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矿场大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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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自各地，南方的，北方的，东面的，西面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我们相聚在这个异国他乡？”
“俺在老家吃不上饭了，俺爹俺哥俺叔，全被征兵征走了。俺娘也没了。那时有人跟俺说，去上海。上海有个姓柳的大善人，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俺就一路讨饭到上海了。”
“我也是。到了上海，听他们说，只要凑十块钱路费，就能坐船到花旗国来。他们说花旗国是人间仙境啊。这里地大，人又少，来到这只要肯干，遍地都是黄金，遍地都是粮食。”
“到这了，地是多，人是少，可他们却没跟我们说，要干满三年矿工才有资格做花旗公民啊。嘿。那个二鬼子当时还说什么，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就能衣锦还乡。这么干下去，我看是三年没了爹和娘！”
“我们的手足同胞，在过来的路上，死了多少？在干活的时候又死了多少？老张在我们面前被活活打死。在洋人眼里，我们连畜生都不如。你们真的相信，干满三年就能在这做个人吗？”
“不信，我可不信了。”
“可我们能咋？这里都是洋人，个个都有枪。”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洋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运我们来这挖矿？”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的矿是无主的，谁挖到就是谁的。洋人不放心让洋人挖，就要买一些奴隶挖。所以就和上海的买办合起来骗我们，让我们自己掏运费，漂洋过海来这做奴隶。”
“他妈的洋鬼子！着了他们的道了！”
“可现在怎么办？”
“烈奇，你说，大伙以后怎么办？”
“肉香吗？”
“香！一口肉下去，浑身都是劲！”
“洋人把我们当奴隶，但我们不能认命，我们要争一口气！肉不仅要这顿吃，我们还要顿顿吃！只有吃饱了，我们才能活着看到明天！”
“对！顿顿都吃！”
每天晚上的统战课，矿工们都吃着狗肉诉着苦，一边听烈奇给他们讲过去从来没想过的事。
这些话就好像一把钥匙，给他们的脑袋开了窍。
但还有些话，烈奇没有说，他有他的计划，时机还不成熟。
而矿工中有叛徒，也是烈奇预料之内的事，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洋人的准备，甚至可以说，乔四就是他故意留着的导火索，用来化被动为主动的。
吉米领着洋人过来，周围矿工放下工作，都朝这边聚集而来。
“干嘛？都干嘛？还不回去干活？”
身后有好几个洋大人，个个有枪，吉米的腰杆都挺直了。
但意外的是，这些矿工一点都不怕。
你有枪不假，但我们人多势众，烈奇说过的，你们洋公司最怕工程停摆，我们一起站出来，你们绝对不敢开枪！
果不其然，洋大人们的眼神变得又愤怒又心虚，手上的枪迟迟不敢举起来。
矿工们更加有信心了。
不等吉米点名，烈奇主动站出来打招呼，张口就是一段流利的英文：“古德莫宁啊，各位先生。”
吉米一愣：“你怎么会说洋文？你怎么能说洋文？”
烈奇笑道：“很吃惊吗乔掌柜？现在是工人和洋人直接对话，你可以让到一边了。”
约翰把吉米推到一边，上前威胁道：“告诉他们回去干活，不然我现在就枪毙你。”
“约翰先生。不如我们先来算笔简单的账怎么样？”
“我不需要和你算账。我数到三！马上给我滚去干活！”
“不。这笔账你一定要算。你先算算你们有多少人，每个人枪里有多少子弹，再算算我们有多少人。”
约翰勃然大怒，拿出手枪：“东夷猪！你想造反吗！”
他一动手，旁边的矿工立刻就围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包围，眼神就像出笼的饿狼。
这个距离下，恐怕不等他开枪，就要先被围殴打死了。
几个洋人见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手放在猎枪枪栓上，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约翰吞了口唾沫，语气软下来：“你们这么做，到底想要什么？”
烈奇表现得义愤填膺：“我们只想要我们应有的东西。来花旗之前，柳氏海运和美孚洋行就答应过我们，到花旗一落地，我们就自然成为花旗公民。
可是到这以后呢？你们逼我们签劳务派遣合同，非要我们白干三年矿工才能上岸。好！就当是你们的规矩，我们也认！
但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合同工，伙食连黑奴都不如呢？他们还有西瓜和炸鸡吃，我们只有玉米粥！我们也要吃西瓜！我们也要吃炸鸡！”
烈奇大喊着举起手臂，矿工们有样学样，学了两个单词跟着大喊大叫。
“沃特没人（西瓜）！”
“吹肯！我要吃吹肯！”
吉米手脚冰凉，像个太监一样尖叫：“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一颗石头从人群中飞了过来，正中吉米脑门。
“哎呦！”
吉米弯腰躲到洋大人身后，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烈奇双手一压，抗议声缓缓消失。
他对几个洋人说道：“各位先生。我现在代表全体华工，正式向贵矿业公司交涉，并提出以下几点要求。如果不能谈妥，我们将无限期罢工。”
听到工人要罢工，这下几个洋人真的害怕了，连剑拔弩张都没这么害怕。
要知道打起来他们还可以逃，要是他们管理出错，导致大老板利益受损，那么他们可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约翰硬着头皮交涉：“你说吧，如果不过分，我们可以考虑。”
烈奇拿出早已想好的条件：“第一，我们是工人，不是奴隶，以后禁止你们对我们随意打骂。”
“没问题，我答应。”
“第二，我们要求改善伙食，每天有一顿必须有肉，而且我们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要自由。”
“肉这个事，我们要向上面汇报才可以决定。”
“好，你什么时候答复，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这不行！你们今天必须开工！”
“开不开工你说了不算，我们工人说了才算。当然，你也可以拿起家伙自己干。”
“混蛋……其它条件呢？”
“第三，我们需要改善住宿环境，天开始冷了，给我们发被褥和棉衣，宿舍也需要重新修缮，把漏风的地方堵上。”
“第四，我们需要医疗保障。生病了必须有药。”
“这四条，就是我们的开工条件。你们回去向上级汇报吧，如果可以满足我们的条件，我们保证今后工作，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卖力。”
这些条件，几个洋监工可做不了主，等烈奇交涉完，他们就灰溜溜地走了。
见到过去主宰他们生死的洋大人，现在憋屈得跟狗一样，矿工们顿时爽的跟春袋上涂了红花油一样。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烈奇万岁！”
顿时整个矿场都跟着沸腾了，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烈奇万岁！”
“烈奇万岁！”
烈奇挥舞着手臂大喊：“工人万岁！团结万岁！”
话分两头，乔四那边可就惨了。
他刚打完小报告，结果工人就搞起罢工运动，把洋大人都给叼了。
更想不到的是，他打小报告的事，全都让人给看见了。
满耳都是“万岁万岁”的，他只能偷偷躲在角落咬牙切齿。
这时身后传来小冬子的声音。
“他在那！”
乔四转过头，就看见小冬子领着几个大汉，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这便样衰了。
洋人一走，整个矿场都撂挑子不干了。
矿工们沉浸在休假的喜悦中，但烈奇却并没有高兴太久。
他召集造反先锋队，来到没人的地方开会。
“真是跟做梦一样。那晚我们烤狗肉时商量的事，我还以为是吹吹牛呢。没想到今天真成了。”一个淮南代表说道。
从聚义到罢工，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从谋定而后动的角度来看，烈奇有些太急了。
但事情不能完全从理性角度来看。
人是情绪动物，借着老张之死，大家这股气性在，就可以把人团结起来，一旦错过，等人泄了气，开始认命了，未必还能有同仇敌忾的机会。
之所以要先罢这一次工，也不是真的要向花旗的资本家奴隶主提条件，而是要让工人们看到，无论他们平常多么弱小，一旦联合起来，力量是有多么强大。
等尝到团结斗争的甜头，对即将到来的运动自然会发挥出无穷的主观能动性。
烈奇摇摇头：“别高兴得太早。斗争才刚刚开始。”
罗汉问：“啥意思？你觉得那些洋鬼子不会同意？”
烈奇笑道：“同意也是假同意。只要海那边，像柳氏海运这样的买办公司还开着，花旗这边就不会缺华工。”
另一个淮南代表怒道：“早知道这样，刚刚就杀了那个洋鬼子替老张报仇！”
烈奇反问：“杀了他就是公开造反。矿业公司雇火枪队来，我们够几发子弹打？”
“那我们就逃呗。”
“就这么逃了。茫茫荒野，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烈奇。你直说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目光投向烈奇，这个湖广青年有文化，讲义气，勇略过人，大家已经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而烈奇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口中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抢枪。”
众人虎躯一震，生出一种“他怎么敢”，又“本该如此”的矛盾心理。
“我家乡的老先生说过一句话，叫枪杆子里出政权。我们是华人，又是被花旗人和买办骗来的奴隶工。现在看似人多，实则比起整个花旗洋人来说，我们的人太少了。
这次罢工之所以能出口恶气，是因为我们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但是等洋人反应过来，真要对付我们，我们人翻十倍也不够他们杀。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枪。
工人手上没枪，口号喊得震天响也没用，注定只会是待宰羔羊。所以我们手上一定要有枪。有了枪，我们进可占据矿场，退则海阔天空，从此龙游大海，再没人能骑在咱们头上。
没钱了，就抢洋鬼子的矿场和农场，破坏他们的铁路，把那里的华工解放出来。我们人越多，枪越多，洋鬼子越怕我们，将来全体华人才有资格堂堂正正上桌吃饭。”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罗汉摇头晃脑地说道。
“对。”烈奇微笑道，“大家做好准备做山大王了吗？”
“早就等不及了！”
大抵是草根华人天生就有落草为寇是好汉的梁山情怀，大家交头接耳，都是兴奋不已。
只有罗汉眉头一皱：“那话要是说回来，万一那几个洋鬼子带人回来，我们完蛋了岂不是？”
“不。暂时还不会，甚至说，这段时间这些洋人还会跟咱们虚与委蛇，装装样子，好吃好喝对待咱们。”
浙江代表道：“如果杀了我们，他们就停工了。所以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一定会等到新的华工运过来，才会对咱们动手。”
“对。咱们抢枪的计划，就要赶在这个时间里完成。”
“可是他们就那么几条枪，抢来有什么用？”
“放心吧。枪马上就多了。接下来洋人一定会如此，届时我们就这般……”
烈奇细细将行动计划嘱咐了，每人分配到任务，四散而去。
老李叔跟在烈奇后，不时看看他。
“怎么了叔？”
“伢子，叔以前咋不知道你那么大本事。一张嘴就把那么多人串起来，给洋人都吓跑了。”
“都是石姆妈教的。”
“唉。”老李叔叹了口气，没说话。
烈奇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他是不赞成自己造反的，认为得罪了洋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人生在世，无论什么人做什么事，总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不可能尽如人意。
他是烈奇，遇到不公就一定会抗争，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何况……
那片血染的赤天在烈奇脑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握住了九筒。
天魔传人……是指我吗？那副景象又究竟代表了什么？
只可惜自那次以后，九筒就仅仅只是一张普通的麻将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反应了。
“我们来自各地，南方的，北方的，东面的，西面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我们相聚在这个异国他乡？”
“俺在老家吃不上饭了，俺爹俺哥俺叔，全被征兵征走了。俺娘也没了。那时有人跟俺说，去上海。上海有个姓柳的大善人，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俺就一路讨饭到上海了。”
“我也是。到了上海，听他们说，只要凑十块钱路费，就能坐船到花旗国来。他们说花旗国是人间仙境啊。这里地大，人又少，来到这只要肯干，遍地都是黄金，遍地都是粮食。”
“到这了，地是多，人是少，可他们却没跟我们说，要干满三年矿工才有资格做花旗公民啊。嘿。那个二鬼子当时还说什么，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就能衣锦还乡。这么干下去，我看是三年没了爹和娘！”
“我们的手足同胞，在过来的路上，死了多少？在干活的时候又死了多少？老张在我们面前被活活打死。在洋人眼里，我们连畜生都不如。你们真的相信，干满三年就能在这做个人吗？”
“不信，我可不信了。”
“可我们能咋？这里都是洋人，个个都有枪。”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洋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运我们来这挖矿？”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的矿是无主的，谁挖到就是谁的。洋人不放心让洋人挖，就要买一些奴隶挖。所以就和上海的买办合起来骗我们，让我们自己掏运费，漂洋过海来这做奴隶。”
“他妈的洋鬼子！着了他们的道了！”
“可现在怎么办？”
“烈奇，你说，大伙以后怎么办？”
“肉香吗？”
“香！一口肉下去，浑身都是劲！”
“洋人把我们当奴隶，但我们不能认命，我们要争一口气！肉不仅要这顿吃，我们还要顿顿吃！只有吃饱了，我们才能活着看到明天！”
“对！顿顿都吃！”
每天晚上的统战课，矿工们都吃着狗肉诉着苦，一边听烈奇给他们讲过去从来没想过的事。
这些话就好像一把钥匙，给他们的脑袋开了窍。
但还有些话，烈奇没有说，他有他的计划，时机还不成熟。
而矿工中有叛徒，也是烈奇预料之内的事，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洋人的准备，甚至可以说，乔四就是他故意留着的导火索，用来化被动为主动的。
吉米领着洋人过来，周围矿工放下工作，都朝这边聚集而来。
“干嘛？都干嘛？还不回去干活？”
身后有好几个洋大人，个个有枪，吉米的腰杆都挺直了。
但意外的是，这些矿工一点都不怕。
你有枪不假，但我们人多势众，烈奇说过的，你们洋公司最怕工程停摆，我们一起站出来，你们绝对不敢开枪！
果不其然，洋大人们的眼神变得又愤怒又心虚，手上的枪迟迟不敢举起来。
矿工们更加有信心了。
不等吉米点名，烈奇主动站出来打招呼，张口就是一段流利的英文：“古德莫宁啊，各位先生。”
吉米一愣：“你怎么会说洋文？你怎么能说洋文？”
烈奇笑道：“很吃惊吗乔掌柜？现在是工人和洋人直接对话，你可以让到一边了。”
约翰把吉米推到一边，上前威胁道：“告诉他们回去干活，不然我现在就枪毙你。”
“约翰先生。不如我们先来算笔简单的账怎么样？”
“我不需要和你算账。我数到三！马上给我滚去干活！”
“不。这笔账你一定要算。你先算算你们有多少人，每个人枪里有多少子弹，再算算我们有多少人。”
约翰勃然大怒，拿出手枪：“东夷猪！你想造反吗！”
他一动手，旁边的矿工立刻就围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包围，眼神就像出笼的饿狼。
这个距离下，恐怕不等他开枪，就要先被围殴打死了。
几个洋人见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手放在猎枪枪栓上，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约翰吞了口唾沫，语气软下来：“你们这么做，到底想要什么？”
烈奇表现得义愤填膺：“我们只想要我们应有的东西。来花旗之前，柳氏海运和美孚洋行就答应过我们，到花旗一落地，我们就自然成为花旗公民。
可是到这以后呢？你们逼我们签劳务派遣合同，非要我们白干三年矿工才能上岸。好！就当是你们的规矩，我们也认！
但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合同工，伙食连黑奴都不如呢？他们还有西瓜和炸鸡吃，我们只有玉米粥！我们也要吃西瓜！我们也要吃炸鸡！”
烈奇大喊着举起手臂，矿工们有样学样，学了两个单词跟着大喊大叫。
“沃特没人（西瓜）！”
“吹肯！我要吃吹肯！”
吉米手脚冰凉，像个太监一样尖叫：“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一颗石头从人群中飞了过来，正中吉米脑门。
“哎呦！”
吉米弯腰躲到洋大人身后，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烈奇双手一压，抗议声缓缓消失。
他对几个洋人说道：“各位先生。我现在代表全体华工，正式向贵矿业公司交涉，并提出以下几点要求。如果不能谈妥，我们将无限期罢工。”
听到工人要罢工，这下几个洋人真的害怕了，连剑拔弩张都没这么害怕。
要知道打起来他们还可以逃，要是他们管理出错，导致大老板利益受损，那么他们可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约翰硬着头皮交涉：“你说吧，如果不过分，我们可以考虑。”
烈奇拿出早已想好的条件：“第一，我们是工人，不是奴隶，以后禁止你们对我们随意打骂。”
“没问题，我答应。”
“第二，我们要求改善伙食，每天有一顿必须有肉，而且我们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要自由。”
“肉这个事，我们要向上面汇报才可以决定。”
“好，你什么时候答复，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这不行！你们今天必须开工！”
“开不开工你说了不算，我们工人说了才算。当然，你也可以拿起家伙自己干。”
“混蛋……其它条件呢？”
“第三，我们需要改善住宿环境，天开始冷了，给我们发被褥和棉衣，宿舍也需要重新修缮，把漏风的地方堵上。”
“第四，我们需要医疗保障。生病了必须有药。”
“这四条，就是我们的开工条件。你们回去向上级汇报吧，如果可以满足我们的条件，我们保证今后工作，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卖力。”
这些条件，几个洋监工可做不了主，等烈奇交涉完，他们就灰溜溜地走了。
见到过去主宰他们生死的洋大人，现在憋屈得跟狗一样，矿工们顿时爽的跟春袋上涂了红花油一样。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烈奇万岁！”
顿时整个矿场都跟着沸腾了，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烈奇万岁！”
“烈奇万岁！”
烈奇挥舞着手臂大喊：“工人万岁！团结万岁！”
话分两头，乔四那边可就惨了。
他刚打完小报告，结果工人就搞起罢工运动，把洋大人都给叼了。
更想不到的是，他打小报告的事，全都让人给看见了。
满耳都是“万岁万岁”的，他只能偷偷躲在角落咬牙切齿。
这时身后传来小冬子的声音。
“他在那！”
乔四转过头，就看见小冬子领着几个大汉，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这便样衰了。
洋人一走，整个矿场都撂挑子不干了。
矿工们沉浸在休假的喜悦中，但烈奇却并没有高兴太久。
他召集造反先锋队，来到没人的地方开会。
“真是跟做梦一样。那晚我们烤狗肉时商量的事，我还以为是吹吹牛呢。没想到今天真成了。”一个淮南代表说道。
从聚义到罢工，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从谋定而后动的角度来看，烈奇有些太急了。
但事情不能完全从理性角度来看。
人是情绪动物，借着老张之死，大家这股气性在，就可以把人团结起来，一旦错过，等人泄了气，开始认命了，未必还能有同仇敌忾的机会。
之所以要先罢这一次工，也不是真的要向花旗的资本家奴隶主提条件，而是要让工人们看到，无论他们平常多么弱小，一旦联合起来，力量是有多么强大。
等尝到团结斗争的甜头，对即将到来的运动自然会发挥出无穷的主观能动性。
烈奇摇摇头：“别高兴得太早。斗争才刚刚开始。”
罗汉问：“啥意思？你觉得那些洋鬼子不会同意？”
烈奇笑道：“同意也是假同意。只要海那边，像柳氏海运这样的买办公司还开着，花旗这边就不会缺华工。”
另一个淮南代表怒道：“早知道这样，刚刚就杀了那个洋鬼子替老张报仇！”
烈奇反问：“杀了他就是公开造反。矿业公司雇火枪队来，我们够几发子弹打？”
“那我们就逃呗。”
“就这么逃了。茫茫荒野，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烈奇。你直说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目光投向烈奇，这个湖广青年有文化，讲义气，勇略过人，大家已经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而烈奇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口中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抢枪。”
众人虎躯一震，生出一种“他怎么敢”，又“本该如此”的矛盾心理。
“我家乡的老先生说过一句话，叫枪杆子里出政权。我们是华人，又是被花旗人和买办骗来的奴隶工。现在看似人多，实则比起整个花旗洋人来说，我们的人太少了。
这次罢工之所以能出口恶气，是因为我们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但是等洋人反应过来，真要对付我们，我们人翻十倍也不够他们杀。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枪。
工人手上没枪，口号喊得震天响也没用，注定只会是待宰羔羊。所以我们手上一定要有枪。有了枪，我们进可占据矿场，退则海阔天空，从此龙游大海，再没人能骑在咱们头上。
没钱了，就抢洋鬼子的矿场和农场，破坏他们的铁路，把那里的华工解放出来。我们人越多，枪越多，洋鬼子越怕我们，将来全体华人才有资格堂堂正正上桌吃饭。”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罗汉摇头晃脑地说道。
“对。”烈奇微笑道，“大家做好准备做山大王了吗？”
“早就等不及了！”
大抵是草根华人天生就有落草为寇是好汉的梁山情怀，大家交头接耳，都是兴奋不已。
只有罗汉眉头一皱：“那话要是说回来，万一那几个洋鬼子带人回来，我们完蛋了岂不是？”
“不。暂时还不会，甚至说，这段时间这些洋人还会跟咱们虚与委蛇，装装样子，好吃好喝对待咱们。”
浙江代表道：“如果杀了我们，他们就停工了。所以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一定会等到新的华工运过来，才会对咱们动手。”
“对。咱们抢枪的计划，就要赶在这个时间里完成。”
“可是他们就那么几条枪，抢来有什么用？”
“放心吧。枪马上就多了。接下来洋人一定会如此，届时我们就这般……”
烈奇细细将行动计划嘱咐了，每人分配到任务，四散而去。
老李叔跟在烈奇后，不时看看他。
“怎么了叔？”
“伢子，叔以前咋不知道你那么大本事。一张嘴就把那么多人串起来，给洋人都吓跑了。”
“都是石姆妈教的。”
“唉。”老李叔叹了口气，没说话。
烈奇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他是不赞成自己造反的，认为得罪了洋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人生在世，无论什么人做什么事，总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不可能尽如人意。
他是烈奇，遇到不公就一定会抗争，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何况……
那片血染的赤天在烈奇脑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握住了九筒。
天魔传人……是指我吗？那副景象又究竟代表了什么？
只可惜自那次以后，九筒就仅仅只是一张普通的麻将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