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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嘉血幕开启。

    天幕之上,洛阳城缓缓浮现。

    那曾是西晋都城。

    宫阙高立。

    宗庙巍峨。

    百官往来。

    士族云集。

    可此刻,帝王殿中没有人看见繁华。

    他们只看见一层血色,正从洛阳城外一点点漫进来。

    司马炎跪在大殿中,脸色惨白。

    司马衷站在血光下,茫然又恐惧。

    八王罪影被锁链压在一旁。

    贾后沉在国本血井中,井底仍不断传来太子司马遹的质问。

    可这些声音,很快都被天幕中更大的哭声压住。

    林墨抬手。

    史书翻开。

    “八王乱政之后,西晋中枢已空。”

    “宗室互杀,朝堂凋零。”

    “地方离心,军力耗尽。”

    “百姓困苦,流民四起。”

    “外部诸部趁势而起。”

    “永嘉之乱,由此展开。”

    话音落下。

    天幕里的洛阳城外,烽火升起。

    一支支兵马逼近。

    匈奴刘渊的影子先出现。

    他不是普通草莽。

    他曾受晋朝封赏。

    也熟知中原虚实。

    西晋内乱时,他看见的不是天命。

    是机会。

    刘渊的声音在天幕中响起。

    “晋室内乱,司马氏自相残杀。”

    “中原已虚。”

    “此时不起,更待何时?”

    随后,石勒的影子浮现。

    乱世之中,他从底层崛起。

    刀兵、流民、胡汉杂兵、饥荒与仇怨,一起把他推向战场。

    越来越多血色势力在北方大地上亮起。

    帝王殿内,汉武帝刘彻脸色冷得吓人。

    “内乱至此,边患必成大祸。”

    朱元璋咬牙道:“司马家先把门拆了,外面的刀当然进来。”

    秦始皇看向司马炎。

    “你一统天下。”

    “却没有守住一统之本。”

    司马炎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司马炎有罪。”

    可天幕不会因为他认罪而停。

    洛阳城中,粮尽。

    人心惶惶。

    百姓听见城外兵声,抱着孩子躲在屋中。

    士族仓皇收拾金银书卷。

    有官员还在争论该如何守城。

    可西晋已经没有一个真正能压住天下的中枢。

    皇帝司马衷已死。

    新帝司马炽在乱局中难以支撑。

    诸王争权留下的伤口,已经把洛阳的血放干了。

    天幕中,一个老臣站在残破的宫门前,声音悲凉。

    “若八王不乱。”

    “若宗室不争。”

    “若朝廷尚有兵。”

    “洛阳何至于此?”

    这句话一出,八王罪影全都低下头。

    司马伦想辩,却被锁链勒得说不出话。

    司马冏脸色灰败。

    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人更是被血光压得跪倒在地。

    林墨冷声道:“听见了吗?”

    “你们争权时,抢的是诏书。”

    “现在敌兵临城,百姓丢的是命。”

    天幕骤然变红。

    洛阳城破。

    兵马入城。

    宫阙蒙尘。

    宗庙震动。

    士民逃亡。

    街道上,哭喊声、刀兵声、火焰声混成一片。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墙角,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孩子却因为恐惧发出细小的哭声。

    下一刻,火光扑来。

    画面一暗。

    帝王殿内,许多帝王同时握紧了手。

    这不是简单的亡国。

    这是都城变成血海。

    天幕中,西晋皇帝被俘。

    王公士族被杀。

    洛阳城中尸骨遍地。

    曾经高高在上的西晋宗室,如今也被乱世卷入。

    可比宗室更惨的,是那些从来没有参与过权力争斗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司马伦为何篡位。

    不知道司马冏为何专权。

    不知道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为何相争。

    他们只知道,粮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

    林墨声音沉重。

    “永嘉之乱。”

    “洛阳陷落。”

    “西晋中枢崩毁。”

    “中原百姓,入血海。”

    司马炎整个人趴在地上,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朕留下的晋室……”

    “这是朕一统后的天下……”

    秦始皇看着他,声音低沉。

    “一统不是终点。”

    “守住,才是。”

    天幕继续。

    洛阳之后,长安也难安。

    西晋残余挣扎。

    但中原大势已变。

    北方大地开始陷入更长久的混乱。

    士族南渡。

    百姓流亡。

    有人拖家带口,沿着泥泞道路向南走。

    有人死在路边。

    有人被乱军裹挟。

    有人因为饥饿,把祖传的书卷换成一把粗粮。

    天幕中,一名士人抱着竹简,望着北方故土,眼中含泪。

    “山河至此。”

    “我等还能回去吗?”

    无人回答。

    衣冠南渡。

    这四个字,在天幕上浮现时,帝王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言的沉重。

    这不是某座城失守。

    是一个时代被迫南逃。

    可逃得走的,多是士族与有力者。

    更多百姓,留在北方血海之中,生死无依。

    就在此时,帝王殿四周的灰白雾气开始升起。

    不是林墨主动召唤。

    而是永嘉血幕自己把亡魂带了上来。

    第一道亡魂,是洛阳百姓。

    他衣衫破烂,脸上满是灰土。

    他看着司马炎。

    又看向八王。

    声音很轻。

    “陛下。”

    “诸王。”

    “你们争权的时候,可曾看见城里的人?”

    司马炎闭上眼。

    八王无人敢答。

    那百姓继续道:“我们听不懂诏书真假。”

    “也不知道谁是勤王,谁是清君侧。”

    “我们只知道,每换一个王进城,就有一批人死。”

    “后来城破了。”

    “我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第二道亡魂走出。

    那是一个西晋士卒。

    甲胄破碎,手中断矛还握着。

    “我守洛阳。”

    “可我不知道还能守谁。”

    “朝廷换人太多。”

    “王来王去。”

    “诏令一天一个样。”

    “前日说他是逆贼。”

    “后日又说他是辅臣。”

    “到最后,敌兵来了。”

    “我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抬头,眼神空洞。

    “诸王。”

    “你们把我们耗干了。”

    第三道亡魂,是一个孩子。

    他太小。

    甚至不知道该向谁问罪。

    他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司马衷。

    “皇帝。”

    “我饿。”

    司马衷浑身一震。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孩子。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嘴唇动了动。

    “何不……”

    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忽然愣住了。

    帝王殿内,一片死寂。

    “何不食肉糜”那句话,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耻辱,堵在他喉咙里。

    这一次,他没有说出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司马衷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乱的痛苦。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孩子亡魂看着他。

    “你不知道。”

    “可是你是皇帝。”

    这句话,极轻。

    却让司马衷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不是恶毒。

    他不是阴狠。

    可他坐在皇位上。

    不知道,也是一种灾难。

    司马炎猛地叩首。

    “是朕之罪!”

    “是朕把他推上去的!”

    林墨看着司马衷,声音沉重。

    “司马衷之责,稍后另审。”

    “但此刻,先录亡魂之证。”

    灰白雾气继续翻涌。

    第四道亡魂出现。

    那是一个南渡路上的妇人。

    她背着包袱,怀中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婴儿。

    “我们往南走。”

    “路上有人说,江南还有活路。”

    “可是我孩子没走到。”

    她看向司马炎和八王。

    “你们的洛阳争完了吗?”

    “争完了,能把我孩子还回来吗?”

    八王罪影一个个低下头。

    没有一个能回答。

    贾后在国本血井中不再冷笑了。

    因为她也听见了。

    她杀太子,是为了权。

    八王争权,是为了权。

    可最后死的,是这些人。

    林墨手中史书血光大盛。

    “永嘉亡魂证词,已录。”

    “洛阳百姓之问,已录。”

    “守城士卒之问,已录。”

    “饥饿幼童之问,已录。”

    “南渡妇人之问,已录。”

    “西晋内乱后果,确认。”

    天幕之上,八王之乱与永嘉之乱连接成一道血线。

    第一端,是司马炎立弱储、分宗王。

    第二端,是贾后害储乱政。

    第三端,是诸王互杀、挟天子。

    第四端,是中枢崩裂、洛阳陷落。

    第五端,是神州陆沉、百姓血海。

    这条血线一出现,整个帝王殿都被压得无法喘息。

    林墨缓缓开口。

    “西晋之祸,非一人一日。”

    “司马炎,埋根。”

    “司马衷,弱主居位。”

    “贾后,乱政害储。”

    “八王,争权碎国。”

    “外敌,趁虚入中原。”

    “百姓,替所有人受死。”

    最后一句落下时,司马炎彻底崩溃。

    “朕认。”

    “司马炎认。”

    “朕一统天下,却没守住天下。”

    “朕防外臣,却纵宗王。”

    “朕知太子不堪,却不敢改。”

    “朕知贾氏不贤,却未能除。”

    “朕以为天下已定。”

    “却把天下推进大乱。”

    林墨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司马炎认罪,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是司马衷。

    帝王殿的目光,终于落在晋惠帝身上。

    司马衷缩在血光里。

    他不像其他罪君。

    没有狡辩。

    没有甩锅。

    甚至没有真正明白完整的历史后果。

    他只是害怕。

    “我不会做皇帝。”

    “我真的不会。”

    朱元璋看着他,眉头紧锁。

    “这种人怎么判?”

    “骂他恶,他未必知道。”

    “说他无罪,可他坐在皇位上,天下因他更乱。”

    李世民沉声道:“昏弱之君,不因无恶心而无责。”

    “皇位不是空坐的。”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不能掌权,便会被人掌。”

    “不能知民,便会害民。”

    秦始皇看向司马炎。

    “但司马衷之罪,最大一半在立他之人。”

    司马炎伏地。

    “是。”

    林墨手中史书翻动。

    “司马衷。”

    “帝王殿问你。”

    “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能治国?”

    司马衷低头,声音很小。

    “知道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坐着?”

    司马衷抬头,眼神茫然。

    “父皇让我坐。”

    这句话一出,大殿再次沉默。

    司马炎像被刀刺中。

    林墨继续问:“你可曾想过,不坐?”

    司马衷摇头。

    “我是太子。”

    “后来他们说我是皇帝。”

    “他们让我坐。”

    “我就坐了。”

    “可是他们都抢我。”

    “我不知道怎么办。”

    这段话,听得众帝王心头发冷。

    因为它没有帝王之气。

    只有一个被推上最高位置的空壳。

    可偏偏这个空壳,名义上掌握天下。

    林墨声音沉下。

    “司马衷之罪,不同于贾后、八王。”

    “他非主动乱政。”

    “亦非有意害民。”

    “但身居帝位,不能知政,不能护储,不能辨诏,不能止乱。”

    “使皇权成为众人争夺之器。”

    “此为昏弱误国之罪。”

    司马衷浑身一抖。

    “我……有罪?”

    林墨道:“有。”

    “但你的罪,与立你者、争你者、用你者,分开判。”

    司马衷低下头,似乎仍未完全懂。

    但他哭了。

    像一个迷路的人,终于知道自己真的害了很多人,却仍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司马炎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判史官。”

    “衷儿昏弱,朕罪更重。”

    “朕愿替他多受一分。”

    林墨看向他。

    “帝王殿不替罪。”

    “你有你的罪。”

    “他有他的责。”

    “八王有八王的恶。”

    “贾后有贾后的毒。”

    “谁都跑不了。”

    血色史书缓缓升起。

    “西晋第一阶段,功罪可列。”

    天幕之上,司马炎功过再次浮现。

    晋武帝司马炎。

    功一,灭吴一统,结束三国长期分裂。

    功二,一统初期,使天下短暂休息。

    功三,有意防外臣专权,试图以宗室拱卫皇权。

    过一,宗王重权,为八王之乱埋根。

    过二,明知司马衷不堪,仍立为储,使中枢先天虚弱。

    过三,未除贾氏隐患,后宫外戚之祸开启。

    过四,一统后骄奢松懈,未能修补新朝裂缝。

    过五,留下弱君、强王、毒后并存之局,使西晋由一统走向内乱。

    随后,司马衷罪责浮现。

    晋惠帝司马衷。

    责一,身居帝位,不能知政。

    责二,不能护储,太子被害而无力。

    责三,不能辨诏,皇权沦为诸王争权工具。

    责四,不能止乱,使西晋中枢在其位下彻底崩裂。

    责五,昏弱误国,虽非毒恶,仍负帝位之责。

    紧接着,贾后罪状、八王总罪再次浮现。

    整座帝王殿被血光照得通红。

    林墨抬手。

    “司马炎、司马衷最终判决,暂缓。”

    “因五胡乱华血幕尚未完全展开。”

    “但西晋内乱之罪,已证。”

    “贾后已入国本血井。”

    “八王当受总罚。”

    八王罪影同时抬头。

    司马伦最先喊道:“本王已经受罪状,何来总罚?”

    林墨冷冷看他。

    “因为八王之乱不是单独一王的罪。”

    “是司马氏宗室共同碎国之罪。”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可判八王总罚。”

    血色审判印落下。

    “八王罪影。”

    “列入宗王碎国链。”

    “日日见洛阳兵火。”

    “日日听天子被挟之诏。”

    “日日观永嘉血幕之前,中枢如何被你们耗空。”

    “未来西晋改命副本,八王不得掌独兵,不得入京师中枢,不得接触诏令。”

    “若有勤王之名,必须先受判史官验诏。”

    轰!

    一条巨大的血色锁链横贯大殿。

    锁链之上,是洛阳宫门,是伪诏,是宗王兵马,是被抢来抢去的司马衷,是百姓逃亡。

    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罪影全部被锁入其中。

    宗王碎国链。

    他们的惨叫声,立刻被洛阳百姓的哭声覆盖。

    司马炎看着那条锁链,像一瞬间老了无数岁。

    “宗王碎国……”

    “朕当年,是想让他们护国。”

    秦始皇冷冷道:“无制之权,护不了国。”

    “只会抢国。”

    林墨看向天幕。

    永嘉血幕仍未结束。

    洛阳之后,还有长安。

    西晋亡后,还有更长久的乱世。

    五胡乱华的血海,才刚刚掀起第一层浪。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西晋内乱已审。”

    “永嘉亡魂证词已录。”

    “下一阶段。”

    “五胡乱华。”

    “神州陆沉全幕。”

    “将传召中原亡魂。”

    “将审司马氏亡国余责。”

    “将审趁乱屠戮之罪。”

    天幕深处,血海翻涌。

    无数亡魂的哭声,像从整个北方大地同时传来。

    林墨握紧史书。

    “下一章。”

    “神州陆沉。”

    “亡魂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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