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书生入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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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住，闭上眼睛。
廊下的风从老槐树枝叶间穿过去，吹得石桌上的纸页哗哗翻了几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瞳仁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光——
不是灵气的青光，也不是气血的红光。
而是一种极温润的、像旧书页边缘泛黄之后被日光晒透的颜色。
那丝光极淡，淡到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多来米从老槐树上倒挂下来，尾巴卷着枝条晃了两下，鼻尖朝裴叙的方向抽了抽。
“叙爷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气，很淡，比玄枥刚修炼时蹄子上的月华还淡
——但这味道错不了，跟文道典籍上写的浩然气一模一样。”
“不是像，就是浩然气。
养气境入门，文心的雏形已经有了。”
苏长庚站起来，走到裴叙面前伸手按在他肩头上，用塑微诀扫了一遍。
浩然气的种子已经种在心湖里，根系极浅，但极稳
——不需要外力灌注，全凭他自己读书悟出来的那口气滋养。
“你现在是正经的文修，不再是只会抄书的书生了。”
杨简把棹刀靠在兵器架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裴叙一圈。
“三师叔，你这浩然气能不能打人？”
“现在还不行，养气境只是入门，浩然气外放至少要到开卷境。
但有这口浩然气撑着，破题的时候至少不会虚
——谭山长出题专考悟性，底气足了，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
裴叙把书箱重新背上，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正气论》放在最上面。
苏长庚点了点头：
“既然种子种下去了，今天就动身去和顺书院赴文会。
谭照山长的三道题，一道一道接着答。”
杨简把棹刀用粗布裹好绑在背上，赵念安也把长柄直刃刀挂好。
小黑娃从院角窜出来，围着杨简的靴子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多来米从老槐树上跳下来落在苏长庚肩上。
恢复了拳头大的灰褐色山鼠模样，尾巴卷着苏长庚的后领。
裴叙把翳宸从石桌上唤起来，翳宸飞到他肩头蹲下，歪头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爷，他心里的那口气很稳。
不是装出来的。”
苏长庚没有回话，牵了玄枥，翻身上马。
一行人出了墨白镇，沿官道往和顺县方向去了。
晨光笼罩着远处的和顺县城墙，官道两旁的桑树林被风吹得哗哗响。
空气里那股文气越来越浓。
裴叙骑着马，把书箱搁在身前，他低头看了一眼书箱里那本《正气论》
——封面已经磨毛了边角，露出底下泛黄的纸茬。
他伸手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胸中那口气便微微暖了几分。
“和顺书院门口那棵老银杏树，已经能看见了。”
杨简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把棹刀横在膝上。
望着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赵念安催马赶上来，和他并排骑着。
苏长庚抖了抖缰绳，让玄枥快走了几步说:
“这一场文会，就看裴叙怎么用这口气破谭照山长的三道题了。”
书院门口的银杏树下，人越聚越多。
几个穿县学制服的弟子正往门口搬桌椅。
把兵器架推到院墙边上，上面已经挂了几柄佩剑。
苏长庚让杨简把裴叙的棹刀和赵念安的长刀一并搁上去。
自己在银杏树下找了张空石桌坐下。
裴叙把书箱搁在石桌上，整了整衣襟。
翳宸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银杏树枝上，和多来米并排蹲着。
“三场考试，前两场在书院正堂，第三场自由辩难在后院杏坛。
后院有一圈矮墙，站在墙外头能听见里面辩难的声音
——每年都有来晚了的考生站在墙外旁听，不算偷听。”
苏长庚把道息敛藏催动起来。
四十余岁的道士面孔配上深青道袍，在往来书生中并不惹眼。
杨简和赵念安一左一右坐在石凳上，把小黑娃拴在银杏树根上。
小黑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六师叔，书院正堂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形。
三师叔一个人进去，万一答不上来怎么办？”
杨简朝兵器架上的棹刀看了一眼。
“他答不上来，你进去替他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安心等着。
谭照山长的三道题，他准备了这么久，用不着你们替他操心。
后院矮墙外头听辩难的时候别出声，别拔刀，就站着听。
大雍的书院不是镇武门的演武场，规矩不一样。”
赵念安拍了拍杨简的肩膀：
“三师叔在槐树巷跟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辩了好几年都没输过。
谭山长再厉害也就是个教书先生，辩难这种事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杨简把目光从兵器架上收回来，靠在银杏树干上。
日头渐渐升高，县学弟子开始核对考生名字和籍贯。
裴叙站起来，把书箱交给苏长庚。
只带了那本磨毛了边的《正气论》和文房四宝。
整了整月白长衫的衣襟，朝书院大门走去。
“叙爷加油！
考完了回来给你买西瓜。”
多来米从银杏树枝上探出脑袋，压低嗓子喊了一句。
裴叙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苏长庚靠在石凳上，望着他走进书院大门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正堂大门再开时，裴叙的浩然气能在谭照山长的三道题里撑到什么程度。
等书院后院矮墙外头，杨简和念安能听见自由辩难的声音。
裴叙走进正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几个考生。
正堂极宽敞，四壁全是书架，正前方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搁着笔墨纸砚和一只铜香炉，炉里燃着一截檀香，青烟袅袅。
考生们坐在蒲团上，面前各有一张小几，有的正闭目养神；
有的在翻书，有的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正气论》和文房四宝搁在小几上，研墨铺纸。
他注意到正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青布儒袍洗得发白，面容清瘦，正端着茶碗慢慢喝茶。
那双眼睛极亮，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亮
——不是武夫气血充盈的亮，也不是练气士灵气外溢的亮。
而是读书读了大半辈子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温润的光。
这就是谭照山长，铸胆境巅峰的文修。
谭照把茶碗搁下，站起来走到案前。
正堂里的考生同时收了书卷，坐直了身子。
说道:
“今日文会，照例三道题。
第一道经义策论，第二道诗词骈赋，第三道自由辩难。
前两道在正堂笔试，第三道在后院杏坛，由我亲自下场问难。”
说完从案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是策论题，让县学弟子举着在正堂里走了一圈。
裴叙看清了题目——
“文道何以养人”。
和去年一样的题，但谭照山长的规矩是同一道题每年答法不能一样。
去年有人从教化百姓的角度破题，得了高分；
今年再用那个角度，就算答得再好也只能算平庸。
裴叙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住，闭上眼睛。
廊下的风从老槐树枝叶间穿过去，吹得石桌上的纸页哗哗翻了几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瞳仁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光——
不是灵气的青光，也不是气血的红光。
而是一种极温润的、像旧书页边缘泛黄之后被日光晒透的颜色。
那丝光极淡，淡到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多来米从老槐树上倒挂下来，尾巴卷着枝条晃了两下，鼻尖朝裴叙的方向抽了抽。
“叙爷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气，很淡，比玄枥刚修炼时蹄子上的月华还淡
——但这味道错不了，跟文道典籍上写的浩然气一模一样。”
“不是像，就是浩然气。
养气境入门，文心的雏形已经有了。”
苏长庚站起来，走到裴叙面前伸手按在他肩头上，用塑微诀扫了一遍。
浩然气的种子已经种在心湖里，根系极浅，但极稳
——不需要外力灌注，全凭他自己读书悟出来的那口气滋养。
“你现在是正经的文修，不再是只会抄书的书生了。”
杨简把棹刀靠在兵器架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裴叙一圈。
“三师叔，你这浩然气能不能打人？”
“现在还不行，养气境只是入门，浩然气外放至少要到开卷境。
但有这口浩然气撑着，破题的时候至少不会虚
——谭山长出题专考悟性，底气足了，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
裴叙把书箱重新背上，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正气论》放在最上面。
苏长庚点了点头：
“既然种子种下去了，今天就动身去和顺书院赴文会。
谭照山长的三道题，一道一道接着答。”
杨简把棹刀用粗布裹好绑在背上，赵念安也把长柄直刃刀挂好。
小黑娃从院角窜出来，围着杨简的靴子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多来米从老槐树上跳下来落在苏长庚肩上。
恢复了拳头大的灰褐色山鼠模样，尾巴卷着苏长庚的后领。
裴叙把翳宸从石桌上唤起来，翳宸飞到他肩头蹲下，歪头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爷，他心里的那口气很稳。
不是装出来的。”
苏长庚没有回话，牵了玄枥，翻身上马。
一行人出了墨白镇，沿官道往和顺县方向去了。
晨光笼罩着远处的和顺县城墙，官道两旁的桑树林被风吹得哗哗响。
空气里那股文气越来越浓。
裴叙骑着马，把书箱搁在身前，他低头看了一眼书箱里那本《正气论》
——封面已经磨毛了边角，露出底下泛黄的纸茬。
他伸手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胸中那口气便微微暖了几分。
“和顺书院门口那棵老银杏树，已经能看见了。”
杨简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把棹刀横在膝上。
望着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赵念安催马赶上来，和他并排骑着。
苏长庚抖了抖缰绳，让玄枥快走了几步说:
“这一场文会，就看裴叙怎么用这口气破谭照山长的三道题了。”
书院门口的银杏树下，人越聚越多。
几个穿县学制服的弟子正往门口搬桌椅。
把兵器架推到院墙边上，上面已经挂了几柄佩剑。
苏长庚让杨简把裴叙的棹刀和赵念安的长刀一并搁上去。
自己在银杏树下找了张空石桌坐下。
裴叙把书箱搁在石桌上，整了整衣襟。
翳宸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银杏树枝上，和多来米并排蹲着。
“三场考试，前两场在书院正堂，第三场自由辩难在后院杏坛。
后院有一圈矮墙，站在墙外头能听见里面辩难的声音
——每年都有来晚了的考生站在墙外旁听，不算偷听。”
苏长庚把道息敛藏催动起来。
四十余岁的道士面孔配上深青道袍，在往来书生中并不惹眼。
杨简和赵念安一左一右坐在石凳上，把小黑娃拴在银杏树根上。
小黑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六师叔，书院正堂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形。
三师叔一个人进去，万一答不上来怎么办？”
杨简朝兵器架上的棹刀看了一眼。
“他答不上来，你进去替他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安心等着。
谭照山长的三道题，他准备了这么久，用不着你们替他操心。
后院矮墙外头听辩难的时候别出声，别拔刀，就站着听。
大雍的书院不是镇武门的演武场，规矩不一样。”
赵念安拍了拍杨简的肩膀：
“三师叔在槐树巷跟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辩了好几年都没输过。
谭山长再厉害也就是个教书先生，辩难这种事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杨简把目光从兵器架上收回来，靠在银杏树干上。
日头渐渐升高，县学弟子开始核对考生名字和籍贯。
裴叙站起来，把书箱交给苏长庚。
只带了那本磨毛了边的《正气论》和文房四宝。
整了整月白长衫的衣襟，朝书院大门走去。
“叙爷加油！
考完了回来给你买西瓜。”
多来米从银杏树枝上探出脑袋，压低嗓子喊了一句。
裴叙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苏长庚靠在石凳上，望着他走进书院大门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正堂大门再开时，裴叙的浩然气能在谭照山长的三道题里撑到什么程度。
等书院后院矮墙外头，杨简和念安能听见自由辩难的声音。
裴叙走进正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几个考生。
正堂极宽敞，四壁全是书架，正前方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搁着笔墨纸砚和一只铜香炉，炉里燃着一截檀香，青烟袅袅。
考生们坐在蒲团上，面前各有一张小几，有的正闭目养神；
有的在翻书，有的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正气论》和文房四宝搁在小几上，研墨铺纸。
他注意到正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青布儒袍洗得发白，面容清瘦，正端着茶碗慢慢喝茶。
那双眼睛极亮，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亮
——不是武夫气血充盈的亮，也不是练气士灵气外溢的亮。
而是读书读了大半辈子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温润的光。
这就是谭照山长，铸胆境巅峰的文修。
谭照把茶碗搁下，站起来走到案前。
正堂里的考生同时收了书卷，坐直了身子。
说道:
“今日文会，照例三道题。
第一道经义策论，第二道诗词骈赋，第三道自由辩难。
前两道在正堂笔试，第三道在后院杏坛，由我亲自下场问难。”
说完从案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是策论题，让县学弟子举着在正堂里走了一圈。
裴叙看清了题目——
“文道何以养人”。
和去年一样的题，但谭照山长的规矩是同一道题每年答法不能一样。
去年有人从教化百姓的角度破题，得了高分；
今年再用那个角度，就算答得再好也只能算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