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提干文件到，满月请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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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国是蹬着自行车来的，车铃按得叮当响，人还没进院，全院都听见了那声好消息。
王家乐迎出去，陈卫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红头的，往他手里一塞。
批了。陈卫国言简意赅，乘警队副队长，工资五十六，下月起执行。
院里呼啦围了一圈人。孙嫂子挤在最前头：批啥了？
提干！陈卫国替王家乐答了，嗓门洪亮，你们院的家乐，往后是王副队长了！
全院轰动了。张婶拍着巴掌直蹦，孙嫂子嚷嚷着要沾沾喜气，孩子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跟着喊王副队长。
王满仓从屋里出来，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从头读到尾，读了俩钟头，其实也就二百来字。读完，老头把文件还给王家乐，转身进了正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和一张白纸。
干啥呢爸？
抄下来。王满仓头也不抬，原件你得交回去存档，抄件上墙。
荣誉墙上，奖状、嘉奖电、报纸，如今并排添了第四件。老头把抄件端端正正裱好，退后三步瞅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还是少了点。
少啥？
照片。老头说，哪天你穿着副队长的制服，照一张，挂上。
爸，副队长不换制服，还是那身。
那也照。老头一挥手，这是咱家的历史。
第二天到队里，王家乐刚进门，小武就带着一帮年轻乘警把他围住了。
王副队长！小武带头喊，喊完自己先乐了，哥，往后是不是得改口了？
叫哥。王家乐把帽子挂好，叫副队长，生分。
老队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杯茶。
家乐，提干不是当官，是加担子。老队长说，往后队里的排班、带新，都归你管。你东北立过功，车上拿过贼，业务上没人不服。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您说。
当副队长，功劳是大家的，过错是自己的。老队长呷了口茶，年轻人出了岔子，你先扛，扛完了再教。
记住了。
光记住不行。老队长笑了，做起来难着呢。慢慢学吧。
晌午，王家乐去派出所给俩娃报户口。户口员是个麻利的中年妇女，翻开本子，提笔就问：名字？
王念安，儿子的。王念宁，闺女的。
哪个宁？
安宁的宁。
户口员一笔一划写好，抬头瞅他一眼，乐了：念安，念宁，安安宁宁。这名字起得正，一看就是有讲究的人家。
我媳妇起的头，我续的尾。王家乐接过户口本，心里头热乎乎的。
俩娃的大名上了户口，满月酒就提上了日程。
晚上，全院在槐树底下议满月。王满仓主持，章程一句话：合锅席照旧，一家一道菜，桌数往上添。
上回二狗办事，八桌。孙嫂子掰着手指头算，这回俩娃，是不是得十桌？
十桌！张主任也来凑热闹，俩娃，双份的喜事，席面也得双份！
菜够不够？有人犯嘀咕，如今这光景，一家一道菜，十桌就是十份。
赵大爷背着手站起来，鸡我出！状元崽里头挑俩公的，满月当天宰！蛋我全包，红鸡蛋，一家俩！
菜我出二斤心里美！二狗喊。
粉条我家包！孙嫂子说。
酒我来！李江山把核桃一拍，我那儿还存着两瓶二锅头，三年了，就等这天！
你一言我一语，菜单就齐了。王满仓的小本本记了满满一页，末了总结：十桌，一家一道，双份。就这么定了。
散会的时候，邮递员进了院，一封信，东北来的。
赵建国的字，工工整整。信里说，林区铁路支线正式开工了，他在工地上管材料，忙得脚不沾地，可满月酒一定到，佳悦也来。随信寄了个包裹，两张狍子皮，一包老山参，信末专门注明：狍子皮给俩娃做小褥子，山参给晓婉补身子，东北没啥好东西，就是个心意。
这还没啥好东西。刘桂英捧着老山参，手都放轻了，这一支参，搁同仁堂得多少钱。
心意不能用钱算。苏芳把狍子皮摸了又摸，这皮软和，俩娃一人一张小褥子，正好。
隔了一天，秦守业的包裹也到了。老爷子如今是矿上的顾问，忙，人回不来，寄来两大包东西：一包黑木耳，一包榛蘑，还有一小袋晒干的黄花菜，包袱皮里夹着张字条，就一行字：给俩娃的爹娘补身子，山里的心意。
秦大爷这是把山货店搬来了。李晓东帮着拆包，一样一样码好，哥，这木耳，肉厚！
收好了。王家乐把字条仔细叠起来，回头写信谢他。
请柬是挨家挨户送的。说是请柬，其实就是红纸裁的方片，赵大爷提笔，一张一张写：八月十六，王家大院，满月酒，恭候。字还是那手字，可红纸黑字，瞅着就喜气。
送请柬的活，李晓东抢着干。他挨家敲门，双手递上，腰弯得刚刚好，街坊们都夸：东子，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叫喜事养人。孙嫂子在后头跟着，趁机把话放出去了，等满月酒办完，还有一桩喜事呢！
啥喜事？
东子的！孙嫂子一拍巴掌，玉芹她家回话了，满月酒后，两家大人见面！
街坊们齐声叫好。李晓东的脸腾地红了，这回没挠头，挺直了腰板：到时候，还请街坊们喝喜酒！
王家乐把信读了两遍，提笔回了一封，就几句话：姐，姐夫，酒备好了，就等你们。俩娃都好，会笑了。
晚上回到家，西厢房里灯还亮着。晓婉靠着引枕坐在炕上，俩娃一边一个躺着，都睁着眼。
会笑了。李晓婉冲他招手，你来看。
王家乐凑过去，伸出手指头逗了逗念安。小子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头转，忽然咧开没牙的嘴，乐了。
王家乐一激灵，真笑了！
昨儿就会了，就你不知道。李晓婉笑他，当爹的，天天不着家。
明儿起天天着家。王家乐把提干的事跟她说了，工资五十六，排班带新归他管，往后夜车少了，白班多，能顾家了。
五十六。李晓婉掰着手指头算，俩娃的牛奶、尿布，都宽裕了。
宽裕了。王家乐把俩娃一边一个拢着，声音放得很低，安安宁宁，啥都有了。
你掰着手指头数数。李晓婉靠在那儿笑，开春到现在，你提干，俩娃落地，东子的亲事也有了眉目，二狗成了家，佳悦姐他们支线开工。咱院这一年，喜事一串一串的。
一串一串的。王家乐点点头，都记你爸的台账上了。
那台账，往后就是咱家的传家宝。
满月酒的头一天，全院都在忙，就赵大爷一个人躲在屋里不出来。
满月照全家福，是老规矩，得挂块背景布，布上得写字。上回二狗办事，赵大爷写的是百年好合，这回俩娃满月，写啥，老头犯了难。
长命百岁？老头自己先摇头，上回用过了，锁上也是这四个字，重复。
龙凤呈祥？又摇头，俗气，满大街都是。
老头憋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把字贴出来了，四个大字，往当院的绳子上一挂。
全院起早的人都围过来看，看完都愣住了，谁也没言语。
陈卫国是蹬着自行车来的，车铃按得叮当响，人还没进院，全院都听见了那声好消息。
王家乐迎出去，陈卫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红头的，往他手里一塞。
批了。陈卫国言简意赅，乘警队副队长，工资五十六，下月起执行。
院里呼啦围了一圈人。孙嫂子挤在最前头：批啥了？
提干！陈卫国替王家乐答了，嗓门洪亮，你们院的家乐，往后是王副队长了！
全院轰动了。张婶拍着巴掌直蹦，孙嫂子嚷嚷着要沾沾喜气，孩子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跟着喊王副队长。
王满仓从屋里出来，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从头读到尾，读了俩钟头，其实也就二百来字。读完，老头把文件还给王家乐，转身进了正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和一张白纸。
干啥呢爸？
抄下来。王满仓头也不抬，原件你得交回去存档，抄件上墙。
荣誉墙上，奖状、嘉奖电、报纸，如今并排添了第四件。老头把抄件端端正正裱好，退后三步瞅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还是少了点。
少啥？
照片。老头说，哪天你穿着副队长的制服，照一张，挂上。
爸，副队长不换制服，还是那身。
那也照。老头一挥手，这是咱家的历史。
第二天到队里，王家乐刚进门，小武就带着一帮年轻乘警把他围住了。
王副队长！小武带头喊，喊完自己先乐了，哥，往后是不是得改口了？
叫哥。王家乐把帽子挂好，叫副队长，生分。
老队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杯茶。
家乐，提干不是当官，是加担子。老队长说，往后队里的排班、带新，都归你管。你东北立过功，车上拿过贼，业务上没人不服。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您说。
当副队长，功劳是大家的，过错是自己的。老队长呷了口茶，年轻人出了岔子，你先扛，扛完了再教。
记住了。
光记住不行。老队长笑了，做起来难着呢。慢慢学吧。
晌午，王家乐去派出所给俩娃报户口。户口员是个麻利的中年妇女，翻开本子，提笔就问：名字？
王念安，儿子的。王念宁，闺女的。
哪个宁？
安宁的宁。
户口员一笔一划写好，抬头瞅他一眼，乐了：念安，念宁，安安宁宁。这名字起得正，一看就是有讲究的人家。
我媳妇起的头，我续的尾。王家乐接过户口本，心里头热乎乎的。
俩娃的大名上了户口，满月酒就提上了日程。
晚上，全院在槐树底下议满月。王满仓主持，章程一句话：合锅席照旧，一家一道菜，桌数往上添。
上回二狗办事，八桌。孙嫂子掰着手指头算，这回俩娃，是不是得十桌？
十桌！张主任也来凑热闹，俩娃，双份的喜事，席面也得双份！
菜够不够？有人犯嘀咕，如今这光景，一家一道菜，十桌就是十份。
赵大爷背着手站起来，鸡我出！状元崽里头挑俩公的，满月当天宰！蛋我全包，红鸡蛋，一家俩！
菜我出二斤心里美！二狗喊。
粉条我家包！孙嫂子说。
酒我来！李江山把核桃一拍，我那儿还存着两瓶二锅头，三年了，就等这天！
你一言我一语，菜单就齐了。王满仓的小本本记了满满一页，末了总结：十桌，一家一道，双份。就这么定了。
散会的时候，邮递员进了院，一封信，东北来的。
赵建国的字，工工整整。信里说，林区铁路支线正式开工了，他在工地上管材料，忙得脚不沾地，可满月酒一定到，佳悦也来。随信寄了个包裹，两张狍子皮，一包老山参，信末专门注明：狍子皮给俩娃做小褥子，山参给晓婉补身子，东北没啥好东西，就是个心意。
这还没啥好东西。刘桂英捧着老山参，手都放轻了，这一支参，搁同仁堂得多少钱。
心意不能用钱算。苏芳把狍子皮摸了又摸，这皮软和，俩娃一人一张小褥子，正好。
隔了一天，秦守业的包裹也到了。老爷子如今是矿上的顾问，忙，人回不来，寄来两大包东西：一包黑木耳，一包榛蘑，还有一小袋晒干的黄花菜，包袱皮里夹着张字条，就一行字：给俩娃的爹娘补身子，山里的心意。
秦大爷这是把山货店搬来了。李晓东帮着拆包，一样一样码好，哥，这木耳，肉厚！
收好了。王家乐把字条仔细叠起来，回头写信谢他。
请柬是挨家挨户送的。说是请柬，其实就是红纸裁的方片，赵大爷提笔，一张一张写：八月十六，王家大院，满月酒，恭候。字还是那手字，可红纸黑字，瞅着就喜气。
送请柬的活，李晓东抢着干。他挨家敲门，双手递上，腰弯得刚刚好，街坊们都夸：东子，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叫喜事养人。孙嫂子在后头跟着，趁机把话放出去了，等满月酒办完，还有一桩喜事呢！
啥喜事？
东子的！孙嫂子一拍巴掌，玉芹她家回话了，满月酒后，两家大人见面！
街坊们齐声叫好。李晓东的脸腾地红了，这回没挠头，挺直了腰板：到时候，还请街坊们喝喜酒！
王家乐把信读了两遍，提笔回了一封，就几句话：姐，姐夫，酒备好了，就等你们。俩娃都好，会笑了。
晚上回到家，西厢房里灯还亮着。晓婉靠着引枕坐在炕上，俩娃一边一个躺着，都睁着眼。
会笑了。李晓婉冲他招手，你来看。
王家乐凑过去，伸出手指头逗了逗念安。小子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头转，忽然咧开没牙的嘴，乐了。
王家乐一激灵，真笑了！
昨儿就会了，就你不知道。李晓婉笑他，当爹的，天天不着家。
明儿起天天着家。王家乐把提干的事跟她说了，工资五十六，排班带新归他管，往后夜车少了，白班多，能顾家了。
五十六。李晓婉掰着手指头算，俩娃的牛奶、尿布，都宽裕了。
宽裕了。王家乐把俩娃一边一个拢着，声音放得很低，安安宁宁，啥都有了。
你掰着手指头数数。李晓婉靠在那儿笑，开春到现在，你提干，俩娃落地，东子的亲事也有了眉目，二狗成了家，佳悦姐他们支线开工。咱院这一年，喜事一串一串的。
一串一串的。王家乐点点头，都记你爸的台账上了。
那台账，往后就是咱家的传家宝。
满月酒的头一天，全院都在忙，就赵大爷一个人躲在屋里不出来。
满月照全家福，是老规矩，得挂块背景布，布上得写字。上回二狗办事，赵大爷写的是百年好合，这回俩娃满月，写啥，老头犯了难。
长命百岁？老头自己先摇头，上回用过了，锁上也是这四个字，重复。
龙凤呈祥？又摇头，俗气，满大街都是。
老头憋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把字贴出来了，四个大字，往当院的绳子上一挂。
全院起早的人都围过来看，看完都愣住了，谁也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