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海崖启古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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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越深，海越黑。
头顶的光早没了。
四周只剩一种极深的蓝，蓝到接近黑。
袁叁的白发成了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苏长庚跟在他身后，避水咒微微发亮，照着脚下几步。
多来米伏在袁叁肩上，银毛紧贴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四周有东西。
在极深的水里，起初还有几道细长的影子，远远游过去。
袁叁的气息没收敛。
荒域境大妖，在水中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那些影子只靠近半里，便自己退了。
再往下，连鱼都不见了。
海底太静。
静得像这地方不欢迎活物。
多来米动了一下，小爪子抓住袁叁的衣领。
袁叁的脸在变。
面具下，他的呼吸比刚才重。
那面具贴在脸上，微凉。
可这会儿，它开始发烫。
像有人在水底点了块炭。
袁叁没碰它。
他只觉得胸口里的血在往上涌。
不是那种要发狂的戾气。
是更深处的东西。
像有什么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他停了一下。
苏长庚也停了。
一人二妖落到了海底。
面前是一片极平的海底。
泥沙，碎石，几根半埋着的黑木。
没有银沙，没有灵光，没有旧坟。
银沙地早被苏长庚迁进葫芦秘境。
这片地方，眼下只剩最寻常不过的海底。
几只极小的蟹从泥里钻出来，又急急缩回洞里。
有几尾不知名的小鱼，贴着沙面游过，带起几道极细的泥线。
袁叁站在那儿，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股悸动更烈了。
像血在往脚底流。
他低头，用爪子拨开面前的一层浮沙。
沙下面还是沙。
苏长庚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沙地。
多来米不敢说话，只把尾巴卷得更紧。
这地方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人发闷。
可越普通，越让人心里发沉。
袁叁缓缓蹲下去，用手按在泥沙上。
他的白发在水里轻轻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老爷，就是这里。”
他停了一下，“可这里，空了。”
苏长庚没接话。
他放出神识，慢慢扫过整片海底。
泥沙下没有棺木，没有骨殖，也没有阵纹。
那头老猿的坟，好像被海冲走了。
又好像，从来就没有埋过。
蟹从石缝里又探出半只螯，极慢地动了动。
像在说：这里只剩我们了。
苏长庚站在海底，看着这片什么都不是的旧地。
他忽然问：“你确定它死了。”
袁叁抬头，像被这话问住了。
过了几息，他才道：“我埋的时候，它还……”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多来米也听出不对，小身子一僵。
海很静。
静得能听见沙底下细细的水流声。
像有东西，在慢慢呼吸。
苏长庚没再看袁叁。
他转身，朝更深的海底走去。
避水咒的光跟在他身后，越拉越长。
袁叁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那点血脉里的悸动，还没停。
它还在往前指。
像在说：不是这里。
还在前面。
再下一点，还差一点。
海底很黑。
可他们，已经没打算回头了。
他们又往下走。
越走越黑。
避水咒的蓝光缩到只够照出两步。
水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有人拿整片海按着人的肩。
袁叁走在最前，白发在暗水里泛出极微的光。
多来米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只露两只眼睛。
那点光落在银毛上，像浮着一层死气。
面具越来越烫。
不是温热，是灼烧。
袁叁能感觉到它贴在脸皮上，像被烧红的铁片焊上去。
可疼的不是脸。
是血，他的血在动。
深处有什么在吸引它。
一下一下，像从海底深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
那不再是死寂，是活着的。
极弱，极慢，像被埋在无数石头下的一口气。
周围没有鱼，没有蟹，连浮游都像绝了迹。
海水死了一般。
这地方比坟更像坟。
可袁叁知道，还要往前，还没到。
一道海崖慢慢从黑暗里露出来。
极高。
断得极直，像被什么从上面劈过。
石面早被海水磨得光滑，可仍然能看见纹。
苏长庚把避水咒往前送了送，蓝光贴着崖壁漫开。
是爪痕。
极其深长的爪痕，一道叠着一道，从崖底一直爬到人看不见的高处。
不少已经蚀没了，只剩几道还能辨出点轮廓。
像很多年以前，有什么巨物在这片海底，一爪一爪地往上爬，又或者一爪一爪地往下挖。
痕迹粗犷，却不乱。
越看越觉得那不是发泄，是修行。
是某种古老沉稳的磨砺。
苏长庚没说话，只把神识往崖壁上铺。
蓝光之外，崖壁深处，有一点淡淡的旧痕。
是禁制。
快散了。
像张被海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蛛网，形还在，力早竭。
若不是他的神识比常人细，也摸不到。
苏长庚抬了抬下巴：“在那儿。”
袁叁上前一步。
手从袖中抬起，慢慢按在石壁上。
他的掌心贴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纹。
祖血忽然一跳。
像有什么从血管深处倒涌而出，顺着掌心往外一送。
一团极淡的血色微光，从他指间渗进岩壁。
石壁没响。
先是轻微一颤。
像整座海崖在打冷战。
然后，细沙和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海水浑了一瞬。
那些旧爪痕里，有极微的光亮起来，像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渗出了水。
最后，石壁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不宽，刚好容一人进去。
黑得彻骨。
里面没有水往外涌，也没有水往里灌，像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风从里面来。
陈旧的风，带着苔藓和古木的气味。
苏长庚闻到了。
多来米也闻到了。
它小鼻子抽了抽，尾巴一紧。
袁叁站在洞口，面具下的眼睛忽然变得极亮。
他低声说：“老爷。”
苏长庚“嗯”了一声。
他知道，不用问了。
洞口就在那里，像在等这头白猿回来。
等了很多年。
一人二妖谁都没动。
洞里极黑。
可那风，还在往外吹。
像一句被海底压了太久的话。
终于要出来了。
洞口不宽，只能侧身进。
袁叁先进。
苏长庚随后。
多来米缩在苏长庚肩头，尾巴勾着他的衣领。
入洞是一截极窄的石道，不深，十几步后豁然开阔。
石室不大，凿得很整。
没有水，洞壁干燥，像有股气把这地方与外面的大海隔开了。
苏长庚把避水咒收了。
多来米从他肩上滑下来，爪子落在地上，轻轻踩了踩。
是实地。
洞里的风从更深处吹出来，极旧，带着石腥气。
苏长庚抬手，指间一点灵光浮起，把石室照亮。
四壁全是爪痕。
不是外面崖壁上那种被海水泡蚀过的痕迹。
这些还很清楚。
一道压一道，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
像有谁用爪子把整间石室刮过无数遍。
苏长庚走近几步。
痕很深，不少还带着暗褐。
不是血，是爪尖反复磨出来的。
有些痕很宽，有些极细，像兽爪，又像人指。
每一道都收得很整齐，没有暴怒乱扫的痕迹。
他看了一阵。
这不是在挖洞。
是在熬。
日复一日，被血脉里的东西逼到极限，又生生按下去。
没人看着，没人帮。
一头老猿，自己把自己关在海底，用一爪一爪的痛，换来片刻清醒。
袁叁没说话。
他站在石室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面具还烫着。
可进了这洞，胸口那阵翻涌反而轻了。
像回到一个极熟的地方。
他走到石桌旁。
那桌子就是块略平整的方石，四角粗笨，没有被凿过。
桌面上有个凹坑。
圆的，不深，大小像块玉。
袁叁看见那坑，没动。
他抬头看苏长庚。
“这里原本有东西。”他说。
苏长庚走近，看了一眼。
那凹坑的形状，他认得。
是玉璧。
他点头。
下潜越深，海越黑。
头顶的光早没了。
四周只剩一种极深的蓝，蓝到接近黑。
袁叁的白发成了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苏长庚跟在他身后，避水咒微微发亮，照着脚下几步。
多来米伏在袁叁肩上，银毛紧贴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四周有东西。
在极深的水里，起初还有几道细长的影子，远远游过去。
袁叁的气息没收敛。
荒域境大妖，在水中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那些影子只靠近半里，便自己退了。
再往下，连鱼都不见了。
海底太静。
静得像这地方不欢迎活物。
多来米动了一下，小爪子抓住袁叁的衣领。
袁叁的脸在变。
面具下，他的呼吸比刚才重。
那面具贴在脸上，微凉。
可这会儿，它开始发烫。
像有人在水底点了块炭。
袁叁没碰它。
他只觉得胸口里的血在往上涌。
不是那种要发狂的戾气。
是更深处的东西。
像有什么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他停了一下。
苏长庚也停了。
一人二妖落到了海底。
面前是一片极平的海底。
泥沙，碎石，几根半埋着的黑木。
没有银沙，没有灵光，没有旧坟。
银沙地早被苏长庚迁进葫芦秘境。
这片地方，眼下只剩最寻常不过的海底。
几只极小的蟹从泥里钻出来，又急急缩回洞里。
有几尾不知名的小鱼，贴着沙面游过，带起几道极细的泥线。
袁叁站在那儿，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股悸动更烈了。
像血在往脚底流。
他低头，用爪子拨开面前的一层浮沙。
沙下面还是沙。
苏长庚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沙地。
多来米不敢说话，只把尾巴卷得更紧。
这地方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人发闷。
可越普通，越让人心里发沉。
袁叁缓缓蹲下去，用手按在泥沙上。
他的白发在水里轻轻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老爷，就是这里。”
他停了一下，“可这里，空了。”
苏长庚没接话。
他放出神识，慢慢扫过整片海底。
泥沙下没有棺木，没有骨殖，也没有阵纹。
那头老猿的坟，好像被海冲走了。
又好像，从来就没有埋过。
蟹从石缝里又探出半只螯，极慢地动了动。
像在说：这里只剩我们了。
苏长庚站在海底，看着这片什么都不是的旧地。
他忽然问：“你确定它死了。”
袁叁抬头，像被这话问住了。
过了几息，他才道：“我埋的时候，它还……”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多来米也听出不对，小身子一僵。
海很静。
静得能听见沙底下细细的水流声。
像有东西，在慢慢呼吸。
苏长庚没再看袁叁。
他转身，朝更深的海底走去。
避水咒的光跟在他身后，越拉越长。
袁叁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那点血脉里的悸动，还没停。
它还在往前指。
像在说：不是这里。
还在前面。
再下一点，还差一点。
海底很黑。
可他们，已经没打算回头了。
他们又往下走。
越走越黑。
避水咒的蓝光缩到只够照出两步。
水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有人拿整片海按着人的肩。
袁叁走在最前，白发在暗水里泛出极微的光。
多来米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只露两只眼睛。
那点光落在银毛上，像浮着一层死气。
面具越来越烫。
不是温热，是灼烧。
袁叁能感觉到它贴在脸皮上，像被烧红的铁片焊上去。
可疼的不是脸。
是血，他的血在动。
深处有什么在吸引它。
一下一下，像从海底深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
那不再是死寂，是活着的。
极弱，极慢，像被埋在无数石头下的一口气。
周围没有鱼，没有蟹，连浮游都像绝了迹。
海水死了一般。
这地方比坟更像坟。
可袁叁知道，还要往前，还没到。
一道海崖慢慢从黑暗里露出来。
极高。
断得极直，像被什么从上面劈过。
石面早被海水磨得光滑，可仍然能看见纹。
苏长庚把避水咒往前送了送，蓝光贴着崖壁漫开。
是爪痕。
极其深长的爪痕，一道叠着一道，从崖底一直爬到人看不见的高处。
不少已经蚀没了，只剩几道还能辨出点轮廓。
像很多年以前，有什么巨物在这片海底，一爪一爪地往上爬，又或者一爪一爪地往下挖。
痕迹粗犷，却不乱。
越看越觉得那不是发泄，是修行。
是某种古老沉稳的磨砺。
苏长庚没说话，只把神识往崖壁上铺。
蓝光之外，崖壁深处，有一点淡淡的旧痕。
是禁制。
快散了。
像张被海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蛛网，形还在，力早竭。
若不是他的神识比常人细，也摸不到。
苏长庚抬了抬下巴：“在那儿。”
袁叁上前一步。
手从袖中抬起，慢慢按在石壁上。
他的掌心贴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纹。
祖血忽然一跳。
像有什么从血管深处倒涌而出，顺着掌心往外一送。
一团极淡的血色微光，从他指间渗进岩壁。
石壁没响。
先是轻微一颤。
像整座海崖在打冷战。
然后，细沙和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海水浑了一瞬。
那些旧爪痕里，有极微的光亮起来，像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渗出了水。
最后，石壁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不宽，刚好容一人进去。
黑得彻骨。
里面没有水往外涌，也没有水往里灌，像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风从里面来。
陈旧的风，带着苔藓和古木的气味。
苏长庚闻到了。
多来米也闻到了。
它小鼻子抽了抽，尾巴一紧。
袁叁站在洞口，面具下的眼睛忽然变得极亮。
他低声说：“老爷。”
苏长庚“嗯”了一声。
他知道，不用问了。
洞口就在那里，像在等这头白猿回来。
等了很多年。
一人二妖谁都没动。
洞里极黑。
可那风，还在往外吹。
像一句被海底压了太久的话。
终于要出来了。
洞口不宽，只能侧身进。
袁叁先进。
苏长庚随后。
多来米缩在苏长庚肩头，尾巴勾着他的衣领。
入洞是一截极窄的石道，不深，十几步后豁然开阔。
石室不大，凿得很整。
没有水，洞壁干燥，像有股气把这地方与外面的大海隔开了。
苏长庚把避水咒收了。
多来米从他肩上滑下来，爪子落在地上，轻轻踩了踩。
是实地。
洞里的风从更深处吹出来，极旧，带着石腥气。
苏长庚抬手，指间一点灵光浮起，把石室照亮。
四壁全是爪痕。
不是外面崖壁上那种被海水泡蚀过的痕迹。
这些还很清楚。
一道压一道，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
像有谁用爪子把整间石室刮过无数遍。
苏长庚走近几步。
痕很深，不少还带着暗褐。
不是血，是爪尖反复磨出来的。
有些痕很宽，有些极细，像兽爪，又像人指。
每一道都收得很整齐，没有暴怒乱扫的痕迹。
他看了一阵。
这不是在挖洞。
是在熬。
日复一日，被血脉里的东西逼到极限，又生生按下去。
没人看着，没人帮。
一头老猿，自己把自己关在海底，用一爪一爪的痛，换来片刻清醒。
袁叁没说话。
他站在石室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面具还烫着。
可进了这洞，胸口那阵翻涌反而轻了。
像回到一个极熟的地方。
他走到石桌旁。
那桌子就是块略平整的方石，四角粗笨，没有被凿过。
桌面上有个凹坑。
圆的，不深，大小像块玉。
袁叁看见那坑，没动。
他抬头看苏长庚。
“这里原本有东西。”他说。
苏长庚走近，看了一眼。
那凹坑的形状，他认得。
是玉璧。
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