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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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笑声很奇怪，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崩溃的笑，而是一种极其疲惫的、认命的笑。
“所以我还是得死。”她看着林涵，“对吧？”
“我说过，我会找到办法。”林涵蹲下来，和她平视，“规则说三个祭品，但没有说祭品必须是活人。”
“你刚才说过了。”刘莹莹苦笑，“但你上哪儿找两个死人？”
“三十年前死了127个人。”林涵说，“他们的遗物、骨灰、名字——任何代表他们存在过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填灵位。”
“你怎么知道可以？”
“因为规则。”林涵说，“规则说‘填上名字，续香火’。它没有说这个名字必须是活人的名字。也没有说填的人必须本人到场。它只要求——名字。”
刘莹莹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真的？”
“不一定成功。”林涵站起来，“但值得试。”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苏晓棠问。
“三件事。”林涵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黄守祠’。他是三十年前唯一的幸存者，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怎么用死者的名字替代活人。族谱上说他在后山。”
“第二，找三个死者的遗物。地下室墙上的线索说三个时辰要填三个祭品——这说明我们需要三个‘东西’来填灵位，而不是三个活人。”
“第三，保住刘莹莹的命。”林涵看向香炉，“香烧完之前，必须找到办法。”
“香还能烧多久？”赵铁柱问。
苏晓棠看了看香炉，“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林涵深吸一口气，“够了。铁柱、苏晓棠、马东跟我去后山找黄守祠。周雅留在祠堂，监听周围动静。孙浩——”
他看向孙浩，孙浩缩了缩脖子。
“你留在祠堂，和苏晓棠——”
“我不留在祠堂！”孙浩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我不要和灵位待在一起！”
“那你跟我去后山。”林涵没时间跟他讨价还价，“周雅留在祠堂照顾刘莹莹。走。”
六个人出了祠堂，往后山的方向走。
后山在村子的北面，要穿过整个村庄。白天的村庄还是那副样子——青砖黑瓦，木门木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林涵注意到了变化。
那些房子——昨天门还关得严严实实的房子，有几户的门开了。
不是全部，是几户。门开了一条缝，和早上马东看到的一样——窄窄的、黑黑的缝隙，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你能感觉到，缝隙里有东西在往外看。
“别往两边看。”林涵压低声音，“走中间，快走。”
六个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穿过村子。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木门开合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有人在反复推门。
马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后悔了。
一户人家的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的手，瘦得像枯枝，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那只手搭在门框上，像要推开门走出来。
“跑！”马东喊了一声。
所有人开始跑。脚步声在青石路上炸开，回音从两侧的墙壁上反弹，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
身后的门开合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像几百只木鱼同时敲响。
但他们没有回头。
一直跑到村口，那些声音才停下来。
“妈的……”马东撑着膝盖喘气，“那是什么东西？”
“村民。”林涵也喘着，但声音还算稳，“被拖进祠堂的那些村民。它们在醒。”
“醒了会怎样？”孙浩问。
“你觉得呢？”林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后山的路很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草丛中被踩出来的一条小径，勉强能看出有人走过。两边的灌木丛长得很密，枝条伸出来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雅不在，没人能听出远处的声音，但林涵总觉得那些沙沙声不太对——太规律了，像有人在故意拨动枝条。
“黄守祠。”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开路，“一个疯老头，三十年前逃出来的。应该就在这山上。”
“山这么大，上哪儿找？”马东说。
“找山洞。”林涵说，“一个疯了三十年的老头，不可能住在房子里。他会找个山洞或者地窖躲起来。”
他们沿着小径往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处山崖下面发现了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一米高，半米宽，被灌木丛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洞口的地面上有痕迹——有人进出留下的，草被踩平了，泥土上有脚印。
脚印很小，不像成年男人的，更像老人的。
“在这儿。”赵铁柱蹲下来看洞口，“有人住。”
林涵弯下腰，朝洞里喊了一声：“黄守祠？”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黄守祠！我们是来找你的！三十年前的事，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沉默。
然后，洞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走……走……别来……它们会找到……”
“谁？”林涵追问，“谁会找到？”
“它们……”声音在发抖，“它们一直在找我……三十年了……一直在找……”
“我们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林涵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外乡人看了不该看的，祖先发怒，全村人都死了。你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
洞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清晰了一些：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找到了地下室，看到了族谱。”林涵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祖先要三个续香火的人，我们有队友被选中了。时间不多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林涵几乎要以为洞里的人已经走了，或者死了。
然后，洞口出现了动静。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洞口边缘。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指甲又长又黄，像鸟爪。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变成暗褐色。
接着是一张脸。
老人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年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皮肤蜡黄，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翳。头发全白了，又长又乱，像一蓬枯草。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满是泥污和霉斑。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骨架，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疯狂，而是某种深深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黄守祠？”林涵问。
老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怎么救被选中的人？”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救不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不了……被选中的，都得死……”
“那三十年前你为什么活下来了？”林涵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不是也被选中了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缩回洞里，声音变得惊恐：
“我、我不是被选中的……我是逃出来的……我把他们锁在祠堂里……我逃了……”
“你逃了，但其他人死了。”林涵蹲下来，和洞口平齐，“127个人，全死了。你知道他们会死，对吗？”
“我……”老人的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祖先只要那三个人……”
“但祖先要了所有人。”
“对。”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它要了所有人。因为那三个外乡人……他们看了不该看的……祖先生气了……它要更多的人……”
“它要什么？”
“命。”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林涵的影子，“它要命。三个不够，就要更多。三十个不够，就要全部。永远不够。”
林涵沉默了。
那种笑声很奇怪，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崩溃的笑，而是一种极其疲惫的、认命的笑。
“所以我还是得死。”她看着林涵，“对吧？”
“我说过，我会找到办法。”林涵蹲下来，和她平视，“规则说三个祭品，但没有说祭品必须是活人。”
“你刚才说过了。”刘莹莹苦笑，“但你上哪儿找两个死人？”
“三十年前死了127个人。”林涵说，“他们的遗物、骨灰、名字——任何代表他们存在过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填灵位。”
“你怎么知道可以？”
“因为规则。”林涵说，“规则说‘填上名字，续香火’。它没有说这个名字必须是活人的名字。也没有说填的人必须本人到场。它只要求——名字。”
刘莹莹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真的？”
“不一定成功。”林涵站起来，“但值得试。”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苏晓棠问。
“三件事。”林涵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黄守祠’。他是三十年前唯一的幸存者，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怎么用死者的名字替代活人。族谱上说他在后山。”
“第二，找三个死者的遗物。地下室墙上的线索说三个时辰要填三个祭品——这说明我们需要三个‘东西’来填灵位，而不是三个活人。”
“第三，保住刘莹莹的命。”林涵看向香炉，“香烧完之前，必须找到办法。”
“香还能烧多久？”赵铁柱问。
苏晓棠看了看香炉，“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林涵深吸一口气，“够了。铁柱、苏晓棠、马东跟我去后山找黄守祠。周雅留在祠堂，监听周围动静。孙浩——”
他看向孙浩，孙浩缩了缩脖子。
“你留在祠堂，和苏晓棠——”
“我不留在祠堂！”孙浩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我不要和灵位待在一起！”
“那你跟我去后山。”林涵没时间跟他讨价还价，“周雅留在祠堂照顾刘莹莹。走。”
六个人出了祠堂，往后山的方向走。
后山在村子的北面，要穿过整个村庄。白天的村庄还是那副样子——青砖黑瓦，木门木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林涵注意到了变化。
那些房子——昨天门还关得严严实实的房子，有几户的门开了。
不是全部，是几户。门开了一条缝，和早上马东看到的一样——窄窄的、黑黑的缝隙，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你能感觉到，缝隙里有东西在往外看。
“别往两边看。”林涵压低声音，“走中间，快走。”
六个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穿过村子。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木门开合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有人在反复推门。
马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后悔了。
一户人家的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的手，瘦得像枯枝，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那只手搭在门框上，像要推开门走出来。
“跑！”马东喊了一声。
所有人开始跑。脚步声在青石路上炸开，回音从两侧的墙壁上反弹，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
身后的门开合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像几百只木鱼同时敲响。
但他们没有回头。
一直跑到村口，那些声音才停下来。
“妈的……”马东撑着膝盖喘气，“那是什么东西？”
“村民。”林涵也喘着，但声音还算稳，“被拖进祠堂的那些村民。它们在醒。”
“醒了会怎样？”孙浩问。
“你觉得呢？”林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后山的路很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草丛中被踩出来的一条小径，勉强能看出有人走过。两边的灌木丛长得很密，枝条伸出来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雅不在，没人能听出远处的声音，但林涵总觉得那些沙沙声不太对——太规律了，像有人在故意拨动枝条。
“黄守祠。”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开路，“一个疯老头，三十年前逃出来的。应该就在这山上。”
“山这么大，上哪儿找？”马东说。
“找山洞。”林涵说，“一个疯了三十年的老头，不可能住在房子里。他会找个山洞或者地窖躲起来。”
他们沿着小径往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处山崖下面发现了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一米高，半米宽，被灌木丛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洞口的地面上有痕迹——有人进出留下的，草被踩平了，泥土上有脚印。
脚印很小，不像成年男人的，更像老人的。
“在这儿。”赵铁柱蹲下来看洞口，“有人住。”
林涵弯下腰，朝洞里喊了一声：“黄守祠？”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黄守祠！我们是来找你的！三十年前的事，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沉默。
然后，洞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走……走……别来……它们会找到……”
“谁？”林涵追问，“谁会找到？”
“它们……”声音在发抖，“它们一直在找我……三十年了……一直在找……”
“我们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林涵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外乡人看了不该看的，祖先发怒，全村人都死了。你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
洞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清晰了一些：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找到了地下室，看到了族谱。”林涵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祖先要三个续香火的人，我们有队友被选中了。时间不多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林涵几乎要以为洞里的人已经走了，或者死了。
然后，洞口出现了动静。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洞口边缘。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皱纹，指甲又长又黄，像鸟爪。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变成暗褐色。
接着是一张脸。
老人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年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皮肤蜡黄，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翳。头发全白了，又长又乱，像一蓬枯草。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满是泥污和霉斑。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骨架，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疯狂，而是某种深深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黄守祠？”林涵问。
老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怎么救被选中的人？”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救不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不了……被选中的，都得死……”
“那三十年前你为什么活下来了？”林涵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不是也被选中了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缩回洞里，声音变得惊恐：
“我、我不是被选中的……我是逃出来的……我把他们锁在祠堂里……我逃了……”
“你逃了，但其他人死了。”林涵蹲下来，和洞口平齐，“127个人，全死了。你知道他们会死，对吗？”
“我……”老人的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祖先只要那三个人……”
“但祖先要了所有人。”
“对。”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它要了所有人。因为那三个外乡人……他们看了不该看的……祖先生气了……它要更多的人……”
“它要什么？”
“命。”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林涵的影子，“它要命。三个不够，就要更多。三十个不够，就要全部。永远不够。”
林涵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