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六曲的终章 生命交响乐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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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六曲的终章，生命交响乐的序曲
一切事物皆有两面性，柳少允的出现，是破坏工人团结的杀手锏，同样是武装工人杀出重围的希望。
现在他们被三面合围，唯一的希望就是突入大峡谷，化整为零，通过崎岖的地形阻断骑兵大部队的追击。
而要冲散那一面的骑兵，就要靠围魏救赵。
柳少允，和我一起粉身碎骨吧。
烈奇骑上头马，身边是十多匹绑了炸药的马。
风越刮越大，沙尘已经开始严重影响视线。
他还能看到喜迎王师的投降派工人们的背影，却依稀难看清柳少允的身影了。
“去你妈的西风！”怒火在烈奇胸中燃烧，他最后转头看了眼同志们，“做好准备！”
“烈奇。”罗汉按住马背上挣扎的小冬子，神色复杂，“我们准备好了。”
“那就下辈子再见！驾！”
烈奇一夹马腹，牵引马群向柳少允的方向冲去，前方纵然是死路，但他的心情却从未有过这般畅快。
轰隆隆隆！！！
奔腾的马群犹如怒海翻搅，激荡起阵阵惊雷。
“姓柳的！卧槽尼玛！死吧！你们这些叛徒！”
风雷中响起怒吼，烈奇认出来，那是张龙的声音。
轰隆隆隆！！！
火光一闪，黑烟伴随冲击波剧烈膨胀。
席卷而来的硝烟与冲击波惊动马群，烈奇胯下的头马人立而起，将烈奇掀翻在地。
马群慌乱奔逃，数不清的马蹄从烈奇身上践踏过，烈奇的口鼻中喷涌出鲜血，胸骨被马踩得粉碎。
是张龙，他混进投降者的队伍里了。
那罗汉他们……
“杀————”
烟尘中又传来厮杀声。
烈奇挣扎着想起身，胸口一阵撕心裂肺。
“呕！”
他再次喷出一口混杂着碎肉的血，不断涌出的血液糊满了他的口鼻，令人窒息。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另一世自己的死亡时刻。
弥留之际，他看见烟尘中浮现出两朵绿光，一闪一闪的，向他飘来。
踏、踏、踏……
脚步声逼近，一道人影从烟尘中走出，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君子。
柳少允。
在他身后，又走出了两个人，分别是吉米和老李叔。
“少东家，这个就是起头造反的南蛮子，叫烈奇。”
“哦？他很快就要死了。”柳少允随便瞥了一眼地上的烈奇，丝毫不在意。
“哼。狗东西，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敢和咱柳家作对。岂知米粒之珠怎可与皓月争辉？”吉米朝烈奇吐了口唾沫。
老李叔颤抖着，扭过头不敢去看。
吉米把他的脑袋硬掰过来，眼睛对准烈奇：“老李。你亲手卖了自己的同乡侄子，他现在死了，可有你一份功劳。来，看看自己的功劳，以后住大洋房的时候，可别忘了他。”
当老李被迫看清烈奇的惨状，绷紧的弦彻底断了，他激动地说道：“不是我害死他！根本就怪他自己根本就怪他自己！关我什么事？是我让他造反吗？我没有啊！我劝过他的，要做顺民，要做顺民！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他喘着粗气，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死得好！他不死，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他是个害人精！”
不屑二字几乎写在吉米脸上，他挥挥手：“滚吧！”
老李跌跌撞撞地跑了。
吉米对柳少允道：“少东家。常言道一次不忠终生不用。等新的矿工到了，我们是不是把这批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少允道：“你错了。这批人不仅要用，还要重用。”
“小的不明白。”
“你记住，背叛了狼群的狗，是最忠心的狗。这群矿工之所以造反，问题还是在于洋人不懂得牧人之道。想要以后的矿工听话，就要用这批矿工竖一个招牌，告诉他们，只要卖力干活，以后都能住进大洋房。
所以这批人，我们不仅要用，而且要信守诺言，给他们安排花旗公民的身份，让他们去管理后来的矿工。后来的矿工见有人先富了，吃糠咽菜也有奔头。就算未来他们死在矿坑里，那也只能怨自己没本事不努力。明白吗？”
吉米眼睛一亮，心悦诚服地作揖：“少东家高瞻远瞩，心胸广阔，真乃孔明在世！”
柳少允淡淡一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群狼拒不做狗，那就让他们做警诫猴子的鸡。”
意识模糊的烈奇猛然清醒过来，唯一还能动的手，在地面上胡乱摸索着。
直到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件冷冰冰的东西。
那是枪。
究竟是怎样的意志，能让一个人在多数肌腱断裂的情况下，仅凭着三角肌前束的收缩抬起手臂，将一把沉重的枪举在手中。
即便这把枪抖动地厉害，但枪口依旧坚定地对准了它的敌人。
柳少允主仆没有想到，一个已经被践踏得几如肉泥的将死之人，竟然仍有余力用枪口指向他们。
血液模糊了烈奇的双眼，脑海里仅存的意识，驱使他去扣动扳机。
围魏救赵、他死他们活……
围魏救赵、他死他们活……
砰！
火枪怒吼，这个距离下，子弹毫无疑问钻进了柳少允的后背。
而枪的后坐力，也彻底震碎了烈奇残破的肩膀，一声枪响后，他的手臂软绵绵瘫在地上。
柳少允身躯一震，吉米惊呼：“少东家！”
枪火该有的杀伤，并未如意料中显现。
柳少允身上不见伤口，若非衣服上的弹孔证明子弹来过，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中枪了。
“无妨。我乃仙神之躯，区区凡人怎么伤得到我？”
柳少允缓缓转身，森冷的目光落在烈奇身上，这一次，终于拿正眼看他了。
“咳咳！”
枪的反震力蔓延到烈奇的胸口，逼出了堵在咽喉的血块。
“狗东西！”吉米大怒，拔出枪准备了结了烈奇。
嗖！
一把弯刀旋转而来，直指吉米的手臂。
刀锋距离吉米手腕不足两公分时戛然而止，柳少允握住了刀柄。
吉米皮肤感受到刀锋的森森寒意，背上瞬间被冷汗浸湿。
烟尘鼓荡，陡然间化作一道旋风卷来。
柳少允一扫袖袍，同样挥出一道旋风。
两道旋风如蛇相互缠绕，顷刻间抵消殆尽。
“迷踪腿？”柳少允长声道，“我们柳家和岳门交好，听说岳门出了一个叛徒，想不到竟然躲到我的公司来了。”
“江南道杀拳果然了不起。”
罗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柳少允淡淡一笑：“你腿法练得还不错，可惜在我面前还远远未够班。几十年苦练就这么死了可惜，不如你投入我门下，以后就在花旗替我做事，怎么样？”
“你模样打扮得不错，可惜人面兽心，做我龙影的朋友还远远未够班。不如你赶紧滚蛋，回家找你妈吃奶去怎么样？法克油马泽法克！”
柳少允脸色一冷：“找死。”
旋风再起，烟尘中一时出现数十只脚，从四面八方向柳少允踢去。
柳少允立身不动，两手袖袍一卷，袖底显出上百道拳影，铺天盖地般反击回去。
一时间气劲纵横，砰砰炸响，威势竟如火药爆炸般可怖。
罗汉，这个人不对劲，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跑！
烈奇想要张嘴呐喊，却已经发不出声。
这时他的手腕和脚踝一紧，有人抓住他往别处拖。
烈奇转动眼珠，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冬子，你怎么还没跑？他们呢？
好像是听见了烈奇的心声，小冬子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门牙。
“烈奇大哥，大家不肯走，因为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啊。九筒还给你。”
他把九筒塞进烈奇的手里，奋力将烈奇向后拖去。
我没得救了，你赶快跑！
可是这一次，小冬子却没能听到他的心声。
两朵绿光在小冬子身后亮起，随后一道黑影转瞬即至。
快趴下！
烈奇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护住小冬子，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一个骑士纵马而来，刀锋自小冬子的脖子掠过，几乎没做停留，骑士奔向了下一个目标。
小冬子大大的脑袋，从瘦小的肩膀上滚落，停落在烈奇的胸膛上，那双充满朝气的双眼，与烈奇四目相对。
一腔热血从断颈中喷涌而出，化作血雨，淋了烈奇满头满脸。
这一刻，烈奇的大脑一片茫茫，他的意识还在，却又仿佛失去了一切意识。
风声、枪声、搏斗声、马蹄声、怒吼声，交织成一曲第六交响曲，而演奏也终要抵达终章，到曲终人散的时刻。
一具扭曲的尸体飞来，落到烈奇的身边。
烈奇看到一双逐渐走向黯淡的星星，那是罗汉愤怒的双眼。
枪声和怒吼逐渐消失了，只剩下马匹踱步的声音。
如果没有我，他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血泪从烈奇的眼角滑落，他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罗汉和小冬子的头颅。
“狗命真硬。”
吉米的枪口出现在烈奇的上方。
随着一声枪响，烈奇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
………………
哗————
血海潮起潮落，将天空也染得通红。
海水中，数不尽的冤魂哀嚎着、怒吼着，发泄着不甘与憎恨，那是血海深仇。
烈奇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怔怔地望着远方。
“原来这里竟是地狱，早早就预示我的下场了。只是却牵连了那么多人。对人来说，顺从，真的好过抗争吗？”
烈奇低头看着掌心，五指不断合拢、张开。
“罢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烈奇纵身一跃，从悬崖跳下，落向血海。
他要去找罗汉、小冬子、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以及所有死去的人。
身体飞速下落，冤魂们扭曲的五官近在咫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双手。
烈奇闭上眼，张开双臂，做好被他们拖入深海的准备。
他早已习惯窒息。
然而预料中的窒息感却没有到来，一只又一只手托住了烈奇的身体。
他的耳边传来一道道熟悉的声音。
“烈奇。”
“烈奇。”
“是我们啊。”
“你怎么跳下来了呢？”
烈奇猛地睁开眼，他看到了小冬子、罗汉，以及死去的所有人。
红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双眼。
“我、我下来陪你们啊！”
“别傻了！你的路还没走完呢！”
“你他妈没替我们报仇就想死？”
“把劲提起来，我们推你上去！”
亡灵们的手汇聚成血浪，将烈奇越举越高。
天空中出现一缕阳光，撕破赤天，烈奇被这缕光刺得睁不开眼。
“烈奇！”罗汉在他耳边说道，“我是梁山兵马总教头，记住我的真名，我叫龙影。这是我的全部所学，你要好好练习。练成以后，杀了柳少允，替我们报仇！”
一只血淋淋的手抚摸烈奇的长发，将血染在上面。
“我不懂什么武功。总之你带着我的血，带着我的仇走下去！”
这是张龙的声音，又一只血手抚过烈奇的头发，把血留在上面。
“烈奇，你不要觉得愧疚。你说过，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幸福的时候。我也可以告诉你，当我们打开脚镣，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候！这是我的血！”
这是王朝的声音。
“也带着我的血。”
“还有我的！”
一只又一只血手抚过，将烈奇的头发染得通红。
阳光落在烈奇的身上，驱散了天地间的阴冷，暖意逐渐回到身上，而他却哽咽到说不出话。
“烈奇大哥！”
小冬子稚嫩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的九筒，一定要拿好啊！”
一只小手，将那张麻将牌塞到烈奇的手心。
血海翻涌，巨浪将烈奇推向天空。
浪声汇聚成生命交响乐的序曲。
第10章 第六曲的终章，生命交响乐的序曲
一切事物皆有两面性，柳少允的出现，是破坏工人团结的杀手锏，同样是武装工人杀出重围的希望。
现在他们被三面合围，唯一的希望就是突入大峡谷，化整为零，通过崎岖的地形阻断骑兵大部队的追击。
而要冲散那一面的骑兵，就要靠围魏救赵。
柳少允，和我一起粉身碎骨吧。
烈奇骑上头马，身边是十多匹绑了炸药的马。
风越刮越大，沙尘已经开始严重影响视线。
他还能看到喜迎王师的投降派工人们的背影，却依稀难看清柳少允的身影了。
“去你妈的西风！”怒火在烈奇胸中燃烧，他最后转头看了眼同志们，“做好准备！”
“烈奇。”罗汉按住马背上挣扎的小冬子，神色复杂，“我们准备好了。”
“那就下辈子再见！驾！”
烈奇一夹马腹，牵引马群向柳少允的方向冲去，前方纵然是死路，但他的心情却从未有过这般畅快。
轰隆隆隆！！！
奔腾的马群犹如怒海翻搅，激荡起阵阵惊雷。
“姓柳的！卧槽尼玛！死吧！你们这些叛徒！”
风雷中响起怒吼，烈奇认出来，那是张龙的声音。
轰隆隆隆！！！
火光一闪，黑烟伴随冲击波剧烈膨胀。
席卷而来的硝烟与冲击波惊动马群，烈奇胯下的头马人立而起，将烈奇掀翻在地。
马群慌乱奔逃，数不清的马蹄从烈奇身上践踏过，烈奇的口鼻中喷涌出鲜血，胸骨被马踩得粉碎。
是张龙，他混进投降者的队伍里了。
那罗汉他们……
“杀————”
烟尘中又传来厮杀声。
烈奇挣扎着想起身，胸口一阵撕心裂肺。
“呕！”
他再次喷出一口混杂着碎肉的血，不断涌出的血液糊满了他的口鼻，令人窒息。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另一世自己的死亡时刻。
弥留之际，他看见烟尘中浮现出两朵绿光，一闪一闪的，向他飘来。
踏、踏、踏……
脚步声逼近，一道人影从烟尘中走出，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君子。
柳少允。
在他身后，又走出了两个人，分别是吉米和老李叔。
“少东家，这个就是起头造反的南蛮子，叫烈奇。”
“哦？他很快就要死了。”柳少允随便瞥了一眼地上的烈奇，丝毫不在意。
“哼。狗东西，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敢和咱柳家作对。岂知米粒之珠怎可与皓月争辉？”吉米朝烈奇吐了口唾沫。
老李叔颤抖着，扭过头不敢去看。
吉米把他的脑袋硬掰过来，眼睛对准烈奇：“老李。你亲手卖了自己的同乡侄子，他现在死了，可有你一份功劳。来，看看自己的功劳，以后住大洋房的时候，可别忘了他。”
当老李被迫看清烈奇的惨状，绷紧的弦彻底断了，他激动地说道：“不是我害死他！根本就怪他自己根本就怪他自己！关我什么事？是我让他造反吗？我没有啊！我劝过他的，要做顺民，要做顺民！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他喘着粗气，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死得好！他不死，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他是个害人精！”
不屑二字几乎写在吉米脸上，他挥挥手：“滚吧！”
老李跌跌撞撞地跑了。
吉米对柳少允道：“少东家。常言道一次不忠终生不用。等新的矿工到了，我们是不是把这批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少允道：“你错了。这批人不仅要用，还要重用。”
“小的不明白。”
“你记住，背叛了狼群的狗，是最忠心的狗。这群矿工之所以造反，问题还是在于洋人不懂得牧人之道。想要以后的矿工听话，就要用这批矿工竖一个招牌，告诉他们，只要卖力干活，以后都能住进大洋房。
所以这批人，我们不仅要用，而且要信守诺言，给他们安排花旗公民的身份，让他们去管理后来的矿工。后来的矿工见有人先富了，吃糠咽菜也有奔头。就算未来他们死在矿坑里，那也只能怨自己没本事不努力。明白吗？”
吉米眼睛一亮，心悦诚服地作揖：“少东家高瞻远瞩，心胸广阔，真乃孔明在世！”
柳少允淡淡一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群狼拒不做狗，那就让他们做警诫猴子的鸡。”
意识模糊的烈奇猛然清醒过来，唯一还能动的手，在地面上胡乱摸索着。
直到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件冷冰冰的东西。
那是枪。
究竟是怎样的意志，能让一个人在多数肌腱断裂的情况下，仅凭着三角肌前束的收缩抬起手臂，将一把沉重的枪举在手中。
即便这把枪抖动地厉害，但枪口依旧坚定地对准了它的敌人。
柳少允主仆没有想到，一个已经被践踏得几如肉泥的将死之人，竟然仍有余力用枪口指向他们。
血液模糊了烈奇的双眼，脑海里仅存的意识，驱使他去扣动扳机。
围魏救赵、他死他们活……
围魏救赵、他死他们活……
砰！
火枪怒吼，这个距离下，子弹毫无疑问钻进了柳少允的后背。
而枪的后坐力，也彻底震碎了烈奇残破的肩膀，一声枪响后，他的手臂软绵绵瘫在地上。
柳少允身躯一震，吉米惊呼：“少东家！”
枪火该有的杀伤，并未如意料中显现。
柳少允身上不见伤口，若非衣服上的弹孔证明子弹来过，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中枪了。
“无妨。我乃仙神之躯，区区凡人怎么伤得到我？”
柳少允缓缓转身，森冷的目光落在烈奇身上，这一次，终于拿正眼看他了。
“咳咳！”
枪的反震力蔓延到烈奇的胸口，逼出了堵在咽喉的血块。
“狗东西！”吉米大怒，拔出枪准备了结了烈奇。
嗖！
一把弯刀旋转而来，直指吉米的手臂。
刀锋距离吉米手腕不足两公分时戛然而止，柳少允握住了刀柄。
吉米皮肤感受到刀锋的森森寒意，背上瞬间被冷汗浸湿。
烟尘鼓荡，陡然间化作一道旋风卷来。
柳少允一扫袖袍，同样挥出一道旋风。
两道旋风如蛇相互缠绕，顷刻间抵消殆尽。
“迷踪腿？”柳少允长声道，“我们柳家和岳门交好，听说岳门出了一个叛徒，想不到竟然躲到我的公司来了。”
“江南道杀拳果然了不起。”
罗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柳少允淡淡一笑：“你腿法练得还不错，可惜在我面前还远远未够班。几十年苦练就这么死了可惜，不如你投入我门下，以后就在花旗替我做事，怎么样？”
“你模样打扮得不错，可惜人面兽心，做我龙影的朋友还远远未够班。不如你赶紧滚蛋，回家找你妈吃奶去怎么样？法克油马泽法克！”
柳少允脸色一冷：“找死。”
旋风再起，烟尘中一时出现数十只脚，从四面八方向柳少允踢去。
柳少允立身不动，两手袖袍一卷，袖底显出上百道拳影，铺天盖地般反击回去。
一时间气劲纵横，砰砰炸响，威势竟如火药爆炸般可怖。
罗汉，这个人不对劲，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跑！
烈奇想要张嘴呐喊，却已经发不出声。
这时他的手腕和脚踝一紧，有人抓住他往别处拖。
烈奇转动眼珠，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冬子，你怎么还没跑？他们呢？
好像是听见了烈奇的心声，小冬子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门牙。
“烈奇大哥，大家不肯走，因为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啊。九筒还给你。”
他把九筒塞进烈奇的手里，奋力将烈奇向后拖去。
我没得救了，你赶快跑！
可是这一次，小冬子却没能听到他的心声。
两朵绿光在小冬子身后亮起，随后一道黑影转瞬即至。
快趴下！
烈奇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护住小冬子，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一个骑士纵马而来，刀锋自小冬子的脖子掠过，几乎没做停留，骑士奔向了下一个目标。
小冬子大大的脑袋，从瘦小的肩膀上滚落，停落在烈奇的胸膛上，那双充满朝气的双眼，与烈奇四目相对。
一腔热血从断颈中喷涌而出，化作血雨，淋了烈奇满头满脸。
这一刻，烈奇的大脑一片茫茫，他的意识还在，却又仿佛失去了一切意识。
风声、枪声、搏斗声、马蹄声、怒吼声，交织成一曲第六交响曲，而演奏也终要抵达终章，到曲终人散的时刻。
一具扭曲的尸体飞来，落到烈奇的身边。
烈奇看到一双逐渐走向黯淡的星星，那是罗汉愤怒的双眼。
枪声和怒吼逐渐消失了，只剩下马匹踱步的声音。
如果没有我，他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血泪从烈奇的眼角滑落，他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罗汉和小冬子的头颅。
“狗命真硬。”
吉米的枪口出现在烈奇的上方。
随着一声枪响，烈奇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
………………
哗————
血海潮起潮落，将天空也染得通红。
海水中，数不尽的冤魂哀嚎着、怒吼着，发泄着不甘与憎恨，那是血海深仇。
烈奇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怔怔地望着远方。
“原来这里竟是地狱，早早就预示我的下场了。只是却牵连了那么多人。对人来说，顺从，真的好过抗争吗？”
烈奇低头看着掌心，五指不断合拢、张开。
“罢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烈奇纵身一跃，从悬崖跳下，落向血海。
他要去找罗汉、小冬子、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以及所有死去的人。
身体飞速下落，冤魂们扭曲的五官近在咫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双手。
烈奇闭上眼，张开双臂，做好被他们拖入深海的准备。
他早已习惯窒息。
然而预料中的窒息感却没有到来，一只又一只手托住了烈奇的身体。
他的耳边传来一道道熟悉的声音。
“烈奇。”
“烈奇。”
“是我们啊。”
“你怎么跳下来了呢？”
烈奇猛地睁开眼，他看到了小冬子、罗汉，以及死去的所有人。
红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双眼。
“我、我下来陪你们啊！”
“别傻了！你的路还没走完呢！”
“你他妈没替我们报仇就想死？”
“把劲提起来，我们推你上去！”
亡灵们的手汇聚成血浪，将烈奇越举越高。
天空中出现一缕阳光，撕破赤天，烈奇被这缕光刺得睁不开眼。
“烈奇！”罗汉在他耳边说道，“我是梁山兵马总教头，记住我的真名，我叫龙影。这是我的全部所学，你要好好练习。练成以后，杀了柳少允，替我们报仇！”
一只血淋淋的手抚摸烈奇的长发，将血染在上面。
“我不懂什么武功。总之你带着我的血，带着我的仇走下去！”
这是张龙的声音，又一只血手抚过烈奇的头发，把血留在上面。
“烈奇，你不要觉得愧疚。你说过，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幸福的时候。我也可以告诉你，当我们打开脚镣，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候！这是我的血！”
这是王朝的声音。
“也带着我的血。”
“还有我的！”
一只又一只血手抚过，将烈奇的头发染得通红。
阳光落在烈奇的身上，驱散了天地间的阴冷，暖意逐渐回到身上，而他却哽咽到说不出话。
“烈奇大哥！”
小冬子稚嫩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的九筒，一定要拿好啊！”
一只小手，将那张麻将牌塞到烈奇的手心。
血海翻涌，巨浪将烈奇推向天空。
浪声汇聚成生命交响乐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