。”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大隋第三预判节点。”

    “慎征辽东。”

    “即将开启。”

    天幕之上,辽东风雪再次卷起。

    大军营帐。

    粮道泥泞。

    第一次远征之后,大隋疲惫却尚未彻底崩裂。

    那一刻,杨广仍有机会停。

    也仍有机会,继续把天下拖进第二次、第三次远征。

    光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封战报。

    也是杨广最不愿承认失败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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