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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渊。

    石勒。

    两道身影站在帝王殿中央。

    一个身披帝服,目光阴沉。

    一个身形粗厉,眼神如刀。

    他们身后的天幕,是神州陆沉之后的北方血海。

    洛阳陷落。

    长安震动。

    中原崩碎。

    百姓流亡。

    而他们,正是那片血海里最先浮起来的主乱之影。

    司马炎跪在一旁,脸色惨白。

    司马衷缩在血光里,神情茫然又恐惧。

    八王被锁在宗王碎国链上,无法抬头。

    贾南风沉在国本血井中,也不再冷笑。

    因为现在入审的,不是司马氏内部的权争。

    而是乱世之后,真正踩着中原伤口起兵的人。

    汉武帝刘彻缓缓站起。

    他的目光先落在刘渊身上。

    “你叫刘渊?”

    刘渊抬头。

    “是。”

    刘彻声音发冷。

    “你起兵称汉?”

    刘渊神色微动,随即昂首。

    “我祖上与汉有旧。”

    “晋室无道,司马氏自相残杀,天下已失其主。”

    “我举汉号,是承天命,顺乱世。”

    刘邦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一步一步走出来。

    “承谁的天命?”

    刘渊看向刘邦,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当然认得这股气势。

    汉高祖。

    刘邦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压人。

    “你打着汉的名号,杀的是谁?”

    刘渊沉默一瞬。

    “乱世用兵,死伤难免。”

    刘邦冷笑。

    “别跟朕说这种废话。”

    “朕问你。”

    “你打着汉的旗号,护过多少百姓?”

    “又让多少百姓死在兵火里?”

    刘渊脸色一沉。

    “高祖。”

    “晋室自乱,百姓本就无主。”

    “诸部被晋人驱使、猜忌、压迫多年。”

    “我起兵,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族众求一条生路。”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并未立刻喧哗。

    因为这其中,并非全是假话。

    西晋内乱之前,内迁诸部、边地矛盾、朝廷失控,早已积累。

    许多人并非生来就想入血海。

    乱世会把怨气变成刀。

    会把饥饿变成兵。

    会把被压迫者推向反噬。

    可问题在于。

    反噬之后,刀砍向了谁?

    林墨手中史书翻开。

    “刘渊。”

    “帝王殿不以出身定罪。”

    “也不因你非司马氏,便将一切乱世之罪压到你身上。”

    “司马氏自乱,是司马氏之罪。”

    “西晋国政崩坏,是西晋之罪。”

    “诸部被卷入乱世,有其因。”

    刘渊眼中闪过一丝光。

    可林墨下一句话,便让那光彻底熄灭。

    “但你起兵之后,纵兵掠地、攻城杀民、撕裂中原,也有你的罪。”

    “前因可审。”

    “血债亦审。”

    天幕亮起。

    先出现的,不是刘渊称帝的辉煌。

    而是北方乱局。

    司马氏诸王争权。

    朝廷诏令混乱。

    地方失控。

    流民遍野。

    各部人心不稳。

    西晋中枢像一座被挖空的城,已经没有力量真正压住四方。

    刘渊在这样的局势中崛起。

    他不是没有眼光。

    他看得出晋室已弱。

    看得出中原空虚。

    看得出司马氏宗王互杀之后,天下大势正在崩塌。

    于是,他起兵。

    他打出旗号。

    他借汉之名。

    他招纳兵马。

    他建立政权。

    从政治谋略上看,他不是庸人。

    天幕中,刘渊站在帐中,声音低沉。

    “晋室已失天下。”

    “司马氏杀来杀去,百姓无依,诸部无主。”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帝王殿内,司马炎伏地不语。

    因为刘渊这句话的前半段,确实是司马氏的耻辱。

    可天幕继续。

    战火扩张。

    城池被攻。

    州县被破。

    军队所过之处,百姓逃亡。

    有村落被焚。

    有俘虏被杀。

    有老弱死在路边。

    刘渊所建立的势力,确实借着西晋之乱坐大。

    但坐大之路上,也铺着无数百姓的尸骨。

    一个洛阳亡魂站出来。

    他看向刘渊,声音沙哑。

    “晋室乱时,我们已经怕。”

    “你们来时,我们更怕。”

    “你说司马家无道。”

    “可你的兵进来,我们一样活不了。”

    刘渊脸色微变。

    “战争之中,军纪难全。”

    汉武帝刘彻眼神骤冷。

    “军纪难全?”

    “好一句军纪难全。”

    “你既称帝,既建国,既要天下,那兵马之罪,便压到你身上。”

    刘渊被这句话压得脸色发白。

    刘邦也冷声道:“你打汉号。”

    “就该知道,汉不是让你拿来给乱兵遮羞的。”

    “你若真要天下,就该问天下百姓愿不愿意活在你的刀下。”

    林墨抬手。

    血色文字浮现。

    刘渊。

    责一,趁晋室内乱、朝廷崩裂而起兵坐大。

    责二,借汉号聚众,实为割据争雄。

    责三,纵兵攻掠,使中原百姓再入兵火。

    责四,虽有乱世前因,仍不能免趁虚撕裂山河之责。

    责五,称帝建政,却未能护民安境,反使神州陆沉血幕加深。

    刘渊脸色阴沉。

    “若不争,族众也会被别人吞掉。”

    林墨看着他。

    “争生路,不等于纵屠戮。”

    “争天下,更要担天下。”

    “你若只把天下当猎物,便不配以天命自称。”

    刘渊无言。

    这时,石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粗粝,像刀刮过铁。

    “说得好听。”

    “乱世里,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我若不狠,早死了。”

    所有目光转向他。

    石勒站在血光中,眼神冷硬。

    他不像刘渊那样披着帝服讲天命。

    他的辩解更直接。

    更粗暴。

    也更刺耳。

    “我出身低微。”

    “被掳过,被卖过,被人当畜生看过。”

    “我从乱世里爬出来。”

    “你们坐在帝王殿里,说什么护民,说什么天下。”

    “可乱世中,谁护过我?”

    这句话落下,大殿再次沉默。

    石勒的一生,确实从苦难中爬出。

    他不是从宫殿里生出来的王。

    他见过乱世最底层的血泥。

    这让他的狠,不是凭空而来。

    但同样的问题又来了。

    受过苦,是否就能让别人受更大的苦?

    林墨看着石勒。

    “石勒。”

    “帝王殿会记录你从乱世底层崛起。”

    “也会记录晋室崩坏、豪强横暴、百姓被掳卖的乱世背景。”

    “但你受过苦,不代表你可以把苦加倍还给无辜之人。”

    石勒眼神一沉。

    天幕亮起。

    年轻的石勒在乱世中颠沛。

    被掳。

    被役。

    被卖。

    命如草芥。

    那时的他,确实只是乱世中的一粒尘。

    有人踩他。

    有人卖他。

    有人把他当工具。

    他一步一步变狠。

    一步一步学会,若不拿刀,便只能被刀砍。

    帝王殿中,许多帝王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天生的恶人。

    而是乱世如何把人磨成刀。

    可天幕下一刻,转向石勒掌兵之后。

    他有了兵。

    有了权。

    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的力量。

    然后,他也开始让别人像草一样死去。

    兵马攻城。

    百姓被掠。

    俘虏被杀。

    州县破碎。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被乱军拖走。

    有人从曾经的受害者,变成新的施害者。

    那一幕,让石勒的眼神有一瞬间闪动。

    林墨声音低沉。

    “你曾被乱世吞噬。”

    “所以你知道百姓被当草芥是什么滋味。”

    “可当你有兵之后,你又让更多人变成草芥。”

    “这,便是你的罪。”

    石勒冷声道:“乱世本就是这样。”

    李世民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重的压迫。

    “乱世不该成为罪人的护身符。”

    “乱世越乱,掌兵者越该有底线。”

    “你若只会比谁更狠,那你不是结束乱世。”

    “你只是让乱世更深。”

    石勒眼神发冷。

    “没有狠,如何立足?”

    朱元璋怒道:“狠可以对敌。”

    “不是对百姓。”

    “你从苦里爬出来,却转头把苦砸给更弱的人。”

    “这叫本事?”

    石勒嘴角抽动,终于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天幕中,一个亡魂已经走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被掳的少年。

    他看着石勒。

    “你也被人掳过?”

    石勒眼神微变。

    少年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还让你的兵掳我们?”

    这句话,像一柄短刀,直接刺进石勒胸口。

    他沉默了。

    天幕上,血色罪状凝聚。

    石勒。

    责一,出身乱世,受尽欺压,其苦可录。

    责二,崛起之后,掌兵攻掠,纵乱军害民。

    责三,以乱世求生为名,行强者践弱之实。

    责四,明知草芥之苦,却仍使百姓为草芥。

    责五,使五胡乱华血幕加深,北方百姓再遭兵火。

    石勒抬头,眼神阴鸷。

    “我若不这样,便会被别人灭。”

    林墨道:“你可以打仗。”

    “可以争权。”

    “可以杀敌。”

    “但不能把屠掠无辜说成求生。”

    “这条线,帝王殿给所有乱世之人立下。”

    “越过,便是罪。”

    轰!

    这句话落下,帝王殿中央的神州陆沉亡魂总证亮起。

    无数亡魂的声音再次响起。

    “争天下时,有没有我们?”

    “建国时,有没有我们?”

    “求生时,为何要夺我们的生?”

    刘渊脸色难看。

    石勒的眼神也终于动摇。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帝王。

    不是司马炎。

    不是司马衷。

    不是八王。

    而是那些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亡魂。

    汉武帝刘彻看着刘渊与石勒,冷声道:“司马氏内乱,是西晋之耻。”

    “但你们趁虚入中原,纵兵血洗山河,也是你们的罪。”

    “不要以为晋室有错,你们便能干净。”

    刘邦也接道:“司马家把门打开,是司马家的罪。”

    “你们冲进来砍无辜,是你们的罪。”

    “分得清。”

    秦始皇沉声道:“帝王殿审的不是出身。”

    “审的是谁让百姓死。”

    林墨点头。

    “正是。”

    史书翻动。

    天幕之上,刘渊与石勒身后的血光分成两层。

    一层,是西晋内乱造成的空隙。

    那是司马氏之罪。

    另一层,是他们兵马攻掠造成的血债。

    那是他们自己的罪。

    两层血光彼此连接,却不互相吞没。

    林墨道:“前因不吞后罪。”

    “后罪不遮前因。”

    “此为神州陆沉案之定则。”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定则已成。”

    血色印记落入史书。

    刘渊和石勒同时被锁链压住。

    但林墨没有立刻判最终刑。

    因为五胡乱华的血幕太深。

    只审刘渊、石勒,还不够。

    天幕深处,更多乱世之影开始浮现。

    有纵兵屠掠者。

    有趁乱割据者。

    有裹挟流民者。

    有建立政权却放任军纪崩坏者。

    有些影子清晰。

    有些模糊。

    他们不一定全在这一章受审。

    但帝王殿已经锁住了他们。

    林墨抬手。

    “刘渊。”

    “石勒。”

    “你二人列为五胡乱华主乱之影。”

    “功过可另录。”

    “屠掠之罪先列。”

    天幕血字浮现。

    刘渊。

    罪一,趁晋乱起兵,撕裂中原秩序。

    罪二,借汉号争天下,未能护民,反使兵火加深。

    罪三,纵军攻掠,使亡魂血债加重。

    罪四,以晋室无道为名,不能遮自身乱世血债。

    石勒。

    罪一,乱世受苦,其苦可录。

    罪二,掌兵之后,纵兵攻掠,以强凌弱。

    罪三,以求生为名,践踏无辜百姓生路。

    罪四,明知草芥之苦,仍使他人为草芥。

    罪五,推动北方乱局加深,使神州陆沉血幕扩大。

    两人的血色罪状落下。

    刘渊咬牙。

    石勒沉默。

    林墨声音继续。

    “帝王殿初判。”

    “刘渊,石勒。”

    “暂不入最终罪柱。”

    “先列入陆沉血幕。”

    “日日观中原亡魂。”

    “日日听亡魂问:你争天下时,天下里有没有我们?”

    “后续待五胡乱华全案审毕,再定最终判罚。”

    轰!

    两道血色锁链缠住刘渊与石勒,将他们拖入神州陆沉的血幕边缘。

    他们没有像宇文化及那样惨叫。

    但脸色都极其难看。

    因为那不是简单的刑罚。

    而是让他们站在自己争来的天下之外,日日看那些被他们踩碎的人。

    刘渊低声道:“乱世本无干净之人。”

    林墨看着他。

    “所以乱世之罪,才更要一笔笔审清。”

    石勒冷笑,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天幕深处的血色忽然出现一丝金光。

    不是帝王金光。

    而是民间自保的微弱光。

    坞堡。

    乡民。

    守望相助。

    有地方豪强组织百姓自保。

    有士人带族人南渡。

    有普通人拿起武器护住一村一寨。

    有些人成功。

    有些人失败。

    但那点金光,像在无边血海里艰难燃起的火星。

    李世民看着那点光,声音沉重。

    “乱世之中,也有人护民。”

    汉武帝刘彻点头。

    “该录。”

    林墨看向史书。

    “神州陆沉,不只有屠戮。”

    “也有自救。”

    “亡魂之外,应录护民之人。”

    “待西晋案后续,可传坞堡守民之证。”

    司马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百姓竟要自己护自己。”

    朱元璋冷冷道:“因为朝廷护不住。”

    这一句话,让司马炎再次低头。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神州陆沉全案尚未终结。”

    “刘渊、石勒初罪已录。”

    “陆沉血幕继续展开。”

    “下一节点。”

    “西晋宗庙倾覆。”

    “怀帝被俘。”

    “愍帝降服。”

    “西晋亡国终局。”

    司马炎猛地抬头。

    司马衷也抬起头,虽然茫然,却明显害怕。

    西晋亡国终局。

    这意味着,接下来天幕要把西晋最后的体面彻底撕开。

    洛阳之后。

    长安之后。

    皇帝被俘。

    宗庙倾覆。

    西晋灭亡。

    林墨合上史书一瞬,又缓缓翻开下一页。

    “下一章。”

    “西晋亡国。”

    “司马炎、司马衷,最终判决之前。”

    “先看你们的王朝,如何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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