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永昼酒店》（1）重置中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林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在哪，而是摸口袋。
烟还在，打火机还在，钱包还在。钱包里那张肯德基优惠券还在，皱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但他确认了三次——还在。
这就好。
确认自己的东西没丢，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房间不大，逼仄得让人发慌。头顶一盏昏黄的壁灯，瓦数大概不超过二十五，照得整个屋子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墙上贴着碎花墙纸，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款式，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渍。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霉味为主调，混着甜腻的腐败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烂了很久，烂到骨头都化了，只剩下那股味儿渗在墙皮里。
墙角立着一座老式座钟，钟摆左右晃荡，发出单调的咔嗒声。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林涵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电子表。也指向十二点。对上了。
座钟旁边是一台老式电视机，二十一寸，屁股大得能塞进一只猫。屏幕黑着，但电源指示灯亮着红灯，说明通电。
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地毯上有七个人的脚印——不，不是脚印，是七个人躺过的压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位置，刚好是其中一个。
七个人。
林涵慢慢坐起来，扫了一圈。
房间里还躺着六个人，姿势各异。有人已经醒了但装睡，有人还在呼呼大睡，有人迷迷糊糊地在摸自己的脸确认还是不是自己的。
左边躺着一个光头胖子，三十来岁，面相憨厚，此刻正闭着眼，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已经醒了，在装。
右边是一个干练短发的女人，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检查自己的衣服口袋。动作很快，很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靠墙的位置躺着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电竞战队的外套，手边还放着一个游戏鼠标垫——连副本都带着这玩意儿，看来是个死宅。
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壮实，满脸横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捏拳头，骨头咔咔响。
他旁边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此刻正抱着膝盖发抖。
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也醒了，但没有动，只是眼珠子在转，像在扫描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精明的评估意味，像是在看股票——哪些会涨，哪些会跌，哪些可以抛掉止损。
七个人，五种职业，五个年龄段，唯一共同点是都经历过五次以上的副本。
林涵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那是他在上一个副本结束后特意带的。本子巴掌大，封面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但他不介意。
他在第一页写下：
【永恒酒店·初始记录】时间：0:00（？）地点：未知房间。人数：7。全部老手。目前无伤亡。初始状态：全部单独苏醒。
写完这些，他才开始观察房间的细节。
门在左手边，一扇棕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旋钮，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门缝下面透进来一丝光，说明外面走廊有灯。
窗户在床的对面，但窗帘拉死了，厚重的天鹅绒布料垂到地面，看不到外面。林涵走过去，用手指拨开一道缝。
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黑夜，不是白天，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连视线投进去都会被吞噬。
他放下窗帘，转身去看墙上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七张房卡，黑色磨砂质感，用烫金字体印着“永恒酒店·欢迎回家”的字样。他拿起一张，手感冰凉，卡面上有一个房间号：405。
其他六张房卡的号码分别是：401、402、403、404、406、407。
405。他记住了。
电视机旁边贴着一张纸，A4大小，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纸上打印着几行字：
永恒酒店顾客须知
规则一：进房间后请关门。
规则二：十二点后，不要照镜子。
规则三：——
规则三的位置被人用利器刮掉了，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把纸张都刮穿了，能看到后面的墙纸。
林涵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划痕边缘很新，没有灰尘堆积，说明是最近才被人刮掉的。也许是上一个入住的人，也许是酒店里的什么东西。
他掏出本子，记下来：
规则一：进房关门。规则二：十二点后不照镜子。规则三：被刮除。划痕很新，可能是人为破坏。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全部清醒了。
那个电竞小伙最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咧嘴一笑：“嘿，又进本了。这次什么主题？酒店？还挺高级。”
没人理他。
西装男也站起来了，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叫孙鹏，金融行业，过了六个副本。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提议我们先交换一下信息——”
“别。”那个短发女人打断他，声音很干脆，“先别急着自我介绍。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孙鹏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发作。
林涵在心里给这个短发女人加了一分。有脑子，不急着社交，先找线索。这种人在副本里活得久。
“红姐说得对。”光头胖子突然开口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林涵旁边，声音低沉，“你们有没有闻到？”
所有人看向他。
“闻到什么？”护士小妹哆嗦着问。
“铁锈味。”胖子吸了吸鼻子，“血的味道。”
林涵看了胖子一眼。这个人在装憨厚，但嗅觉敏锐，而且开场就说血腥味——要么是刻意制造紧张氛围，要么是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记了一笔：光头胖子，嗅觉敏感，疑似有危机预判能力。
“我说你们——”电竞小伙刚要说话。
“叮——”
电视机突然亮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雪花，沙沙的白噪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雪花闪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画面一跳，出现了一个女人。
不，不是完整的女人。
电视画幅只截到了她的脖子以下，看不到脸。她穿着一件红色旗袍，开叉很高，露出一截惨白的大腿。那白色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发胀的、没有任何血色的白。
旗袍的布料在微微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蠕动。
“欢迎来到永恒酒店。”
声音从电视机的老旧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和沙沙的底噪，像是用老式录音机录的。声音是女声，音调平缓，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但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
“希望你们住得愉快。沈先生在顶楼永恒餐厅为各位准备了接风晚宴，请于今晚十二点前抵达。”
画面又一跳。
不再是一个女人站在固定位置，而是一段晃动的录像。像是有人拿着摄像机在走廊里狂奔，画面剧烈抖动，让人头晕。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壁挂着无数面镜子，镜面反射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层层叠叠，延伸到无穷远。
镜头在跑。在追什么东西。
然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旗袍。
她背对着镜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一动不动。
画面推进。镜头在逼近她。
越来越近。
她还是没有动。
然后——
她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正面对着镜头。
脸上没有五官。
整张脸是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孔洞，就像一张被精心打磨过的面具，只留下一个完美的椭圆形轮廓。
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镜头，像是在看。
在笑。
你没有眼睛，但我知道你在看我。
电视黑屏了。
沙沙声也停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座钟的咔嗒声在一下一下地敲着。
“操。”角落里那个工装中年男人骂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有人接话。
电竞小伙的笑容没了，嘴唇发白。护士小妹已经蹲下去了，抱着膝盖在发抖。
西装男孙鹏咽了口唾沫，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红姐皱着眉头，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光头胖子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
林涵注意到他捂肚子的动作。胃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恐惧这种东西，他在第一个副本里就消化完了。现在对他来说，副本就是一个解谜游戏，只是赌注是自己的命而已。
“有意思。”林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看向他。
“她没有脸。”林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有意思了。没有脸，要么是还没长出来，要么是被拿走了。”
“有什么区别？”电竞小伙问。
“区别大了。”林涵拿起一张房卡在手里转了转，“没长出来，说明她还是个半成品，能力有限。被拿走了，说明有人拿走了她的脸，她现在是来找脸的。沈先生——”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之后一定会出现很多次。”
“你是说那个穿旗袍的鬼是来找脸的？”红姐走过来，“那我们要找脸给她？”
“不一定。”林涵没有继续解释，他蹲下来，开始检查座钟。
座钟是老式的机械钟，玻璃面板上有细小的裂纹。他凑近看，发现钟面的数字不是印刷上去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十二个数字里，有三个是红色的：3、6、9。
他记下来。
红姐也在检查东西。她蹲在那张写着须知告示的纸前面，仔细看被刮掉的规则三的位置。
“刮痕很新。”她说，声音压低，“不是旧伤，是刚刮没多久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这里，故意刮掉了第三条规则。”林涵接过话头，“而且那个人不希望我们看到规则三。”
“为什么要刮掉？”护士小妹问，声音在抖。
“因为规则三是保命的。”林涵站起来，“刮掉它，就会有人死。”
“操你妈的。”工装男骂了一句，“哪个狗日的干的？”
没人回答。
但林涵注意到，西装男孙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是他干的，但他想到了什么。这个人在动脑子，而且是那种不太友善的脑子。
林涵在心里把孙鹏的危险等级调高了一档。
“现在怎么办？”电竞小伙搓了搓手，“七张房卡，七个房间，我们是不是得先住下来？”
“住肯定得住。”红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现在先别急着回房。我们得先搞清楚酒店的结构。”
“我同意。”林涵说，“先探索公共区域，再回房间。回房之后关上门，十二点之后不要照镜子。这两条规则先记死。”
“那规则三呢？”光头胖子问。
“等。”林涵说，“等有人触发，或者等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所有人都多看了他一眼。
护士小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警惕。她大概觉得这个人比鬼还冷。
林涵不在意。他在副本里不交朋友，只找有用的工具人。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实验样本，包括他自己。
“对了。”他看向光头胖子，“你叫什么？”
“王大齐。”胖子咧嘴笑了笑，笑得像个弥勒佛，“朋友都叫我胖头。”
“你为什么捂肚子？”
王大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说：“胃不舒服，老毛病了。”
林涵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记了一笔：胃不舒服。不是惊吓，是真的生理反应。这个人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感知到了危险。
有用。
“我叫林涵。”他说，“外号林麻子。”
“麻子？”电竞小伙凑过来，“你脸上也没麻子啊。”
“以前有。痘印。”林涵推了推眼镜，“叫习惯了。”
气氛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那座钟还在咔嗒咔嗒地走着，一下一下，像某种东西在倒计时。
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秒都在死人。
林涵看了一眼电子表。0:15。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了。
林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在哪，而是摸口袋。
烟还在，打火机还在，钱包还在。钱包里那张肯德基优惠券还在，皱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但他确认了三次——还在。
这就好。
确认自己的东西没丢，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房间不大，逼仄得让人发慌。头顶一盏昏黄的壁灯，瓦数大概不超过二十五，照得整个屋子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墙上贴着碎花墙纸，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款式，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渍。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霉味为主调，混着甜腻的腐败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烂了很久，烂到骨头都化了，只剩下那股味儿渗在墙皮里。
墙角立着一座老式座钟，钟摆左右晃荡，发出单调的咔嗒声。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林涵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电子表。也指向十二点。对上了。
座钟旁边是一台老式电视机，二十一寸，屁股大得能塞进一只猫。屏幕黑着，但电源指示灯亮着红灯，说明通电。
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地毯上有七个人的脚印——不，不是脚印，是七个人躺过的压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位置，刚好是其中一个。
七个人。
林涵慢慢坐起来，扫了一圈。
房间里还躺着六个人，姿势各异。有人已经醒了但装睡，有人还在呼呼大睡，有人迷迷糊糊地在摸自己的脸确认还是不是自己的。
左边躺着一个光头胖子，三十来岁，面相憨厚，此刻正闭着眼，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已经醒了，在装。
右边是一个干练短发的女人，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检查自己的衣服口袋。动作很快，很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靠墙的位置躺着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电竞战队的外套，手边还放着一个游戏鼠标垫——连副本都带着这玩意儿，看来是个死宅。
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壮实，满脸横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捏拳头，骨头咔咔响。
他旁边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此刻正抱着膝盖发抖。
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也醒了，但没有动，只是眼珠子在转，像在扫描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精明的评估意味，像是在看股票——哪些会涨，哪些会跌，哪些可以抛掉止损。
七个人，五种职业，五个年龄段，唯一共同点是都经历过五次以上的副本。
林涵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那是他在上一个副本结束后特意带的。本子巴掌大，封面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但他不介意。
他在第一页写下：
【永恒酒店·初始记录】时间：0:00（？）地点：未知房间。人数：7。全部老手。目前无伤亡。初始状态：全部单独苏醒。
写完这些，他才开始观察房间的细节。
门在左手边，一扇棕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旋钮，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门缝下面透进来一丝光，说明外面走廊有灯。
窗户在床的对面，但窗帘拉死了，厚重的天鹅绒布料垂到地面，看不到外面。林涵走过去，用手指拨开一道缝。
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黑夜，不是白天，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连视线投进去都会被吞噬。
他放下窗帘，转身去看墙上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七张房卡，黑色磨砂质感，用烫金字体印着“永恒酒店·欢迎回家”的字样。他拿起一张，手感冰凉，卡面上有一个房间号：405。
其他六张房卡的号码分别是：401、402、403、404、406、407。
405。他记住了。
电视机旁边贴着一张纸，A4大小，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纸上打印着几行字：
永恒酒店顾客须知
规则一：进房间后请关门。
规则二：十二点后，不要照镜子。
规则三：——
规则三的位置被人用利器刮掉了，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把纸张都刮穿了，能看到后面的墙纸。
林涵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划痕边缘很新，没有灰尘堆积，说明是最近才被人刮掉的。也许是上一个入住的人，也许是酒店里的什么东西。
他掏出本子，记下来：
规则一：进房关门。规则二：十二点后不照镜子。规则三：被刮除。划痕很新，可能是人为破坏。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全部清醒了。
那个电竞小伙最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咧嘴一笑：“嘿，又进本了。这次什么主题？酒店？还挺高级。”
没人理他。
西装男也站起来了，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叫孙鹏，金融行业，过了六个副本。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提议我们先交换一下信息——”
“别。”那个短发女人打断他，声音很干脆，“先别急着自我介绍。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孙鹏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发作。
林涵在心里给这个短发女人加了一分。有脑子，不急着社交，先找线索。这种人在副本里活得久。
“红姐说得对。”光头胖子突然开口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林涵旁边，声音低沉，“你们有没有闻到？”
所有人看向他。
“闻到什么？”护士小妹哆嗦着问。
“铁锈味。”胖子吸了吸鼻子，“血的味道。”
林涵看了胖子一眼。这个人在装憨厚，但嗅觉敏锐，而且开场就说血腥味——要么是刻意制造紧张氛围，要么是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记了一笔：光头胖子，嗅觉敏感，疑似有危机预判能力。
“我说你们——”电竞小伙刚要说话。
“叮——”
电视机突然亮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雪花，沙沙的白噪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雪花闪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画面一跳，出现了一个女人。
不，不是完整的女人。
电视画幅只截到了她的脖子以下，看不到脸。她穿着一件红色旗袍，开叉很高，露出一截惨白的大腿。那白色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发胀的、没有任何血色的白。
旗袍的布料在微微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蠕动。
“欢迎来到永恒酒店。”
声音从电视机的老旧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和沙沙的底噪，像是用老式录音机录的。声音是女声，音调平缓，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但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
“希望你们住得愉快。沈先生在顶楼永恒餐厅为各位准备了接风晚宴，请于今晚十二点前抵达。”
画面又一跳。
不再是一个女人站在固定位置，而是一段晃动的录像。像是有人拿着摄像机在走廊里狂奔，画面剧烈抖动，让人头晕。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壁挂着无数面镜子，镜面反射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层层叠叠，延伸到无穷远。
镜头在跑。在追什么东西。
然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旗袍。
她背对着镜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一动不动。
画面推进。镜头在逼近她。
越来越近。
她还是没有动。
然后——
她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正面对着镜头。
脸上没有五官。
整张脸是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孔洞，就像一张被精心打磨过的面具，只留下一个完美的椭圆形轮廓。
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镜头，像是在看。
在笑。
你没有眼睛，但我知道你在看我。
电视黑屏了。
沙沙声也停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座钟的咔嗒声在一下一下地敲着。
“操。”角落里那个工装中年男人骂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有人接话。
电竞小伙的笑容没了，嘴唇发白。护士小妹已经蹲下去了，抱着膝盖在发抖。
西装男孙鹏咽了口唾沫，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红姐皱着眉头，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光头胖子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
林涵注意到他捂肚子的动作。胃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恐惧这种东西，他在第一个副本里就消化完了。现在对他来说，副本就是一个解谜游戏，只是赌注是自己的命而已。
“有意思。”林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看向他。
“她没有脸。”林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有意思了。没有脸，要么是还没长出来，要么是被拿走了。”
“有什么区别？”电竞小伙问。
“区别大了。”林涵拿起一张房卡在手里转了转，“没长出来，说明她还是个半成品，能力有限。被拿走了，说明有人拿走了她的脸，她现在是来找脸的。沈先生——”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之后一定会出现很多次。”
“你是说那个穿旗袍的鬼是来找脸的？”红姐走过来，“那我们要找脸给她？”
“不一定。”林涵没有继续解释，他蹲下来，开始检查座钟。
座钟是老式的机械钟，玻璃面板上有细小的裂纹。他凑近看，发现钟面的数字不是印刷上去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十二个数字里，有三个是红色的：3、6、9。
他记下来。
红姐也在检查东西。她蹲在那张写着须知告示的纸前面，仔细看被刮掉的规则三的位置。
“刮痕很新。”她说，声音压低，“不是旧伤，是刚刮没多久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这里，故意刮掉了第三条规则。”林涵接过话头，“而且那个人不希望我们看到规则三。”
“为什么要刮掉？”护士小妹问，声音在抖。
“因为规则三是保命的。”林涵站起来，“刮掉它，就会有人死。”
“操你妈的。”工装男骂了一句，“哪个狗日的干的？”
没人回答。
但林涵注意到，西装男孙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是他干的，但他想到了什么。这个人在动脑子，而且是那种不太友善的脑子。
林涵在心里把孙鹏的危险等级调高了一档。
“现在怎么办？”电竞小伙搓了搓手，“七张房卡，七个房间，我们是不是得先住下来？”
“住肯定得住。”红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现在先别急着回房。我们得先搞清楚酒店的结构。”
“我同意。”林涵说，“先探索公共区域，再回房间。回房之后关上门，十二点之后不要照镜子。这两条规则先记死。”
“那规则三呢？”光头胖子问。
“等。”林涵说，“等有人触发，或者等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所有人都多看了他一眼。
护士小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警惕。她大概觉得这个人比鬼还冷。
林涵不在意。他在副本里不交朋友，只找有用的工具人。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实验样本，包括他自己。
“对了。”他看向光头胖子，“你叫什么？”
“王大齐。”胖子咧嘴笑了笑，笑得像个弥勒佛，“朋友都叫我胖头。”
“你为什么捂肚子？”
王大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说：“胃不舒服，老毛病了。”
林涵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记了一笔：胃不舒服。不是惊吓，是真的生理反应。这个人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感知到了危险。
有用。
“我叫林涵。”他说，“外号林麻子。”
“麻子？”电竞小伙凑过来，“你脸上也没麻子啊。”
“以前有。痘印。”林涵推了推眼镜，“叫习惯了。”
气氛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那座钟还在咔嗒咔嗒地走着，一下一下，像某种东西在倒计时。
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秒都在死人。
林涵看了一眼电子表。0:15。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