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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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奇！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工人这边突然开始拆车，吉米见识过烈奇的诡计多端，立刻开口质问。
但没有人搭理他。
在车的遮掩下，工人们将炸药绑在马肚子下面，布置引线。
烈奇看到小冬子正卖力地系绳子，不由拍拍他的脑袋。
“怕吗？”
“不怕！”小冬子挺起胸膛。
烈奇又走了几处，突然察觉少了个人。
他找到罗汉询问：“你有没有看见老李叔？”
“没有。他没和小冬子在一块吗？”
“烈奇！烈奇！你看看这是谁啊？你不跟我说话，总该和他说话吧！”
这时远处吉米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再度传来。
烈奇本不准备理他，然而工人中有人惊呼：“那不是老李叔吗？”
烈奇连忙跳到车上，朝吉米望去。
只见吉米坐在马上，老李叔正站在他的马前给他牵马。
相隔几十米，当同乡叔侄俩的目光相触，老李叔羞愧地低下了头。
烈奇捏紧了拳头，从来不爱哭的他，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双手冰凉。
自己想过所有叛徒的人选，唯独没有想过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然而偏偏是他，一切却又都能联系得上了。
还有谁，比烈奇同乡叔叔的话，更有可信度呢？
他说吉米死了，又有谁会怀疑呢？
吉米喊道：“喂！你们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放我走吗？就是烈奇的同乡！他为了花旗公民的身份，不仅放我走，还偷偷给我们传消息，不然我们怎么堵得上你们呢？
诶！江南的老乡们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这些南蛮子信不过啊！回来吧！少东家说了，他知道你们是被蛮夷胁迫，是迫不得已的！只要你们肯回来，这事既往不咎！”
老李叔的背叛，威力堪比炸药，炸得工人们一片混乱。
有人愤怒地吼道：“湖广人背叛我们！骗我们造反，现在自己却投敌了！烈奇，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想踩着我们的脑袋上位！”
“老李是烈奇的同乡，老李投敌，难道烈奇就一点不知道吗？”
他们停下手头的事，怒视着烈奇。
罗汉怒道：“如果烈奇背叛我们，他现在应该站在对面！知人知面不知心，老李背叛我们，最心痛的就是烈奇！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是吗？烈奇！”
烈奇一言不发。
他拿起一杆步枪架在车上，拉动枪栓，三点一线，枪口瞄准了老李叔。
当手指贴在扳机上时，一路过来和老李叔同甘共苦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本该扣下的手指，无论如何发不出力。
“伢子！投降吧！我们这些老百姓，是斗不过官府的！你们不要怨我，我也是在给你们留退路啊！做了土匪，就一辈子进不了城。
别忘了你们还有家里人，他们都指望着咱们在花旗得个正身，好来投奔我们！我们做土匪了，他们还能指望谁？还能指望谁！柳少东家说了……”
老李叔大喊着他的心里话，一如他过去教育烈奇那样苦口婆心。
烈奇咬破嘴唇，开枪！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砰！
烈奇扣下扳机。
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风刮得更厉害了。
子弹擦着老李叔的脑门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和骨头，让他暂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烈奇拉动枪栓，对准吉米又开了一枪。
吉米从马上落下，踉跄几步后，和老李叔跌跌撞撞跑进了骑兵中。
连开两枪，竟然全未尽功。
烈奇茫然地望着前方，难道真的是西风压倒东风。
自老李叔现身起，先后的一番话已经成功动摇了部分工人，他们开始后悔离开矿场，如果坚持三年，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花旗公民，住进三藩市的大洋房。
许多人磨磨蹭蹭停下工作，不再布置炸药。
“你们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别忘了我们是杀洋人造反，你们真觉得自己回得去？”张龙呵斥。
“那可不是。我又没杀过洋人……”一个工人下意识反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连忙闭上嘴。
张龙本就是杀星，闻言勃然大怒，提起刀子就要动手，手腕却被人紧紧抓住。
烈奇摇摇头：“敌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内讧吗？”
他向众人郑重保证：“大家请再相信我一次，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买办和洋人是不会为我们好的！未来只有靠我们自己争取！突围以后，我会留下断后，不让大家受到伤害。”
这部分工人不情不愿地做起了工作，人群中不时有人争吵，坚定战斗的工人和想要投降的工人之间发生了矛盾。
没干多久，他们再次停下工作，怔怔望向敌人的方向。
烈奇向那看去，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温润如玉、令人望之便生好感的年轻男子。
他的外形气质，几乎是完美符合了国人印象中，谦谦君子的形象。
看到此人，罗汉吐出几个字：“江南道，柳少允。”
“他就是柳少允？”
烈奇看柳少允，柳少允也刚好看来，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错。
柳少允微微一笑，淡雅如菊，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个贩卖人口的买办。
他竟然来这了？那就擒贼先擒王！
烈奇再次架起枪，感受风速，平稳呼吸，这一次绝对不能打歪了。
可西风刮得更大了，风沙不停地往烈奇眼中钻，一时间根本难以瞄准。
“各位来自江南的同胞们，我是柳少允。我知道此次事件，是有外族暴徒恶意残害花旗友人，逼迫你们同行，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花旗大军随时要出动，这些暴徒已经是死路一条。全部责任在他们，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放下武器吧。我以柳家的名誉作保，回来以后，你们就是正式花旗公民。”
柳少允清亮之声穿过风沙，清楚地落到每一个人耳中。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工人队伍中爆发激烈的争吵。
“我没有杀过洋人！是你们杀的，是你们逼我们落草的！我们只想做顺民！”
“别忘了你脚上的镣铐谁给你拆的！”
“我有求你们给我拆吗？是你们非要给我拆的！”
“是啊是啊！柳少东家怎么说也是有名的大善人，他一定不会骗我们的！”
“就是他把我们骗来的！”
“他骗我们什么了？不就是暂时做做苦工？在老家我们不就是干苦工的吗？”
没有人愿意打逆风局，投降的意愿一个传一个，工人们一个接一个放下武器，把希望放在柳少东家身上。
“我们要走了！你们别怪我们，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投降派工人放下武器后，高举双手走向柳少允。
“少东家！别开枪！我们是同胞！我们是顺民！”
烈奇环视身畔，只剩最后二十几人还坚持着握紧枪杆子。
或许矿工通过武装斗争赢得地位的这场梦，终究是要碎了。
剩下的强硬派愤怒地举枪瞄准他们的后背，烈奇按下枪口，阻止了工人之间的仇杀。
“烈奇！他们是叛徒！”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柳少允三言两语破坏了工人阵营的团结，骑兵们胯下的战马开始躁动，一锤定音的最后决战要开始了。
“张龙不见了。”
“他也走了，明明不投降的口号就他喊得最凶。”
“哼。他是淮南人，当然投奔‘同胞’去了。”
“老子也是淮南人！老子没走！”
烈奇注意到留下的人中，还有一个小不点，是小冬子。
“小冬子，你怎么不走？”
小冬子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大门牙：“我这辈子第一顿肉是跟烈奇大哥你吃上的。我不信他，我信你。”
“可能会死的。”
“我不怕！”
烈奇鼻头一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摸摸小冬子的头，猛地将他按倒，用绳子把他手绑了。
小冬子剧烈挣扎：“烈奇大哥你干嘛！”
烈奇把九筒牌塞进他怀里：“冬子。这是我的宝贝，送给你了。你一定要继续读书写字，不要忘了今天，凡事谋定而后动，不要再犯我同样的错误。希望在你身上。”
他起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兄弟。今天的一切，责任在我。你们挑选好马突围出去，我会留下断后。罗汉，你会武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养育他，不要让他有事。”
冬子大喊：“我不要！我不要！要走一起走！”
工人们怒道：“把你一个留下，当我们什么了！”
“你脑子好使，你留下谁领导我们？你活着比我重要！让我留下！”
“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留吧。”
工人们争先恐后地赴死。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下，烈奇一一握过他们的手，想要将这份触感深深刻入灵魂中。
“虽然相处不久，但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和大家站在一块。都不要争了，听我指挥！”
烈奇脸色猛然一正，肃声道：“我们落草的目的是什么？”
工人们精神一振，齐声回答：“砸碎锁链！”
“好！准备突围！”
烈奇一挥手，点燃火把。
“烈奇！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工人这边突然开始拆车，吉米见识过烈奇的诡计多端，立刻开口质问。
但没有人搭理他。
在车的遮掩下，工人们将炸药绑在马肚子下面，布置引线。
烈奇看到小冬子正卖力地系绳子，不由拍拍他的脑袋。
“怕吗？”
“不怕！”小冬子挺起胸膛。
烈奇又走了几处，突然察觉少了个人。
他找到罗汉询问：“你有没有看见老李叔？”
“没有。他没和小冬子在一块吗？”
“烈奇！烈奇！你看看这是谁啊？你不跟我说话，总该和他说话吧！”
这时远处吉米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再度传来。
烈奇本不准备理他，然而工人中有人惊呼：“那不是老李叔吗？”
烈奇连忙跳到车上，朝吉米望去。
只见吉米坐在马上，老李叔正站在他的马前给他牵马。
相隔几十米，当同乡叔侄俩的目光相触，老李叔羞愧地低下了头。
烈奇捏紧了拳头，从来不爱哭的他，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双手冰凉。
自己想过所有叛徒的人选，唯独没有想过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然而偏偏是他，一切却又都能联系得上了。
还有谁，比烈奇同乡叔叔的话，更有可信度呢？
他说吉米死了，又有谁会怀疑呢？
吉米喊道：“喂！你们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放我走吗？就是烈奇的同乡！他为了花旗公民的身份，不仅放我走，还偷偷给我们传消息，不然我们怎么堵得上你们呢？
诶！江南的老乡们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这些南蛮子信不过啊！回来吧！少东家说了，他知道你们是被蛮夷胁迫，是迫不得已的！只要你们肯回来，这事既往不咎！”
老李叔的背叛，威力堪比炸药，炸得工人们一片混乱。
有人愤怒地吼道：“湖广人背叛我们！骗我们造反，现在自己却投敌了！烈奇，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想踩着我们的脑袋上位！”
“老李是烈奇的同乡，老李投敌，难道烈奇就一点不知道吗？”
他们停下手头的事，怒视着烈奇。
罗汉怒道：“如果烈奇背叛我们，他现在应该站在对面！知人知面不知心，老李背叛我们，最心痛的就是烈奇！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是吗？烈奇！”
烈奇一言不发。
他拿起一杆步枪架在车上，拉动枪栓，三点一线，枪口瞄准了老李叔。
当手指贴在扳机上时，一路过来和老李叔同甘共苦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本该扣下的手指，无论如何发不出力。
“伢子！投降吧！我们这些老百姓，是斗不过官府的！你们不要怨我，我也是在给你们留退路啊！做了土匪，就一辈子进不了城。
别忘了你们还有家里人，他们都指望着咱们在花旗得个正身，好来投奔我们！我们做土匪了，他们还能指望谁？还能指望谁！柳少东家说了……”
老李叔大喊着他的心里话，一如他过去教育烈奇那样苦口婆心。
烈奇咬破嘴唇，开枪！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砰！
烈奇扣下扳机。
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风刮得更厉害了。
子弹擦着老李叔的脑门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和骨头，让他暂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烈奇拉动枪栓，对准吉米又开了一枪。
吉米从马上落下，踉跄几步后，和老李叔跌跌撞撞跑进了骑兵中。
连开两枪，竟然全未尽功。
烈奇茫然地望着前方，难道真的是西风压倒东风。
自老李叔现身起，先后的一番话已经成功动摇了部分工人，他们开始后悔离开矿场，如果坚持三年，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花旗公民，住进三藩市的大洋房。
许多人磨磨蹭蹭停下工作，不再布置炸药。
“你们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别忘了我们是杀洋人造反，你们真觉得自己回得去？”张龙呵斥。
“那可不是。我又没杀过洋人……”一个工人下意识反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连忙闭上嘴。
张龙本就是杀星，闻言勃然大怒，提起刀子就要动手，手腕却被人紧紧抓住。
烈奇摇摇头：“敌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内讧吗？”
他向众人郑重保证：“大家请再相信我一次，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买办和洋人是不会为我们好的！未来只有靠我们自己争取！突围以后，我会留下断后，不让大家受到伤害。”
这部分工人不情不愿地做起了工作，人群中不时有人争吵，坚定战斗的工人和想要投降的工人之间发生了矛盾。
没干多久，他们再次停下工作，怔怔望向敌人的方向。
烈奇向那看去，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温润如玉、令人望之便生好感的年轻男子。
他的外形气质，几乎是完美符合了国人印象中，谦谦君子的形象。
看到此人，罗汉吐出几个字：“江南道，柳少允。”
“他就是柳少允？”
烈奇看柳少允，柳少允也刚好看来，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错。
柳少允微微一笑，淡雅如菊，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个贩卖人口的买办。
他竟然来这了？那就擒贼先擒王！
烈奇再次架起枪，感受风速，平稳呼吸，这一次绝对不能打歪了。
可西风刮得更大了，风沙不停地往烈奇眼中钻，一时间根本难以瞄准。
“各位来自江南的同胞们，我是柳少允。我知道此次事件，是有外族暴徒恶意残害花旗友人，逼迫你们同行，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花旗大军随时要出动，这些暴徒已经是死路一条。全部责任在他们，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放下武器吧。我以柳家的名誉作保，回来以后，你们就是正式花旗公民。”
柳少允清亮之声穿过风沙，清楚地落到每一个人耳中。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工人队伍中爆发激烈的争吵。
“我没有杀过洋人！是你们杀的，是你们逼我们落草的！我们只想做顺民！”
“别忘了你脚上的镣铐谁给你拆的！”
“我有求你们给我拆吗？是你们非要给我拆的！”
“是啊是啊！柳少东家怎么说也是有名的大善人，他一定不会骗我们的！”
“就是他把我们骗来的！”
“他骗我们什么了？不就是暂时做做苦工？在老家我们不就是干苦工的吗？”
没有人愿意打逆风局，投降的意愿一个传一个，工人们一个接一个放下武器，把希望放在柳少东家身上。
“我们要走了！你们别怪我们，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投降派工人放下武器后，高举双手走向柳少允。
“少东家！别开枪！我们是同胞！我们是顺民！”
烈奇环视身畔，只剩最后二十几人还坚持着握紧枪杆子。
或许矿工通过武装斗争赢得地位的这场梦，终究是要碎了。
剩下的强硬派愤怒地举枪瞄准他们的后背，烈奇按下枪口，阻止了工人之间的仇杀。
“烈奇！他们是叛徒！”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柳少允三言两语破坏了工人阵营的团结，骑兵们胯下的战马开始躁动，一锤定音的最后决战要开始了。
“张龙不见了。”
“他也走了，明明不投降的口号就他喊得最凶。”
“哼。他是淮南人，当然投奔‘同胞’去了。”
“老子也是淮南人！老子没走！”
烈奇注意到留下的人中，还有一个小不点，是小冬子。
“小冬子，你怎么不走？”
小冬子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大门牙：“我这辈子第一顿肉是跟烈奇大哥你吃上的。我不信他，我信你。”
“可能会死的。”
“我不怕！”
烈奇鼻头一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摸摸小冬子的头，猛地将他按倒，用绳子把他手绑了。
小冬子剧烈挣扎：“烈奇大哥你干嘛！”
烈奇把九筒牌塞进他怀里：“冬子。这是我的宝贝，送给你了。你一定要继续读书写字，不要忘了今天，凡事谋定而后动，不要再犯我同样的错误。希望在你身上。”
他起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兄弟。今天的一切，责任在我。你们挑选好马突围出去，我会留下断后。罗汉，你会武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养育他，不要让他有事。”
冬子大喊：“我不要！我不要！要走一起走！”
工人们怒道：“把你一个留下，当我们什么了！”
“你脑子好使，你留下谁领导我们？你活着比我重要！让我留下！”
“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留吧。”
工人们争先恐后地赴死。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下，烈奇一一握过他们的手，想要将这份触感深深刻入灵魂中。
“虽然相处不久，但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和大家站在一块。都不要争了，听我指挥！”
烈奇脸色猛然一正，肃声道：“我们落草的目的是什么？”
工人们精神一振，齐声回答：“砸碎锁链！”
“好！准备突围！”
烈奇一挥手，点燃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