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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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盛着生米。
和之前不同的是，米上面插着三根香。香是黑色的，燃烧时冒出的烟也是黑色的，黑烟在空中盘旋，不上升也不扩散，就那样凝固在灵位墙前面，像一层黑色的幕布。
“放上去。”林涵说。
赵铁柱把刘莹莹放在中间的蒲团上。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蒲团上，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嘴唇灰白。
和死人一模一样。
林涵退后一步，站在祠堂门口。
“大典什么时候开始？”马东小声问。
话音未落，灵位墙上的烛火同时熄灭了。
不是一根一根地灭，而是全部同时灭——127根蜡烛，在同一秒熄灭。祠堂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是声音。
叩拜声。
从灵位墙里面传出来的叩拜声，整齐、缓慢、沉重。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之后，烛火重新燃起。
但不是127根。
是130根。
灵位墙上多了三根蜡烛，插在三个空灵位上。三根蜡烛的火焰是蓝色的，冰冷而诡异，照亮了灵位上的三个名字——
王秀英。无名氏。刘莹莹。
三个名字都在发光。蓝色的光，从木牌上的凹槽里渗出来，像三条蜿蜒的蛇，沿着灵位墙往下爬，爬过地面，爬到刘莹莹的身上。
蓝光触碰到刘莹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触电一样，四肢僵硬地伸展开来，然后软下去。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不是她在说话。
是有东西在通过她的嘴唇说话。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三百年的腐朽气息：
“续香火——”
三个字，从刘莹莹的嘴里吐出来，在祠堂里回荡。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尾音颤抖着消失在黑暗中。
灵位墙上的照片开始变化。
那些清晰的面孔——127张面孔——同时转向了刘莹莹。它们看着她，看着她灰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弱的呼吸。
然后，它们笑了。
所有的面孔都在笑。嘴角咧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空洞的嘴。笑容越来越大，大到整张脸都在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像融化的蜡像。
林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灵位墙后面涌出来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涌出”，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东西——一种意志，一种存在了三百年的、靠吞噬人命维持的意志。它从灵位墙后面渗透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冰凉、缓慢、不可阻挡。
它朝着刘莹莹去了。
蓝光越来越亮，刘莹莹的身体在蒲团上微微颤抖。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张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在说什么？”苏晓棠小声问。
林涵盯着刘莹莹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祭……品……够……了……”
话音刚落，灵位墙上的蓝光突然熄灭了。
三根蓝色蜡烛同时灭掉，灵位墙上重新只剩下127根普通的蜡烛。烛火晃了晃，稳定下来，发出正常的橘黄色光芒。
照片上的面孔也变了。
不再笑了。
那些面孔恢复了模糊的状态，像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它们安静地待在灵位墙上，像普通的、旧的照片。
一切都结束了？
林涵走到刘莹莹身边，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有呼吸。
很微弱，但确实有。
“她还活着。”林涵说。
苏晓棠冲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拮抗剂，注射进刘莹莹的手臂。药液推进去之后大约三十秒，刘莹莹的呼吸开始加快，脸色从蜡黄变成苍白，嘴唇从灰白变成淡粉色。
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活着。”苏晓棠握住她的手，声音在发抖，“你还活着。”
刘莹莹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流进头发里。
祠堂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车来了。”赵铁柱说。
所有人冲到祠堂门口，看到一辆旧公交车停在村口。车身的漆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
车牌号：黄-0127。
司机的脸是模糊的，和灵位上的照片一样，看不清五官。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车门打开了。
“走！”林涵喊，“所有人上车！”
赵铁柱抱起刘莹莹，七个人跑向公交车。
跑过村子的时候，那些门——全都关上了。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像从来没有打开过。门缝里没有眼睛，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
安静了。
整座村子都安静了。
他们跑上车。赵铁柱把刘莹莹放在座位上，苏晓棠坐在她旁边，马东和孙浩挤在后排，周雅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还在听外面的动静。
林涵最后一个上车。
他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夕阳照在青砖黑瓦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村口的石碑上，红字还在，但内容变了。
“黄氏宗祠·祭祖——三月初三，祭祖毕，续香火三人——王秀英、无名氏、刘莹莹。”
刘莹莹的名字，和其他两个死人写在一起。
但她还活着。
车门关闭。
公交车驶入浓雾。
---
现实空间。
七个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周围是普通的城市景象——高楼、路灯、远处的车流声。天快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发出橘黄色的光。
刘莹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还残留着香灰和血迹的混合物。
孙浩趴在旁边吐了。马东靠着墙抽烟，手抖得厉害。赵铁柱闭着眼睛靠在车上，苏晓棠蹲在地上收拾医药包。
周雅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然后撕下来递给林涵。
林涵接过来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你计算的时候，有没有算过自己？”
林涵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下次副本见。”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碗里盛着生米。
和之前不同的是，米上面插着三根香。香是黑色的，燃烧时冒出的烟也是黑色的，黑烟在空中盘旋，不上升也不扩散，就那样凝固在灵位墙前面，像一层黑色的幕布。
“放上去。”林涵说。
赵铁柱把刘莹莹放在中间的蒲团上。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蒲团上，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嘴唇灰白。
和死人一模一样。
林涵退后一步，站在祠堂门口。
“大典什么时候开始？”马东小声问。
话音未落，灵位墙上的烛火同时熄灭了。
不是一根一根地灭，而是全部同时灭——127根蜡烛，在同一秒熄灭。祠堂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是声音。
叩拜声。
从灵位墙里面传出来的叩拜声，整齐、缓慢、沉重。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之后，烛火重新燃起。
但不是127根。
是130根。
灵位墙上多了三根蜡烛，插在三个空灵位上。三根蜡烛的火焰是蓝色的，冰冷而诡异，照亮了灵位上的三个名字——
王秀英。无名氏。刘莹莹。
三个名字都在发光。蓝色的光，从木牌上的凹槽里渗出来，像三条蜿蜒的蛇，沿着灵位墙往下爬，爬过地面，爬到刘莹莹的身上。
蓝光触碰到刘莹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触电一样，四肢僵硬地伸展开来，然后软下去。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不是她在说话。
是有东西在通过她的嘴唇说话。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三百年的腐朽气息：
“续香火——”
三个字，从刘莹莹的嘴里吐出来，在祠堂里回荡。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尾音颤抖着消失在黑暗中。
灵位墙上的照片开始变化。
那些清晰的面孔——127张面孔——同时转向了刘莹莹。它们看着她，看着她灰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弱的呼吸。
然后，它们笑了。
所有的面孔都在笑。嘴角咧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空洞的嘴。笑容越来越大，大到整张脸都在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像融化的蜡像。
林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灵位墙后面涌出来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涌出”，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东西——一种意志，一种存在了三百年的、靠吞噬人命维持的意志。它从灵位墙后面渗透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冰凉、缓慢、不可阻挡。
它朝着刘莹莹去了。
蓝光越来越亮，刘莹莹的身体在蒲团上微微颤抖。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张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在说什么？”苏晓棠小声问。
林涵盯着刘莹莹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祭……品……够……了……”
话音刚落，灵位墙上的蓝光突然熄灭了。
三根蓝色蜡烛同时灭掉，灵位墙上重新只剩下127根普通的蜡烛。烛火晃了晃，稳定下来，发出正常的橘黄色光芒。
照片上的面孔也变了。
不再笑了。
那些面孔恢复了模糊的状态，像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它们安静地待在灵位墙上，像普通的、旧的照片。
一切都结束了？
林涵走到刘莹莹身边，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有呼吸。
很微弱，但确实有。
“她还活着。”林涵说。
苏晓棠冲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拮抗剂，注射进刘莹莹的手臂。药液推进去之后大约三十秒，刘莹莹的呼吸开始加快，脸色从蜡黄变成苍白，嘴唇从灰白变成淡粉色。
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活着。”苏晓棠握住她的手，声音在发抖，“你还活着。”
刘莹莹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流进头发里。
祠堂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车来了。”赵铁柱说。
所有人冲到祠堂门口，看到一辆旧公交车停在村口。车身的漆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
车牌号：黄-0127。
司机的脸是模糊的，和灵位上的照片一样，看不清五官。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车门打开了。
“走！”林涵喊，“所有人上车！”
赵铁柱抱起刘莹莹，七个人跑向公交车。
跑过村子的时候，那些门——全都关上了。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像从来没有打开过。门缝里没有眼睛，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
安静了。
整座村子都安静了。
他们跑上车。赵铁柱把刘莹莹放在座位上，苏晓棠坐在她旁边，马东和孙浩挤在后排，周雅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还在听外面的动静。
林涵最后一个上车。
他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夕阳照在青砖黑瓦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村口的石碑上，红字还在，但内容变了。
“黄氏宗祠·祭祖——三月初三，祭祖毕，续香火三人——王秀英、无名氏、刘莹莹。”
刘莹莹的名字，和其他两个死人写在一起。
但她还活着。
车门关闭。
公交车驶入浓雾。
---
现实空间。
七个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周围是普通的城市景象——高楼、路灯、远处的车流声。天快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发出橘黄色的光。
刘莹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还残留着香灰和血迹的混合物。
孙浩趴在旁边吐了。马东靠着墙抽烟，手抖得厉害。赵铁柱闭着眼睛靠在车上，苏晓棠蹲在地上收拾医药包。
周雅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然后撕下来递给林涵。
林涵接过来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你计算的时候，有没有算过自己？”
林涵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下次副本见。”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