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满月酒，双星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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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上四个大字：双星入户。
全院围着看了半天，孙嫂子头一个回过神来：赵大爷，这词儿，哪来的？
自己想的。赵大爷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长命百岁，那是盼头；双星入户，这是事实。俩娃落在咱院，可不就是两颗星星进了门。
好词儿！王满仓带头鼓掌。
字嘛。李晓东凑近了瞅，还是那手字。
你懂啥！老头把眼一瞪，这四个字，我写了一宿，废了八张纸，这是第九张，最周正的一张！
全院又笑。笑归笑，大伙都说，赵大爷这回的字，是写得最周正的一回。
八月十六，满月酒正日子。
一早，俩娃先剃头。剃头的老师傅是胡同口请来的，手稳得很。
念安剃的时候攥着拳头哭了两嗓子，念宁剃的时候一声没吭，睁着眼睛四处瞅。
瞅见没，闺女胆大。刘桂英捧着剃下来的胎发，用红纸包了，留着，做胎毛笔。
红鸡蛋是头天夜里煮的，染得通红。
俩妈领着春妮挨家挨户地发，一家俩，图个双数。街坊们接了蛋，吉利话一箩筐，满胡同都是喜气。
最出彩的还是状元。当天一早，赵大爷去收蛋，手往窝里一伸，摸出来一个，又一伸，又是一个。
老头举着俩蛋从后院跑出来，嗓门劈了叉，状元下了俩蛋！双黄蛋不敢说，俩蛋，实打实的俩蛋！
全院都轰动了。孙嫂子直咂舌：成精了，真成精了，这鸡知道今儿满月！
赵大爷抱着状元挨桌显摆，状元也不怵，站在他胳膊上，脖子一伸一伸的。瞅见没？老头逢人就说，状元早算到了，俩娃，俩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开席前，还有个正经仪式。俩妈一人捧一把长命锁，当着全院的面，给俩娃戴上。
刘桂英给念安戴，苏芳给念宁戴。红绳绕过小脖子，银锁贴在胸口，俩娃也不哭，睁着眼睛瞅人。
长命百岁！俩妈异口同声。
长命百岁！全院跟着喊，喊声差点把房上的瓦掀了。
王满仓站在人堆前头，掏出新买的相机胶卷大小的账本，当众记了一笔：八月十六，满月，双锁上身，全院同贺。
爸，这台账回头给我看。佳悦凑过去，我要一页一页都记住，回东北讲给工友们听。
老头把账本一合，就说四九城南锣鼓巷，咱们院，龙凤胎！
晌午，合锅席开桌，十桌，从当院一直摆到胡同口。
一家一道菜，双份：刘桂英的四喜丸子，苏芳的醪糟蛋花，孙嫂子的粉条炖肉，张婶的熬小鱼，二狗的心里美，李江山贡献的二锅头也开了瓶。状元崽里挑的两只公鸡，炖了满满两大盆，赵大爷亲自掌的勺，一边掌勺一边念叨：娃啊，这是喜宴，你们也算给家里出力了。
佳悦和赵建国是头天夜里到的，坐火车倒汽车，一路风尘。佳悦一进院就直奔西厢房，抱起念安就不撒手，又抱起念宁，俩娃轮着抱，谁劝都不听。
姐，你歇会儿。王家乐说。
不歇。佳悦抱着念宁，眼圈红红的，我在东北，天天想，想我弟有俩娃了，一儿一女，我做梦都乐醒。
姐，路上累吧？
不累。佳悦腾出一只手，从包袱里掏出俩小布老虎，我连夜缝的，一人一个，枕着睡，压惊。
布老虎针脚细密，黄布黑纹，尾巴上还拴着小铃铛。李晓婉接过来，给俩娃一边枕边放了一个：姐，你这手，越来越巧了。
在林场没事就练。佳悦轻轻摸了摸念宁的小脸，等我们那边支线通了车，你们带着娃去东北，姐领你们看老林子，看矿，让俩娃听听火车在山里跑的声。
一定去。李晓婉说，等娃大点儿。
赵建国让全院的老少爷们儿围着灌酒。他不会喝，三杯下肚，脸红到了耳根，坐在那儿直摆手：不行不行，真不行。
姐夫，这才哪儿到哪儿！李晓东端着酒杯起哄，满月酒，双份的，你得喝双份！
对！双份！全院跟着起哄。
小武是晌午到的，代表车队，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当着全院的面，他把红布包打开，一对银镯子，亮闪闪的。
车队凑的份子！小武把镯子递给李晓婉，张嘴就来，师娘，给师弟师妹戴上！
李晓婉的脸唰地红了。全院哄堂大笑，孙嫂子笑得直拍桌子：这小武，嘴真甜！
应该的！小武一挺胸脯，我哥说的，车队就是家！
席间最忙活的是李晓东。他端着酒杯挨桌敬，敬到灶间门口，正撞见周玉芹端着菜出来，俩人堵了个正着。
玉芹，你，你也喝一杯？
我忙着呢。周玉芹把菜往他手里一塞，端着，三号桌，小心烫。
李晓东端着菜，颠颠地去了。回来又堵在门口：玉芹，累不累？
不累。周玉芹麻利地翻着锅，比厂里轻快多了。
那，那明儿个……
明儿个啥？
没啥。李晓东挠头，你忙，你忙。
全院瞅着这俩人，都憋着笑。孙嫂子凑到刘桂英耳边：瞅见没，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周玉芹也来了，名义上是来帮忙的。姑娘系着围裙进了灶间，切菜、掌勺、上菜，一个人顶仨，把俩妈都给腾出来坐了席。
刘桂英瞅着她的背影，拿胳膊肘碰了碰苏芳，俩妈交换了个眼神，啥也没说，都点了点头。
成了。刘桂英低声说。
成了。苏芳说。
酒过三巡，照相馆的师傅到了。大北照相馆的老师傅，背着相机架子，是王满仓提前三天就约好的。
背景布挂起来，双星入户四个大字正正当当。全家按辈分排开：王满仓和李江山坐中间，俩妈一边一个抱着娃，王家乐和李晓婉站在后头，二狗春妮、佳悦建国分站两边。
都齐了？老师傅从相机后头探出头。
李晓东站在人堆外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脚底下却一寸一寸往镜头边上挪。
东子。王满仓瞅见他了，冲他招手，进来吧。
大爷，我，我站外头就行。
进来。老头把身边的空位一拍，都是一家人，站那么远干啥？
李晓东的眼圈一下子就热了，三步并作两步挤进去，站在王满仓边上，把腰板挺得笔直。
都看我！老师傅举起手，一，二……
咔嚓一声，全院四十多口人的笑脸，连同那四个大字，一起留在了底片上。
酒席一直吃到日头偏西。街坊们陆续散了，桌上的碗碟摞成了山。陈卫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今儿破例喝了两盅，话不多，临走的时候，把王家乐叫到院门口。
家乐，还有个事。陈卫国拍拍他的肩，部里来文，干部培训班，名单上有你。
培训班？
三个月，脱产。陈卫国说，好事，结业回来，前程又不一样。家里刚添了俩娃，我知道你舍不得，回去跟媳妇商量商量，给我个话。
啥时候走？
月底报到。陈卫国蹬上车，又回头补了一句，家乐，这可是多少人抢破头的机会，想清楚了。
车铃叮当两声，人拐出了胡同口。
院门里头，李晓婉抱着念宁站在门口，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这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红纸上四个大字：双星入户。
全院围着看了半天，孙嫂子头一个回过神来：赵大爷，这词儿，哪来的？
自己想的。赵大爷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长命百岁，那是盼头；双星入户，这是事实。俩娃落在咱院，可不就是两颗星星进了门。
好词儿！王满仓带头鼓掌。
字嘛。李晓东凑近了瞅，还是那手字。
你懂啥！老头把眼一瞪，这四个字，我写了一宿，废了八张纸，这是第九张，最周正的一张！
全院又笑。笑归笑，大伙都说，赵大爷这回的字，是写得最周正的一回。
八月十六，满月酒正日子。
一早，俩娃先剃头。剃头的老师傅是胡同口请来的，手稳得很。
念安剃的时候攥着拳头哭了两嗓子，念宁剃的时候一声没吭，睁着眼睛四处瞅。
瞅见没，闺女胆大。刘桂英捧着剃下来的胎发，用红纸包了，留着，做胎毛笔。
红鸡蛋是头天夜里煮的，染得通红。
俩妈领着春妮挨家挨户地发，一家俩，图个双数。街坊们接了蛋，吉利话一箩筐，满胡同都是喜气。
最出彩的还是状元。当天一早，赵大爷去收蛋，手往窝里一伸，摸出来一个，又一伸，又是一个。
老头举着俩蛋从后院跑出来，嗓门劈了叉，状元下了俩蛋！双黄蛋不敢说，俩蛋，实打实的俩蛋！
全院都轰动了。孙嫂子直咂舌：成精了，真成精了，这鸡知道今儿满月！
赵大爷抱着状元挨桌显摆，状元也不怵，站在他胳膊上，脖子一伸一伸的。瞅见没？老头逢人就说，状元早算到了，俩娃，俩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开席前，还有个正经仪式。俩妈一人捧一把长命锁，当着全院的面，给俩娃戴上。
刘桂英给念安戴，苏芳给念宁戴。红绳绕过小脖子，银锁贴在胸口，俩娃也不哭，睁着眼睛瞅人。
长命百岁！俩妈异口同声。
长命百岁！全院跟着喊，喊声差点把房上的瓦掀了。
王满仓站在人堆前头，掏出新买的相机胶卷大小的账本，当众记了一笔：八月十六，满月，双锁上身，全院同贺。
爸，这台账回头给我看。佳悦凑过去，我要一页一页都记住，回东北讲给工友们听。
老头把账本一合，就说四九城南锣鼓巷，咱们院，龙凤胎！
晌午，合锅席开桌，十桌，从当院一直摆到胡同口。
一家一道菜，双份：刘桂英的四喜丸子，苏芳的醪糟蛋花，孙嫂子的粉条炖肉，张婶的熬小鱼，二狗的心里美，李江山贡献的二锅头也开了瓶。状元崽里挑的两只公鸡，炖了满满两大盆，赵大爷亲自掌的勺，一边掌勺一边念叨：娃啊，这是喜宴，你们也算给家里出力了。
佳悦和赵建国是头天夜里到的，坐火车倒汽车，一路风尘。佳悦一进院就直奔西厢房，抱起念安就不撒手，又抱起念宁，俩娃轮着抱，谁劝都不听。
姐，你歇会儿。王家乐说。
不歇。佳悦抱着念宁，眼圈红红的，我在东北，天天想，想我弟有俩娃了，一儿一女，我做梦都乐醒。
姐，路上累吧？
不累。佳悦腾出一只手，从包袱里掏出俩小布老虎，我连夜缝的，一人一个，枕着睡，压惊。
布老虎针脚细密，黄布黑纹，尾巴上还拴着小铃铛。李晓婉接过来，给俩娃一边枕边放了一个：姐，你这手，越来越巧了。
在林场没事就练。佳悦轻轻摸了摸念宁的小脸，等我们那边支线通了车，你们带着娃去东北，姐领你们看老林子，看矿，让俩娃听听火车在山里跑的声。
一定去。李晓婉说，等娃大点儿。
赵建国让全院的老少爷们儿围着灌酒。他不会喝，三杯下肚，脸红到了耳根，坐在那儿直摆手：不行不行，真不行。
姐夫，这才哪儿到哪儿！李晓东端着酒杯起哄，满月酒，双份的，你得喝双份！
对！双份！全院跟着起哄。
小武是晌午到的，代表车队，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当着全院的面，他把红布包打开，一对银镯子，亮闪闪的。
车队凑的份子！小武把镯子递给李晓婉，张嘴就来，师娘，给师弟师妹戴上！
李晓婉的脸唰地红了。全院哄堂大笑，孙嫂子笑得直拍桌子：这小武，嘴真甜！
应该的！小武一挺胸脯，我哥说的，车队就是家！
席间最忙活的是李晓东。他端着酒杯挨桌敬，敬到灶间门口，正撞见周玉芹端着菜出来，俩人堵了个正着。
玉芹，你，你也喝一杯？
我忙着呢。周玉芹把菜往他手里一塞，端着，三号桌，小心烫。
李晓东端着菜，颠颠地去了。回来又堵在门口：玉芹，累不累？
不累。周玉芹麻利地翻着锅，比厂里轻快多了。
那，那明儿个……
明儿个啥？
没啥。李晓东挠头，你忙，你忙。
全院瞅着这俩人，都憋着笑。孙嫂子凑到刘桂英耳边：瞅见没，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周玉芹也来了，名义上是来帮忙的。姑娘系着围裙进了灶间，切菜、掌勺、上菜，一个人顶仨，把俩妈都给腾出来坐了席。
刘桂英瞅着她的背影，拿胳膊肘碰了碰苏芳，俩妈交换了个眼神，啥也没说，都点了点头。
成了。刘桂英低声说。
成了。苏芳说。
酒过三巡，照相馆的师傅到了。大北照相馆的老师傅，背着相机架子，是王满仓提前三天就约好的。
背景布挂起来，双星入户四个大字正正当当。全家按辈分排开：王满仓和李江山坐中间，俩妈一边一个抱着娃，王家乐和李晓婉站在后头，二狗春妮、佳悦建国分站两边。
都齐了？老师傅从相机后头探出头。
李晓东站在人堆外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脚底下却一寸一寸往镜头边上挪。
东子。王满仓瞅见他了，冲他招手，进来吧。
大爷，我，我站外头就行。
进来。老头把身边的空位一拍，都是一家人，站那么远干啥？
李晓东的眼圈一下子就热了，三步并作两步挤进去，站在王满仓边上，把腰板挺得笔直。
都看我！老师傅举起手，一，二……
咔嚓一声，全院四十多口人的笑脸，连同那四个大字，一起留在了底片上。
酒席一直吃到日头偏西。街坊们陆续散了，桌上的碗碟摞成了山。陈卫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今儿破例喝了两盅，话不多，临走的时候，把王家乐叫到院门口。
家乐，还有个事。陈卫国拍拍他的肩，部里来文，干部培训班，名单上有你。
培训班？
三个月，脱产。陈卫国说，好事，结业回来，前程又不一样。家里刚添了俩娃，我知道你舍不得，回去跟媳妇商量商量，给我个话。
啥时候走？
月底报到。陈卫国蹬上车，又回头补了一句，家乐，这可是多少人抢破头的机会，想清楚了。
车铃叮当两声，人拐出了胡同口。
院门里头，李晓婉抱着念宁站在门口，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这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