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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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凌晨四点十二分。
林涵没有睡。准确地说，这一夜没有人真正睡过。
黄守祠的尖叫声消失后，祠堂外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香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掰断骨头。
刘莹莹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无声地动。林涵看了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话，是在数数。
她在数自己的心跳。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次心跳。
“别数了。”林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浪费精力。”
刘莹莹没理他，继续数。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林涵。
“林涵。”
“嗯。”
“你觉得我能活过今天吗？”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香炉——香又换了新的，苏晓棠在后半夜学会了精准控制更换时间，每次都赶在最后一截香烧完之前换上。三根新香燃烧着，烟雾在灵位前盘旋。
“概率这东西，对个体没有意义。”他说，“对个体来说，只有零和一百。”
“那你觉得我是零还是一百？”
“我算不出来。”林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刘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在想什么？”
“在想墙上的字。”林涵说，“三个时辰，巳时、午时、未时。巳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午时是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未时是下午一点到三点。”
“我知道。”
“但我刚才算了一下。”林涵的手指又敲了两下，“三个时辰的总跨度是六个小时。香灰的持续时间，苏晓棠估算大约四到六个小时。”
刘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香灰在未时之前失效，”林涵看着她的眼睛，“那填第三个灵位的时候，你可能已经被鬼锁定了。”
刘莹莹的脸白了。
“所以，”林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们必须在午时之前完成三个灵位的填充。”
“但规则说三个时辰——”
“规则是鬼写的。”林涵打断她，“或者说，是鬼通过黄守祠的手写的。黄守祠已经死了，我们没办法验证墙上的字是提示还是陷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提前填。”林涵说，“巳时填第一个，巳时三刻填第二个，午时之前填第三个。把六个小时的跨度压缩到两个小时。”
“如果规则必须按三个时辰来呢？”
“那就触发即死规则。”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如果不提前，你的香灰失效，你会先死。两个选择，选一个。”
刘莹莹沉默了很久。
“选提前。”她终于说，“至少有一半的机会。”
“不是一半。”林涵说，“我算过，大概百分之三十七。”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林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刘莹莹突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在香炉的火光映照下，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好看。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聊天的人。”
“我知道。”
“但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你不会死’的人。”刘莹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虽然你说了不算。”
林涵没有回答。
远处，天边出现了第一缕光。
---
早晨七点。
所有人被林涵叫醒。没有人睡得好——孙浩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一拳，马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赵铁柱靠在墙上的时候一直在捏自己的眉心，苏晓棠倒是看起来正常，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透支后的反应。
只有周雅的脸色还算正常。她坐在角落里，耳朵一直竖着，在听外面的动静。
林涵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了自己的计划。
“提前填。”赵铁柱皱眉，“风险太大了。”
“不提前风险更大。”林涵把时间线画在地上，“巳时到未时六个小时，刘莹莹的香灰撑不到未时。如果她在未时之前失效，鬼就会锁定她。到时候我们就算填完三个灵位，她可能也已经——”
他没有说完。
“所以你的计划是巳时填第一个，巳时三刻填第二个，午时之前填第三个。”苏晓棠看着地上的时间线，“压缩到两个小时。”
“对。”
“谁来填？”马东问。
“三个人。”林涵说，“我、铁柱、苏晓棠。一个人填一个灵位，同时操作，减少时间差。”
“为什么不让我去？”马东站起来，“我也行。”
“你留在外围。”林涵说，“万一出了状况，你需要带刘莹莹、周雅和孙浩撤离。你的体力最好，跑得最快。”
马东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问题。”赵铁柱说，“三个遗物对应三个灵位——王秀英的头发放哪个空灵位？黄大勇的钥匙放哪个？铜镜放哪个？”
林涵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墙上的字只说了三个时辰填三个祭品，但没有说哪个祭品对应哪个灵位。
“可能随便放。”苏晓棠说。
“也可能有对应关系。”林涵站起来，“我去地下室再看一下族谱。”
“我和你一起去。”苏晓棠跟上来。
两人快步走向地下室。石阶还是那么陡，墙壁还是那么湿，但林涵总觉得今天的地下室和昨天不一样——空气更冷了，冷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族谱还放在长桌上。林涵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看那些潦草的字迹。
“……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王秀英……李大有……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从城里来的，带着一面铜镜……”
三个外乡人。王秀英、李大有、无名氏。
“黄大勇是村长。”苏晓棠说，“不是外乡人。”
“对。”林涵继续往下看，“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做祭品，但外乡人‘看了不该看的’，祖先发怒，杀了全村人。村长被黄守祠推下井——”
他停下来。
“怎么了？”
“族谱上写的是‘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林涵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但墙上的字写的是‘三个人，三个时辰’。这三个‘人’，指的是外乡人，还是村长？”
苏晓棠沉默了。
“如果指的是外乡人，”林涵的声音很低，“那黄大勇的钥匙就不能用来填灵位。因为黄大勇不是外乡人，他是施害者。”
“那怎么办？”
林涵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他睁开眼睛。
“还有一个人的遗物我们没有找到。”他说，“李大有。第二个外乡人。”
“在哪儿？”
“不知道。”林涵合上族谱，“但族谱上写了他的名字。副本不会给我们一个用不上的信息。”
两人回到祠堂，把新发现告诉了所有人。
“所以我们现在缺一个遗物？”马东急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巳时了！”
“不一定缺。”林涵说，“族谱上写了三个外乡人的名字——王秀英、李大有、无名氏。我们有无名氏的铜镜，有王秀英的头发。缺李大有的。”
“李大有的遗物可能在村子里。”赵铁柱站起来，“我去找。”
“来不及了。”林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四十三分，“还有一个多小时。整个村子这么大，你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的遗物是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刘莹莹。
“用刘莹莹的名字。”
三月初三。凌晨四点十二分。
林涵没有睡。准确地说，这一夜没有人真正睡过。
黄守祠的尖叫声消失后，祠堂外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香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掰断骨头。
刘莹莹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无声地动。林涵看了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话，是在数数。
她在数自己的心跳。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次心跳。
“别数了。”林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浪费精力。”
刘莹莹没理他，继续数。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林涵。
“林涵。”
“嗯。”
“你觉得我能活过今天吗？”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香炉——香又换了新的，苏晓棠在后半夜学会了精准控制更换时间，每次都赶在最后一截香烧完之前换上。三根新香燃烧着，烟雾在灵位前盘旋。
“概率这东西，对个体没有意义。”他说，“对个体来说，只有零和一百。”
“那你觉得我是零还是一百？”
“我算不出来。”林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刘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在想什么？”
“在想墙上的字。”林涵说，“三个时辰，巳时、午时、未时。巳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午时是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未时是下午一点到三点。”
“我知道。”
“但我刚才算了一下。”林涵的手指又敲了两下，“三个时辰的总跨度是六个小时。香灰的持续时间，苏晓棠估算大约四到六个小时。”
刘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香灰在未时之前失效，”林涵看着她的眼睛，“那填第三个灵位的时候，你可能已经被鬼锁定了。”
刘莹莹的脸白了。
“所以，”林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们必须在午时之前完成三个灵位的填充。”
“但规则说三个时辰——”
“规则是鬼写的。”林涵打断她，“或者说，是鬼通过黄守祠的手写的。黄守祠已经死了，我们没办法验证墙上的字是提示还是陷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提前填。”林涵说，“巳时填第一个，巳时三刻填第二个，午时之前填第三个。把六个小时的跨度压缩到两个小时。”
“如果规则必须按三个时辰来呢？”
“那就触发即死规则。”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如果不提前，你的香灰失效，你会先死。两个选择，选一个。”
刘莹莹沉默了很久。
“选提前。”她终于说，“至少有一半的机会。”
“不是一半。”林涵说，“我算过，大概百分之三十七。”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林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刘莹莹突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在香炉的火光映照下，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好看。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聊天的人。”
“我知道。”
“但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你不会死’的人。”刘莹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虽然你说了不算。”
林涵没有回答。
远处，天边出现了第一缕光。
---
早晨七点。
所有人被林涵叫醒。没有人睡得好——孙浩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一拳，马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赵铁柱靠在墙上的时候一直在捏自己的眉心，苏晓棠倒是看起来正常，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透支后的反应。
只有周雅的脸色还算正常。她坐在角落里，耳朵一直竖着，在听外面的动静。
林涵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了自己的计划。
“提前填。”赵铁柱皱眉，“风险太大了。”
“不提前风险更大。”林涵把时间线画在地上，“巳时到未时六个小时，刘莹莹的香灰撑不到未时。如果她在未时之前失效，鬼就会锁定她。到时候我们就算填完三个灵位，她可能也已经——”
他没有说完。
“所以你的计划是巳时填第一个，巳时三刻填第二个，午时之前填第三个。”苏晓棠看着地上的时间线，“压缩到两个小时。”
“对。”
“谁来填？”马东问。
“三个人。”林涵说，“我、铁柱、苏晓棠。一个人填一个灵位，同时操作，减少时间差。”
“为什么不让我去？”马东站起来，“我也行。”
“你留在外围。”林涵说，“万一出了状况，你需要带刘莹莹、周雅和孙浩撤离。你的体力最好，跑得最快。”
马东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问题。”赵铁柱说，“三个遗物对应三个灵位——王秀英的头发放哪个空灵位？黄大勇的钥匙放哪个？铜镜放哪个？”
林涵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墙上的字只说了三个时辰填三个祭品，但没有说哪个祭品对应哪个灵位。
“可能随便放。”苏晓棠说。
“也可能有对应关系。”林涵站起来，“我去地下室再看一下族谱。”
“我和你一起去。”苏晓棠跟上来。
两人快步走向地下室。石阶还是那么陡，墙壁还是那么湿，但林涵总觉得今天的地下室和昨天不一样——空气更冷了，冷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族谱还放在长桌上。林涵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看那些潦草的字迹。
“……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王秀英……李大有……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从城里来的，带着一面铜镜……”
三个外乡人。王秀英、李大有、无名氏。
“黄大勇是村长。”苏晓棠说，“不是外乡人。”
“对。”林涵继续往下看，“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做祭品，但外乡人‘看了不该看的’，祖先发怒，杀了全村人。村长被黄守祠推下井——”
他停下来。
“怎么了？”
“族谱上写的是‘村长选了三个外乡人’。”林涵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但墙上的字写的是‘三个人，三个时辰’。这三个‘人’，指的是外乡人，还是村长？”
苏晓棠沉默了。
“如果指的是外乡人，”林涵的声音很低，“那黄大勇的钥匙就不能用来填灵位。因为黄大勇不是外乡人，他是施害者。”
“那怎么办？”
林涵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他睁开眼睛。
“还有一个人的遗物我们没有找到。”他说，“李大有。第二个外乡人。”
“在哪儿？”
“不知道。”林涵合上族谱，“但族谱上写了他的名字。副本不会给我们一个用不上的信息。”
两人回到祠堂，把新发现告诉了所有人。
“所以我们现在缺一个遗物？”马东急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巳时了！”
“不一定缺。”林涵说，“族谱上写了三个外乡人的名字——王秀英、李大有、无名氏。我们有无名氏的铜镜，有王秀英的头发。缺李大有的。”
“李大有的遗物可能在村子里。”赵铁柱站起来，“我去找。”
“来不及了。”林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四十三分，“还有一个多小时。整个村子这么大，你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的遗物是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刘莹莹。
“用刘莹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