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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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简笔字，念风。刮风的风。洋文读作外恩德，这么拼写。你们来给风组个词怎么样？”
烈奇蹲在地上，拿着石子在大石头上写画，教小冬子认字，一些好学的年轻工人也自发围过来听课。
“东风！”人群中立刻有人抢答。
烈奇看去，那个小青年心虚地低下头，两人是熟人了，他就是之前跟在乔四身后的跟班之一，叫赵虎，打过烈奇的。
不过烈奇没有计较这件事，不仅给他肉吃，教写字的时候也默认他旁听，只要肯学，他就愿意教。
“你说的很好啊。”烈奇鼓励道，“那就再用东风造个句听听。”
赵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造句。刚才是西风，现在又刮上东风，我随口就说了。”
小冬子举起手：“我知道！我听我爹讲过，这叫东风压倒西风！”
烈奇摸摸他的脑袋：“你们俩讲的都很好。东风压倒西风，对，东风压倒西风。”
被老师夸奖，小冬子因为营养不良而发育过大的脑袋上，浮现出高兴又害羞的红晕。
“烈奇！来了好多洋人！”
这时负责望风的矿工带来了紧急消息。
烈奇对众人道：“大家记住这个字，我们下次再继续上课。”
洋人反应来得很快，临近中午时，他们再次回来了。
不出烈奇所料，这一次洋人来了一大票人，少说二三十个，个个长枪短枪，而且换了一个头领，约翰只配站在身后的人群中。
这个头领是一个黑发的欧洲裔，窄脸尖鼻，看起来是南欧人，眼神阴鸷凶狠，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背脊发凉。
矿工们集结起来与白人集团对峙，但这次面对更多人更多枪，一部分矿工们眼神游移，明显虚了。
南欧人冷声道：“那个组织罢工的东夷人在哪里？”
吉米伸出脑袋大喊：“烈奇！烈奇！别躲了，给我滚出来！”
矿工分开一条道，烈奇越众而出：“我在这！你老子会和洋人直接交涉，你可以滚一边去了。”
吉米冷笑：“比尔先生来了，看你狂到什么时候。”
南欧人打量烈奇一眼：“就是你带他们罢工？”
烈奇心头一凛，这个洋鬼子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毛。
忽然南欧人手一动，烈奇眼前一花，伴随着一声枪响。
砰！当！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柄铁锹出现在烈奇面前，上面还镶嵌着一颗冒烟的子弹。
罗汉缓缓放下铁锹，挡在烈奇面前。
而对面的南欧人右手放在腰间，拿着一把左轮枪，刚完成一次快如闪电的腰射。
烈奇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甚至没看清那个洋人掏枪的动作，好在罗汉动作更快，替他挡住了这一枪。
“不要露头，这个洋鬼子不简单。”罗汉沉声道。
南欧人的注意力从烈奇转到罗汉身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东夷人。你是wuling？”
罗汉问：“烈奇，这个洋鬼子说什么呢？”
烈奇翻译：“他问你是不是……雾灵？”
“什么雾灵？”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音译词，口音太重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什么？我来翻译。”
“我自己跟他说。”
罗汉昂起下巴，冲南欧人喊了一句。
“法克油！马泽法克！”
罗汉的一声花旗国粹，双方再一次剑拔弩张。
愤怒的牛仔们举起枪。
而矿工这边，几个代表带头对抗：“有本事开枪啊！有本事杀光我们！让这里停工！”
有人带头，原本心虚的矿工们又有了勇气，高举锤子、铲子、镐子向洋人抗议。
南欧人眼里杀机闪烁，猛地举起左手。
烈奇捏紧拳头，额头见汗，即便他算准了洋鬼子不敢停工，但还是不能百分百保证，洋鬼子不会一时冲动。
毕竟人是情绪动物，不可能事事如人所料，其中变数不在小。
老李叔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矿场是否会血流成河，吉米也忍不住出声提醒：“比尔先生，生意为重。”
南欧人比尔的手足足举了两三秒，终究是没有落下，而是向后摆了摆。
牛仔们收起枪。
比尔指着烈奇：“想要吃肉，可以。你，过来。”
烈奇深吸一口气，越过罗汉。
罗汉连忙拉住他：“你傻了？不能去！”
烈奇拽开他的手，低声道：“记住我说的，成败在此一举。”
“烈奇。”
“烈奇。”
烈奇对呼唤他的矿工们点点头，在他们的注视下孤身走向洋人。
虽然面无表情，胸膛下的心脏却像擂鼓一样。
这一刻，他在赌，赌洋人是会杀鸡儆猴，还是……
洋人办公室。
比尔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吞云吐雾。
而烈奇坐在他的对面，畏畏缩缩地低着头。
“你叫烈奇，是你组织他们罢工？”
“我、我们只是想吃肉。像黑人一样。”
“刚才人多的时候，你不是很勇敢吗？为什么不把头抬起来。”
烈奇听话地抬起头，目光躲闪，模样猥琐至极，看的比尔面露不屑。
“你会说英文？”
“学过一点。”烈奇像是鼓足勇气，“比尔先生！”
“嗯？”
“我，比吉米更适合管理工人。工人都很讨厌他，吉米管理的时候，工人一直都在偷懒。让我管理，我保证工作效率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五十。”
说完后，似乎是勇气耗尽了，烈奇又低下头。
比尔抽着烟没有说话，办公室中安静的可怕。
“哼。”比尔一笑，“我可以让你管理，也可以安排肉给你们吃。”
烈奇大喜：“比尔先生！您真是一位大善人，愿主保佑你！”
“不过，你刚才说，你能提高工人的工作效率是吗？”
“是！”
“好。给你一周时间，一周时间内打通矿洞。以后你们顿顿都有肉吃。如果打不通。”比尔眼睛寒芒一闪，“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烈奇连忙起身鞠躬：“一定不负您所托！”
哐。
比尔将一把匕首丢在桌上。
“我还要见到一具尸体，就是站在你前面的那个人。给你两天时间。”
烈奇面露挣扎之色，还是拿起匕首：“是。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比尔挥挥手，烈奇再次鞠躬，快步离开办公室。
他的样子是多么卑微啊！
就像每一个吃洋人饭的翻译，前倨后恭，人前马后。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看不到他胸膛内，是如何的心如止水。
走到洋人看不见的地方时，烈奇微微挺起胸膛，他赌赢了。
早上离开的洋人，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更多的人和武器，同样也有一些鸡肉，为了工程继续，他们也做好了两手抓的准备。
造反先锋们见他平安回来，没有多说什么，按照计划，号召矿工们开始干活。
中饭，晚饭，矿工们都如愿吃到了肉，洋人监工也没有用鞭子打他们了。
听说现在烈奇马上就要上位做监工了，人人都认为已经获得最终胜利了，干起活来喜气洋洋，浑身都是劲。
多数人都以为，罢工就是结果。
他们不知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为保万无一失，烈奇并未将计划向所有人托出，连带着大部分矿工们都糊弄了，罢工不过是遮掩杀机的一场迷雾罢了。
武装斗争不仅尚未结束，反而正式进入到最激烈的时刻。
夜，矿场哨亭。
油灯下，约翰正和几个同事玩扑克。
“不好意思，顺子。”
“妈的！”
牛仔们愤怒地盖了牌，又是高牌。
“哈哈哈哈。”
约翰开心地收下筹码，今天晚上手气特别好。
他的老家有句谚语，再坏的事都没有坏到不带好处的。
今天矿工罢工的坏事解决了，现在轮到他走好运了。
“还要继续吗各位？”
“我先去上个厕所。”
一个牛仔离开座位，解着裤腰带，走到哨亭的阴暗处。
淅淅索索……黑暗中传来尿液泼洒的声音。
约翰打了个瞌睡，眼睛被分泌出来的眼泪糊住，眼前的灯光朦朦胧胧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对面同事身后的影子，蠕动了一下。
他擦掉眼泪，正想看清楚时，嘴巴突然被人捂住，接着好像什么东西从侧面进入了他的脖子，铁锈味弥漫了他的眼耳口鼻。
在他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看到同事身后的影子，拿刀抹了他们的脖子。
“老张。为你报仇了。”
杀人者用力翻搅匕首，将约翰的脖子割烂，等他彻底没气了，这才拔出匕首，血喷得满地都是。
杀死洋人的，正是罗汉和几个身手最好的矿工，背井离乡的人里，最不缺的就是罪犯，杀人的，偷盗的。
他们用工具拆除了脚链，全身用煤炭涂的漆黑，除非露出牙齿，否则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
烈奇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拿着文森佐给的匕首，上面还滴着血。
几人对过眼神，将尸体拖入黑暗，不久后，打扮成牛仔的他们走出来，都用牛仔头巾裹着脸，取走了几个牛仔靠在角落的配枪。
不远处，有光闪了三下。
这代表负责占领马厩的矿工也成功了。
按理说，今天矿工刚刚大罢工，晚上应该是警备最森严的时候，毕竟洋人来了不少人。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今晚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因为他们想不到，一群刚喂过肉的狗，不仅不摇尾巴，反而下一刻就翻脸咬人。
现在就剩下最后两步，夺枪，以及杀死比尔。
“我和罗汉去解决比尔，你们按计划去偷枪。千万小心，不要在最后一步翻车。”
烈奇嘱咐。
“嗯！放心交给我们吧。”
大家的声音微微颤抖，已经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
众人兵分两路。
烈奇拿起一把杠杆式猎枪，退出子弹，把枪检查一番后重新填装，递给罗汉。
“会用吗？”
罗汉接过枪，奇道：“你不仅懂洋文，还当过兵？”
烈奇点点头：“来这之前，不过我们那时候不用这种枪，我们用九五。”
“九五？”
“以后估计都没了。”
两人摸到洋大人比尔的独栋木屋前，屏住呼吸。
烈奇举枪对准大门，对罗汉点点头。
罗汉握住门把手。
“这个简笔字，念风。刮风的风。洋文读作外恩德，这么拼写。你们来给风组个词怎么样？”
烈奇蹲在地上，拿着石子在大石头上写画，教小冬子认字，一些好学的年轻工人也自发围过来听课。
“东风！”人群中立刻有人抢答。
烈奇看去，那个小青年心虚地低下头，两人是熟人了，他就是之前跟在乔四身后的跟班之一，叫赵虎，打过烈奇的。
不过烈奇没有计较这件事，不仅给他肉吃，教写字的时候也默认他旁听，只要肯学，他就愿意教。
“你说的很好啊。”烈奇鼓励道，“那就再用东风造个句听听。”
赵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造句。刚才是西风，现在又刮上东风，我随口就说了。”
小冬子举起手：“我知道！我听我爹讲过，这叫东风压倒西风！”
烈奇摸摸他的脑袋：“你们俩讲的都很好。东风压倒西风，对，东风压倒西风。”
被老师夸奖，小冬子因为营养不良而发育过大的脑袋上，浮现出高兴又害羞的红晕。
“烈奇！来了好多洋人！”
这时负责望风的矿工带来了紧急消息。
烈奇对众人道：“大家记住这个字，我们下次再继续上课。”
洋人反应来得很快，临近中午时，他们再次回来了。
不出烈奇所料，这一次洋人来了一大票人，少说二三十个，个个长枪短枪，而且换了一个头领，约翰只配站在身后的人群中。
这个头领是一个黑发的欧洲裔，窄脸尖鼻，看起来是南欧人，眼神阴鸷凶狠，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背脊发凉。
矿工们集结起来与白人集团对峙，但这次面对更多人更多枪，一部分矿工们眼神游移，明显虚了。
南欧人冷声道：“那个组织罢工的东夷人在哪里？”
吉米伸出脑袋大喊：“烈奇！烈奇！别躲了，给我滚出来！”
矿工分开一条道，烈奇越众而出：“我在这！你老子会和洋人直接交涉，你可以滚一边去了。”
吉米冷笑：“比尔先生来了，看你狂到什么时候。”
南欧人打量烈奇一眼：“就是你带他们罢工？”
烈奇心头一凛，这个洋鬼子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毛。
忽然南欧人手一动，烈奇眼前一花，伴随着一声枪响。
砰！当！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柄铁锹出现在烈奇面前，上面还镶嵌着一颗冒烟的子弹。
罗汉缓缓放下铁锹，挡在烈奇面前。
而对面的南欧人右手放在腰间，拿着一把左轮枪，刚完成一次快如闪电的腰射。
烈奇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甚至没看清那个洋人掏枪的动作，好在罗汉动作更快，替他挡住了这一枪。
“不要露头，这个洋鬼子不简单。”罗汉沉声道。
南欧人的注意力从烈奇转到罗汉身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东夷人。你是wuling？”
罗汉问：“烈奇，这个洋鬼子说什么呢？”
烈奇翻译：“他问你是不是……雾灵？”
“什么雾灵？”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音译词，口音太重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什么？我来翻译。”
“我自己跟他说。”
罗汉昂起下巴，冲南欧人喊了一句。
“法克油！马泽法克！”
罗汉的一声花旗国粹，双方再一次剑拔弩张。
愤怒的牛仔们举起枪。
而矿工这边，几个代表带头对抗：“有本事开枪啊！有本事杀光我们！让这里停工！”
有人带头，原本心虚的矿工们又有了勇气，高举锤子、铲子、镐子向洋人抗议。
南欧人眼里杀机闪烁，猛地举起左手。
烈奇捏紧拳头，额头见汗，即便他算准了洋鬼子不敢停工，但还是不能百分百保证，洋鬼子不会一时冲动。
毕竟人是情绪动物，不可能事事如人所料，其中变数不在小。
老李叔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矿场是否会血流成河，吉米也忍不住出声提醒：“比尔先生，生意为重。”
南欧人比尔的手足足举了两三秒，终究是没有落下，而是向后摆了摆。
牛仔们收起枪。
比尔指着烈奇：“想要吃肉，可以。你，过来。”
烈奇深吸一口气，越过罗汉。
罗汉连忙拉住他：“你傻了？不能去！”
烈奇拽开他的手，低声道：“记住我说的，成败在此一举。”
“烈奇。”
“烈奇。”
烈奇对呼唤他的矿工们点点头，在他们的注视下孤身走向洋人。
虽然面无表情，胸膛下的心脏却像擂鼓一样。
这一刻，他在赌，赌洋人是会杀鸡儆猴，还是……
洋人办公室。
比尔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吞云吐雾。
而烈奇坐在他的对面，畏畏缩缩地低着头。
“你叫烈奇，是你组织他们罢工？”
“我、我们只是想吃肉。像黑人一样。”
“刚才人多的时候，你不是很勇敢吗？为什么不把头抬起来。”
烈奇听话地抬起头，目光躲闪，模样猥琐至极，看的比尔面露不屑。
“你会说英文？”
“学过一点。”烈奇像是鼓足勇气，“比尔先生！”
“嗯？”
“我，比吉米更适合管理工人。工人都很讨厌他，吉米管理的时候，工人一直都在偷懒。让我管理，我保证工作效率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五十。”
说完后，似乎是勇气耗尽了，烈奇又低下头。
比尔抽着烟没有说话，办公室中安静的可怕。
“哼。”比尔一笑，“我可以让你管理，也可以安排肉给你们吃。”
烈奇大喜：“比尔先生！您真是一位大善人，愿主保佑你！”
“不过，你刚才说，你能提高工人的工作效率是吗？”
“是！”
“好。给你一周时间，一周时间内打通矿洞。以后你们顿顿都有肉吃。如果打不通。”比尔眼睛寒芒一闪，“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烈奇连忙起身鞠躬：“一定不负您所托！”
哐。
比尔将一把匕首丢在桌上。
“我还要见到一具尸体，就是站在你前面的那个人。给你两天时间。”
烈奇面露挣扎之色，还是拿起匕首：“是。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比尔挥挥手，烈奇再次鞠躬，快步离开办公室。
他的样子是多么卑微啊！
就像每一个吃洋人饭的翻译，前倨后恭，人前马后。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看不到他胸膛内，是如何的心如止水。
走到洋人看不见的地方时，烈奇微微挺起胸膛，他赌赢了。
早上离开的洋人，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更多的人和武器，同样也有一些鸡肉，为了工程继续，他们也做好了两手抓的准备。
造反先锋们见他平安回来，没有多说什么，按照计划，号召矿工们开始干活。
中饭，晚饭，矿工们都如愿吃到了肉，洋人监工也没有用鞭子打他们了。
听说现在烈奇马上就要上位做监工了，人人都认为已经获得最终胜利了，干起活来喜气洋洋，浑身都是劲。
多数人都以为，罢工就是结果。
他们不知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为保万无一失，烈奇并未将计划向所有人托出，连带着大部分矿工们都糊弄了，罢工不过是遮掩杀机的一场迷雾罢了。
武装斗争不仅尚未结束，反而正式进入到最激烈的时刻。
夜，矿场哨亭。
油灯下，约翰正和几个同事玩扑克。
“不好意思，顺子。”
“妈的！”
牛仔们愤怒地盖了牌，又是高牌。
“哈哈哈哈。”
约翰开心地收下筹码，今天晚上手气特别好。
他的老家有句谚语，再坏的事都没有坏到不带好处的。
今天矿工罢工的坏事解决了，现在轮到他走好运了。
“还要继续吗各位？”
“我先去上个厕所。”
一个牛仔离开座位，解着裤腰带，走到哨亭的阴暗处。
淅淅索索……黑暗中传来尿液泼洒的声音。
约翰打了个瞌睡，眼睛被分泌出来的眼泪糊住，眼前的灯光朦朦胧胧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对面同事身后的影子，蠕动了一下。
他擦掉眼泪，正想看清楚时，嘴巴突然被人捂住，接着好像什么东西从侧面进入了他的脖子，铁锈味弥漫了他的眼耳口鼻。
在他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看到同事身后的影子，拿刀抹了他们的脖子。
“老张。为你报仇了。”
杀人者用力翻搅匕首，将约翰的脖子割烂，等他彻底没气了，这才拔出匕首，血喷得满地都是。
杀死洋人的，正是罗汉和几个身手最好的矿工，背井离乡的人里，最不缺的就是罪犯，杀人的，偷盗的。
他们用工具拆除了脚链，全身用煤炭涂的漆黑，除非露出牙齿，否则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
烈奇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拿着文森佐给的匕首，上面还滴着血。
几人对过眼神，将尸体拖入黑暗，不久后，打扮成牛仔的他们走出来，都用牛仔头巾裹着脸，取走了几个牛仔靠在角落的配枪。
不远处，有光闪了三下。
这代表负责占领马厩的矿工也成功了。
按理说，今天矿工刚刚大罢工，晚上应该是警备最森严的时候，毕竟洋人来了不少人。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今晚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因为他们想不到，一群刚喂过肉的狗，不仅不摇尾巴，反而下一刻就翻脸咬人。
现在就剩下最后两步，夺枪，以及杀死比尔。
“我和罗汉去解决比尔，你们按计划去偷枪。千万小心，不要在最后一步翻车。”
烈奇嘱咐。
“嗯！放心交给我们吧。”
大家的声音微微颤抖，已经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
众人兵分两路。
烈奇拿起一把杠杆式猎枪，退出子弹，把枪检查一番后重新填装，递给罗汉。
“会用吗？”
罗汉接过枪，奇道：“你不仅懂洋文，还当过兵？”
烈奇点点头：“来这之前，不过我们那时候不用这种枪，我们用九五。”
“九五？”
“以后估计都没了。”
两人摸到洋大人比尔的独栋木屋前，屏住呼吸。
烈奇举枪对准大门，对罗汉点点头。
罗汉握住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