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咱们造反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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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兄弟？”罗汉拉了烈奇一把。
烈奇扶着老李叔站起来，对罗汉郑重道谢：“我没事。和尚，多谢你仗义相助。”
“没事就好。”
罗汉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烈奇叫住他，从怀里拿出烂成一坨的鸡腿，“这些肉，各位山东的兄弟拿去加加餐吧。”
鸡腿一出，顿时全场议论纷纷，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罗汉吞了口唾沫，却没有伸手去接：“你这鸡腿哪里来的？”
“从黑人婆娘那里赊来的。本来想拿去祭奠老张。他活着没吃上一口饱饭，横死总得做个饱死鬼。”烈奇叹了口气，“现在用不上了。死人哪有生人一口饭重要？”
此言一出，人人动容，尤其是不少淮南人，都羞愧得低下了头。
原来老张是淮南人，过去经常被乔四那些人欺负，吃不上饭，今天干不动活而被洋人活活打死，却始终无人替他出头。
现在反倒是一个湖广人仗义，搞来鸡腿去祭奠他。
人固有地域、文化之分，但社会道德性是全人类文明共通的，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个祖宗，只是在一些野心家的裹挟下分裂成不同国家的人。
话一旦说开，多数人便自然共情了。
烈奇敬重几个山东人仗义，几个山东人何尝不是？
他们对视一眼，说道：“兄弟。这我们不能要。阎王爷看不起饿死的鬼，这个鸡腿应该老张吃。”
“谁他妈惦记老张的鸡腿，我们就送他去跟老张当面要！”
人群中正盯着鸡腿流口水的乔四，忽然感觉到了众矢之的目光，就好像针扎一样。
周围的矿工们全都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乔四心里怕得要死，但平常蛮横惯了，本能想要继续维护自己的权威。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一个小个子骂：“你瞅啥？再瞅一遍试试？”
“试试就试试！”小个子之前也被他抢过饭，忍无可忍，跳到乔四面前。
他一出头，其他矿工也跟着冲了出来，也不知道谁先动手，乔四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痛扁。
而他几个同伙就聪明多了，见势不妙老早就躲外面去了。
“别打了！我错了！”
乔四抱头哀嚎，但是他的叫声很快就被汹涌的群情淹没。
罗汉对烈奇说道：“我叫罗汉。我看大家甚是投缘，你们爷俩以后和我们同吃同睡吧。”
矿工都是一个一个因地域划分的小团体，山东人人数算不上多，但胜在人高马大有威慑力。
罗汉让烈奇加入山东人的小团体，意思就是准备罩着他们。
烈奇抱拳答谢：“多谢罗汉老哥。眼下还有一桩事没有解决。”
“什么事？”
“我准备了祭品，但是不知道老张在哪里，总是要有人去替老张收尸的。”
说到这事，罗汉十分为难。
收尸不难，问题是他们晚上出去收尸，万一有人去向洋人告密，事情可就麻烦了。
矿工们并不是一条心。
其中一个山东人道：“我看到他们把老张扔哪了。晚上等人都睡了，我们几个偷偷去，不要惊动别人。”
罗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烈奇提醒道：“别忘了有这个。”
他挪了一步，脚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只要还戴着锁链，想不惊动别人是不可能的。
这时罗汉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晚上你们来睡我们边上。”
围殴结束了，乔四皮糙肉厚，竟然没被打死，连滚带爬逃去了不知哪里，晚上睡觉都没有回来。
这个夜晚大通铺比以往都要安静，似乎人人心里都埋着心事。
到了夜深人静时，有人轻轻推了烈奇一下。
“嗯？”烈奇转过头。
“嘘……”那人低声道，“别出声。”
是罗汉。
黑暗中，烈奇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脚铐上捣腾，不一会儿，就脚踝一松，脚镣脱落了。
罗汉又道：“轮到老李了，咱们换个位置。”
烈奇正要挪动，躺在旁边的老李叔立即拉住他：“不不。我不用，我一把年纪了，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
烈奇无奈，只好把老李叔排除在外，几个人偷偷摸摸起床，准备去替老张收尸。
他走出一步，没了脚镣，整个人都轻松了自由了，忍不住就想大哭大笑一番。
但他忍住了，他们还要去替老张收尸。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黑暗中有人问道：“你们知道老张的尸体在哪吗？我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烈奇正要回话，又有人说话。
“我也去。尸体就是我扔的。”
“给老张入土，你们几个可不够。”
“土狗会扒坟，墓挖的越深越好。”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黑暗中，一双双眼睛好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亮了。
原来大家都没睡，过去在这个点，累了一天的矿工早该睡得像死猪一样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都睡不着。
罗汉道：“好！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要走的都一起走！”
大通铺竟然有几十号人几爬起来，镣铐哗哗响起，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
“等等！”烈奇连忙叫停，“我知道大家都是一片心意，可是动静太大，会被洋鬼子发现的！”
热烈的气氛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烈奇稍作思索：“要去的，地方上选一个代表跟我们走。”
矿工们一番商议后，最终是淮南人多，选了三个乡代表，浙江、福建、江西等地各出一个代表，摘下脚镣，和烈奇等人一起去给老张收尸。
矿场周围是一片无人荒野，有大量的野狼土狗出没，再加上整个花旗国都是白人的势力，华人除了矿场和铁路外毫无立足之地。
这里的牛仔根本不怕矿工逃跑，晚上值夜班的都在偷懒睡觉和打牌。
没有人注意到十几个华人矿工，扛着铁锹溜出矿场了。
“老张就扔在那里！”
负责抛尸的矿工领他们来到丢尸地。
但是看到的不是老张的尸体，而是一群大快朵颐的野狗，和一地七零八落的碎骨头。
当人出现，狗群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滚！滚！”
矿工们冲上前，挥舞着铁锹，两只野狗被击中脊椎，惨叫着瘫倒。
野狗们这才知道这些人是硬茬子，夹着尾巴逃了个干净。
“老张啊！”
一个淮南人哭着跪倒地上：“是我们对不住你！同乡一场，连你的全尸都保不住！”
另外两个淮南人跪在地上收殓骨头，也跟着哭了起来。
其他人站着，都红了眼睛，默默擦拭眼角。
“罗汉。念段经给老张超度吧。”一个山东人说道。
“这……”罗汉支支吾吾，“我不会。”
“不会？你不是和尚吗？”
“唉！实话实说吧！我不是真和尚。”
烈奇别有深意地问道：“你不会是行者武松吧？”
罗汉一愣，没有否认。
烈奇心里有了数，看来罗汉是手上闹出人命的武林高手，到这里，恐怕是来避祸的。
“没时间给老张哭丧，我们抓紧一点。”
烈奇组织矿工们挖地造坟。
虽然老张被狗吃了，但骨头还在，野狗这种动物不把骨髓也舔干净是不会罢休的。
他们尽可能把坑挖深，足足挖了两米多深，这才郑重地将老张的尸骨用布包了，放入其中。
“老张。一路走好。”
烈奇将鸡腿扔进坑里，三个淮南代表作为同乡，一人一铲，率先落土。
随后大家一起动手，让老张入土为安。
随着最后一铲子把土拍平，气氛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每个人心中似乎有一些话不吐不快，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汉老哥。你会武功，还能打开脚镣，天下哪里去不得？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烈奇率先打开话茬。
罗汉无奈一笑：“天下虽大，如果真有人的立足之地，我们大家又岂会相聚在这里？”
“可这里终究也不是好去处，我们连自己的命也把握不住。”烈奇叹道。
“嘿。在故国的时候，我们就能把握的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能在这给人打洞。这就是我们穷人的命。”
一个浙人说完这话，自嘲一笑，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唯独烈奇没笑：“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衣服也穿不暖，等再过一个月降温了，我们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熬过去。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造反？”
笑声一止，气氛更加异样了。
“你来花旗之前，身边那么多同乡，怎么没想过造反？现在举目无亲，到处都是有枪的花旗人，你却想着造反了。”
一个山东人说道，显然是对这个提议不看好。
要知道他们这么容易能溜出来，就是花旗人料定华工无处可去，根本不担心他们逃跑。
烈奇反问：“故国军阀混战，不正是各路人马造反吗？他们能成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就许花旗国把我们搞乱，我们不能让他们也乱一乱？”
“他们有枪，人又多，我们怎么打得过？”
“多吗？我怎么瞧见的是，不到十个洋人，就把我们百来号华人像牛马一样使唤呢？”
“这只是矿场，洋人的公司，还养着一批火枪手。而我们呢？只有铁锹和镐子。”
“大家看看附近，这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这和能不能造反有什么关系？”
“你说是花旗国的地大，还是人多？”
此话一出，山东人率先反应过来了，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罗汉道：“你的意思是，落草做响马？”
山东自古以来就特产响马贼，强盗们举家成寨，善骑射者在荒野中劫掠路人，神出鬼没、来去如风。
赶路的肥羊，只是听见响箭和马铃声就已经被抢了，官府根本抓不住人。
而花旗国的平原比故国大的多，人也少的多，却并不缺山川、火枪和马，只要能找到一处栖身之地，怎么就不能起事？
众人议论纷纷。
轻快自由的双脚让烈奇精神振奋，他用力一挥手，散发出矿工没有的精气神。
青年意气，挥斥方遒。
“不错！难熬的冬天要来了，就跟洋人的枪炮一样要命，我们究竟还要死多少人？难道说挨饿受冻做牛做马，就是我们华工的命吗？
我老家的先生教过我一句话。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没有陈胜吴广造反，我们现在世世代代还在给暴秦修宫殿。
我们不能指望靠给洋人做奴才换回一处立足之地！花旗国本来就是洋人从土人那里抢的，他们能抢别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抢他们？咱们造反有理！不造反，那才是对不起祖宗！”
“你没事吧兄弟？”罗汉拉了烈奇一把。
烈奇扶着老李叔站起来，对罗汉郑重道谢：“我没事。和尚，多谢你仗义相助。”
“没事就好。”
罗汉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烈奇叫住他，从怀里拿出烂成一坨的鸡腿，“这些肉，各位山东的兄弟拿去加加餐吧。”
鸡腿一出，顿时全场议论纷纷，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罗汉吞了口唾沫，却没有伸手去接：“你这鸡腿哪里来的？”
“从黑人婆娘那里赊来的。本来想拿去祭奠老张。他活着没吃上一口饱饭，横死总得做个饱死鬼。”烈奇叹了口气，“现在用不上了。死人哪有生人一口饭重要？”
此言一出，人人动容，尤其是不少淮南人，都羞愧得低下了头。
原来老张是淮南人，过去经常被乔四那些人欺负，吃不上饭，今天干不动活而被洋人活活打死，却始终无人替他出头。
现在反倒是一个湖广人仗义，搞来鸡腿去祭奠他。
人固有地域、文化之分，但社会道德性是全人类文明共通的，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个祖宗，只是在一些野心家的裹挟下分裂成不同国家的人。
话一旦说开，多数人便自然共情了。
烈奇敬重几个山东人仗义，几个山东人何尝不是？
他们对视一眼，说道：“兄弟。这我们不能要。阎王爷看不起饿死的鬼，这个鸡腿应该老张吃。”
“谁他妈惦记老张的鸡腿，我们就送他去跟老张当面要！”
人群中正盯着鸡腿流口水的乔四，忽然感觉到了众矢之的目光，就好像针扎一样。
周围的矿工们全都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乔四心里怕得要死，但平常蛮横惯了，本能想要继续维护自己的权威。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一个小个子骂：“你瞅啥？再瞅一遍试试？”
“试试就试试！”小个子之前也被他抢过饭，忍无可忍，跳到乔四面前。
他一出头，其他矿工也跟着冲了出来，也不知道谁先动手，乔四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痛扁。
而他几个同伙就聪明多了，见势不妙老早就躲外面去了。
“别打了！我错了！”
乔四抱头哀嚎，但是他的叫声很快就被汹涌的群情淹没。
罗汉对烈奇说道：“我叫罗汉。我看大家甚是投缘，你们爷俩以后和我们同吃同睡吧。”
矿工都是一个一个因地域划分的小团体，山东人人数算不上多，但胜在人高马大有威慑力。
罗汉让烈奇加入山东人的小团体，意思就是准备罩着他们。
烈奇抱拳答谢：“多谢罗汉老哥。眼下还有一桩事没有解决。”
“什么事？”
“我准备了祭品，但是不知道老张在哪里，总是要有人去替老张收尸的。”
说到这事，罗汉十分为难。
收尸不难，问题是他们晚上出去收尸，万一有人去向洋人告密，事情可就麻烦了。
矿工们并不是一条心。
其中一个山东人道：“我看到他们把老张扔哪了。晚上等人都睡了，我们几个偷偷去，不要惊动别人。”
罗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烈奇提醒道：“别忘了有这个。”
他挪了一步，脚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只要还戴着锁链，想不惊动别人是不可能的。
这时罗汉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晚上你们来睡我们边上。”
围殴结束了，乔四皮糙肉厚，竟然没被打死，连滚带爬逃去了不知哪里，晚上睡觉都没有回来。
这个夜晚大通铺比以往都要安静，似乎人人心里都埋着心事。
到了夜深人静时，有人轻轻推了烈奇一下。
“嗯？”烈奇转过头。
“嘘……”那人低声道，“别出声。”
是罗汉。
黑暗中，烈奇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脚铐上捣腾，不一会儿，就脚踝一松，脚镣脱落了。
罗汉又道：“轮到老李了，咱们换个位置。”
烈奇正要挪动，躺在旁边的老李叔立即拉住他：“不不。我不用，我一把年纪了，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
烈奇无奈，只好把老李叔排除在外，几个人偷偷摸摸起床，准备去替老张收尸。
他走出一步，没了脚镣，整个人都轻松了自由了，忍不住就想大哭大笑一番。
但他忍住了，他们还要去替老张收尸。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黑暗中有人问道：“你们知道老张的尸体在哪吗？我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烈奇正要回话，又有人说话。
“我也去。尸体就是我扔的。”
“给老张入土，你们几个可不够。”
“土狗会扒坟，墓挖的越深越好。”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黑暗中，一双双眼睛好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亮了。
原来大家都没睡，过去在这个点，累了一天的矿工早该睡得像死猪一样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都睡不着。
罗汉道：“好！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要走的都一起走！”
大通铺竟然有几十号人几爬起来，镣铐哗哗响起，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
“等等！”烈奇连忙叫停，“我知道大家都是一片心意，可是动静太大，会被洋鬼子发现的！”
热烈的气氛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烈奇稍作思索：“要去的，地方上选一个代表跟我们走。”
矿工们一番商议后，最终是淮南人多，选了三个乡代表，浙江、福建、江西等地各出一个代表，摘下脚镣，和烈奇等人一起去给老张收尸。
矿场周围是一片无人荒野，有大量的野狼土狗出没，再加上整个花旗国都是白人的势力，华人除了矿场和铁路外毫无立足之地。
这里的牛仔根本不怕矿工逃跑，晚上值夜班的都在偷懒睡觉和打牌。
没有人注意到十几个华人矿工，扛着铁锹溜出矿场了。
“老张就扔在那里！”
负责抛尸的矿工领他们来到丢尸地。
但是看到的不是老张的尸体，而是一群大快朵颐的野狗，和一地七零八落的碎骨头。
当人出现，狗群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滚！滚！”
矿工们冲上前，挥舞着铁锹，两只野狗被击中脊椎，惨叫着瘫倒。
野狗们这才知道这些人是硬茬子，夹着尾巴逃了个干净。
“老张啊！”
一个淮南人哭着跪倒地上：“是我们对不住你！同乡一场，连你的全尸都保不住！”
另外两个淮南人跪在地上收殓骨头，也跟着哭了起来。
其他人站着，都红了眼睛，默默擦拭眼角。
“罗汉。念段经给老张超度吧。”一个山东人说道。
“这……”罗汉支支吾吾，“我不会。”
“不会？你不是和尚吗？”
“唉！实话实说吧！我不是真和尚。”
烈奇别有深意地问道：“你不会是行者武松吧？”
罗汉一愣，没有否认。
烈奇心里有了数，看来罗汉是手上闹出人命的武林高手，到这里，恐怕是来避祸的。
“没时间给老张哭丧，我们抓紧一点。”
烈奇组织矿工们挖地造坟。
虽然老张被狗吃了，但骨头还在，野狗这种动物不把骨髓也舔干净是不会罢休的。
他们尽可能把坑挖深，足足挖了两米多深，这才郑重地将老张的尸骨用布包了，放入其中。
“老张。一路走好。”
烈奇将鸡腿扔进坑里，三个淮南代表作为同乡，一人一铲，率先落土。
随后大家一起动手，让老张入土为安。
随着最后一铲子把土拍平，气氛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每个人心中似乎有一些话不吐不快，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汉老哥。你会武功，还能打开脚镣，天下哪里去不得？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烈奇率先打开话茬。
罗汉无奈一笑：“天下虽大，如果真有人的立足之地，我们大家又岂会相聚在这里？”
“可这里终究也不是好去处，我们连自己的命也把握不住。”烈奇叹道。
“嘿。在故国的时候，我们就能把握的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能在这给人打洞。这就是我们穷人的命。”
一个浙人说完这话，自嘲一笑，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唯独烈奇没笑：“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衣服也穿不暖，等再过一个月降温了，我们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熬过去。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造反？”
笑声一止，气氛更加异样了。
“你来花旗之前，身边那么多同乡，怎么没想过造反？现在举目无亲，到处都是有枪的花旗人，你却想着造反了。”
一个山东人说道，显然是对这个提议不看好。
要知道他们这么容易能溜出来，就是花旗人料定华工无处可去，根本不担心他们逃跑。
烈奇反问：“故国军阀混战，不正是各路人马造反吗？他们能成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就许花旗国把我们搞乱，我们不能让他们也乱一乱？”
“他们有枪，人又多，我们怎么打得过？”
“多吗？我怎么瞧见的是，不到十个洋人，就把我们百来号华人像牛马一样使唤呢？”
“这只是矿场，洋人的公司，还养着一批火枪手。而我们呢？只有铁锹和镐子。”
“大家看看附近，这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这和能不能造反有什么关系？”
“你说是花旗国的地大，还是人多？”
此话一出，山东人率先反应过来了，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罗汉道：“你的意思是，落草做响马？”
山东自古以来就特产响马贼，强盗们举家成寨，善骑射者在荒野中劫掠路人，神出鬼没、来去如风。
赶路的肥羊，只是听见响箭和马铃声就已经被抢了，官府根本抓不住人。
而花旗国的平原比故国大的多，人也少的多，却并不缺山川、火枪和马，只要能找到一处栖身之地，怎么就不能起事？
众人议论纷纷。
轻快自由的双脚让烈奇精神振奋，他用力一挥手，散发出矿工没有的精气神。
青年意气，挥斥方遒。
“不错！难熬的冬天要来了，就跟洋人的枪炮一样要命，我们究竟还要死多少人？难道说挨饿受冻做牛做马，就是我们华工的命吗？
我老家的先生教过我一句话。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没有陈胜吴广造反，我们现在世世代代还在给暴秦修宫殿。
我们不能指望靠给洋人做奴才换回一处立足之地！花旗国本来就是洋人从土人那里抢的，他们能抢别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抢他们？咱们造反有理！不造反，那才是对不起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