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无生雕塑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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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抬头，只是林涵的错觉。但他知道不是。石膏粉的味道在那一瞬间变得浓烈，像是有人在他床边打翻了一袋石膏。现在味道又淡了，恢复到若有若无的程度。
林涵慢慢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五十一分。
距离方远说的“十点前挨个敲门确认安全”，还有九分钟。
他需要在这九分钟里做一件事——验证一个想法。
这个副本的所有规则，似乎都在围绕一个核心机制：“被注视”。雕塑注视人，人注视雕塑，人在心里默念雕塑的名字，人在雕塑面前说谎……所有这些行为的共同点是“注意力”。雕塑——或者说雕塑背后的那个“意识”——似乎在通过“注意力”来锁定目标。
那么，如果他能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是不是就能控制被锁定的风险？
林涵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支铅笔——就是刚才发现抽屉底部有字的那支。他在抽屉底部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忏悔者，我在你面前不说谎。但我也不会看你的眼睛。”
写完，他把铅笔放回原处，转身面对“忏悔者”。
他没有看它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雕塑的膝盖上，那个位置最安全——既不是头部，也不是手部，不会触发任何“对视”或“触碰”的联想。
“我现在要出去。”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不会再看你。你也不要看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背后没有声音。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比之前暗了一些，有几盏已经灭了，只剩下间隔的几盏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昏黄的光斑。空气里石膏的味道时浓时淡，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林涵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四分。
他走到3号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沈璐的声音，警觉但不慌乱。
“林涵。方远说十点前挨个敲门确认安全，我先过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沈璐的半个脸出现在门缝里，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走廊，然后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3号房的布局和2号房一样，只是床的位置在另一边。房间中央也有一尊雕塑——是一尊青铜材质的女性半身像，雕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头发盘成发髻，脖子修长，表情淡漠。雕塑的底座上也有铭牌。
“知道这是什么吗？”沈璐问。
林涵走过去看了一眼铭牌。文字是：“回声女神。她会重复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但请注意——她只重复真话。”
“有意思。”沈璐在林涵身后说，“我已经试过了。我说了一句‘今天星期二’，她什么都没说。我又说了一句‘我叫沈璐’，她还是没反应。后来我说了一句‘这个副本会死人’，她就开口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这个副本会死人’。”沈璐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音调。所以‘只重复真话’的意思可能是——她只会重复她判断为‘真’的陈述。如果我说假话，她就不开口。”
林涵点了点头。这个信息有价值——至少说明部分雕塑的功能不是杀人，而是“反馈”。它们像是一个个传感器，在收集玩家的信息，或者给出某种提示。
“你觉得，‘重复真话’这个功能，是帮我们的，还是害我们的？”沈璐问。
“看你怎么用。”林涵说，“如果你说了一句你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话，她能帮你验证。但如果你说了你自己的隐私——比如‘我害怕’——她重复出来，可能会触发什么规则。”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所以我对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筛选的。”
林涵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谨慎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九点五十七了。”沈璐看了眼手表，“你去敲下一个吧。我在这里等方远。”
林涵退出3号房，依次敲了4号眼镜、5号老赵的门。两个人都没事。眼镜正在用手机记录他房间雕塑的铭牌内容——那是一尊石膏半身像，铭牌上写着“他知道所有的秘密，但他只对有勇气的人开口”。眼镜说他还没敢开口问。
老赵的房间确实没有雕塑，只有一面穿衣镜。林涵进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和老赵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都很正常，没有多余的微笑。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老赵嘟囔着，粗糙的手指在镜面上敲了敲，“它刚才真在笑。”
“也许是灯光的问题。”林涵说，“别一个人在镜子前待太久。”
九点五十九分，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6号短发姐的房间里有青铜持剑守卫，她正坐在床边擦汗，运动背心湿了一大片。她说她已经盯着那个守卫看了很久，守卫没有动过，但她总觉得下一秒它就会举剑。
7号胖子的房间里挂着那幅画。林涵看了一眼——画里是一个空旷的雕塑展览厅，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展厅中央摆着几尊盖着白布的雕塑。乍一看很正常，但多看几秒就会发现不对劲：白布下面的轮廓在缓慢变化，像是在呼吸。
“别盯了。”林涵对胖子说。
“我他妈不敢不看！”胖子压低声音吼，“我怕我一转头，画里的东西就出来了！”
“那你更不该看。越看，它越觉得你在关注它。”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8号房——小雅的房间，现在方远住在里面。林涵敲门的时候，方远很快开了门，表情平静。
“莉莉不在。”方远侧身让他进去。
床上空荡荡的，没有白色洋裙的小女孩，没有破碎的瓷娃娃。床单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坐在上面留下的。方远说他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他没碰。
“你有没有和她说话？”林涵问。
“没有。一个字都没说。”
“好。”
9号房——沉默男的房间。林涵敲门敲了十几秒，门才开了一条缝。沉默男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黑色卫衣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没事。”他说了两个字，然后关上了门。
林涵在门外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十点整。
他回到自己房间，“忏悔者”还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他关上门，没有锁——方远说锁门没用，鬼要进来锁什么都挡不住，不锁反而方便逃跑。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是从墙壁里传来的，从地板下面传来的，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和之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一样——像是有人在用脑袋撞墙。
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庄园都活了过来，所有的墙壁都成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肌，在同步搏动。
林涵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声音没有变小。
反而更大了。
他强迫自己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两百三十七的时候，声音停了。
庄园重新陷入死寂。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
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从楼梯上传来，从大厅里传来。杂乱的、沉重的、拖着脚步走的、踮着脚尖走的——各种各样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一大群人在黑暗中穿行。
雕塑在走路。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抬头，只是林涵的错觉。但他知道不是。石膏粉的味道在那一瞬间变得浓烈，像是有人在他床边打翻了一袋石膏。现在味道又淡了，恢复到若有若无的程度。
林涵慢慢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五十一分。
距离方远说的“十点前挨个敲门确认安全”，还有九分钟。
他需要在这九分钟里做一件事——验证一个想法。
这个副本的所有规则，似乎都在围绕一个核心机制：“被注视”。雕塑注视人，人注视雕塑，人在心里默念雕塑的名字，人在雕塑面前说谎……所有这些行为的共同点是“注意力”。雕塑——或者说雕塑背后的那个“意识”——似乎在通过“注意力”来锁定目标。
那么，如果他能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是不是就能控制被锁定的风险？
林涵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支铅笔——就是刚才发现抽屉底部有字的那支。他在抽屉底部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忏悔者，我在你面前不说谎。但我也不会看你的眼睛。”
写完，他把铅笔放回原处，转身面对“忏悔者”。
他没有看它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雕塑的膝盖上，那个位置最安全——既不是头部，也不是手部，不会触发任何“对视”或“触碰”的联想。
“我现在要出去。”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不会再看你。你也不要看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背后没有声音。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比之前暗了一些，有几盏已经灭了，只剩下间隔的几盏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昏黄的光斑。空气里石膏的味道时浓时淡，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林涵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四分。
他走到3号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沈璐的声音，警觉但不慌乱。
“林涵。方远说十点前挨个敲门确认安全，我先过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沈璐的半个脸出现在门缝里，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走廊，然后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3号房的布局和2号房一样，只是床的位置在另一边。房间中央也有一尊雕塑——是一尊青铜材质的女性半身像，雕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头发盘成发髻，脖子修长，表情淡漠。雕塑的底座上也有铭牌。
“知道这是什么吗？”沈璐问。
林涵走过去看了一眼铭牌。文字是：“回声女神。她会重复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但请注意——她只重复真话。”
“有意思。”沈璐在林涵身后说，“我已经试过了。我说了一句‘今天星期二’，她什么都没说。我又说了一句‘我叫沈璐’，她还是没反应。后来我说了一句‘这个副本会死人’，她就开口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这个副本会死人’。”沈璐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音调。所以‘只重复真话’的意思可能是——她只会重复她判断为‘真’的陈述。如果我说假话，她就不开口。”
林涵点了点头。这个信息有价值——至少说明部分雕塑的功能不是杀人，而是“反馈”。它们像是一个个传感器，在收集玩家的信息，或者给出某种提示。
“你觉得，‘重复真话’这个功能，是帮我们的，还是害我们的？”沈璐问。
“看你怎么用。”林涵说，“如果你说了一句你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话，她能帮你验证。但如果你说了你自己的隐私——比如‘我害怕’——她重复出来，可能会触发什么规则。”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所以我对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筛选的。”
林涵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谨慎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九点五十七了。”沈璐看了眼手表，“你去敲下一个吧。我在这里等方远。”
林涵退出3号房，依次敲了4号眼镜、5号老赵的门。两个人都没事。眼镜正在用手机记录他房间雕塑的铭牌内容——那是一尊石膏半身像，铭牌上写着“他知道所有的秘密，但他只对有勇气的人开口”。眼镜说他还没敢开口问。
老赵的房间确实没有雕塑，只有一面穿衣镜。林涵进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和老赵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都很正常，没有多余的微笑。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老赵嘟囔着，粗糙的手指在镜面上敲了敲，“它刚才真在笑。”
“也许是灯光的问题。”林涵说，“别一个人在镜子前待太久。”
九点五十九分，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6号短发姐的房间里有青铜持剑守卫，她正坐在床边擦汗，运动背心湿了一大片。她说她已经盯着那个守卫看了很久，守卫没有动过，但她总觉得下一秒它就会举剑。
7号胖子的房间里挂着那幅画。林涵看了一眼——画里是一个空旷的雕塑展览厅，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展厅中央摆着几尊盖着白布的雕塑。乍一看很正常，但多看几秒就会发现不对劲：白布下面的轮廓在缓慢变化，像是在呼吸。
“别盯了。”林涵对胖子说。
“我他妈不敢不看！”胖子压低声音吼，“我怕我一转头，画里的东西就出来了！”
“那你更不该看。越看，它越觉得你在关注它。”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8号房——小雅的房间，现在方远住在里面。林涵敲门的时候，方远很快开了门，表情平静。
“莉莉不在。”方远侧身让他进去。
床上空荡荡的，没有白色洋裙的小女孩，没有破碎的瓷娃娃。床单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坐在上面留下的。方远说他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他没碰。
“你有没有和她说话？”林涵问。
“没有。一个字都没说。”
“好。”
9号房——沉默男的房间。林涵敲门敲了十几秒，门才开了一条缝。沉默男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黑色卫衣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没事。”他说了两个字，然后关上了门。
林涵在门外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十点整。
他回到自己房间，“忏悔者”还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他关上门，没有锁——方远说锁门没用，鬼要进来锁什么都挡不住，不锁反而方便逃跑。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是从墙壁里传来的，从地板下面传来的，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和之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一样——像是有人在用脑袋撞墙。
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庄园都活了过来，所有的墙壁都成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肌，在同步搏动。
林涵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声音没有变小。
反而更大了。
他强迫自己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两百三十七的时候，声音停了。
庄园重新陷入死寂。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
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从楼梯上传来，从大厅里传来。杂乱的、沉重的、拖着脚步走的、踮着脚尖走的——各种各样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一大群人在黑暗中穿行。
雕塑在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