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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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狗趴在地上抽搐。他的手脚还在动，但那种动法不像是他在指挥，更像是电线短路之后肌肉在无意识地痉挛。他的嘴巴在张合，大量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把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牢大站在他身后。
他又拉开了左臂。第二个动作跟第一个完全一样，角度、力度、速度都像用尺子量过的，分毫不差。然后他又撞了出去。
第二击打在李狗的头上。
林涵见过很多种死法。在这个副本之前他就见过不少，副本里更是见了太多。但那种声音——那种像西瓜从八楼扔下去的爆裂声——还是让他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了一下。
李狗的脑袋以颈部为轴心转了快一百八十度，面朝下趴在地板上，后脑勺对着天花板。他的头骨明显变形了，半边脑袋扁下去，暗红色的液体从耳朵、鼻孔和眼睛的位置同时往外涌，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黏稠的图形。
牢大站在他旁边。
低头。那双黄色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慢慢蹲下去，从李狗的口袋里掏出那沓泛黄的纸。他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又慢慢地塞回了李狗的口袋。
他站起来。转过身。朝着球场的另一侧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篮球撞击地板的那种沉闷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大球馆里来回反射，像一场只有一个人观众的比赛。
14:05。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球场。尸体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那座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球场对面的通道里了。整个一楼安静下来，只剩下篮球撞击声的尾音还在穹顶下面慢慢转着圈，像一只不肯落地的手。
赵磊拉了他一把，去收尸。
不行。林涵拉住了他，禁区时间还没结束。现在进球场，我们也会触发规则。
赵磊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在消防队干过，这种场面他比谁都熟悉——血肉模糊的尸体，满地流淌的体液，还有空气中那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冲过去除了多添两具尸体什么都改变不了。
十四点二十四结束。林涵说，十九分钟。等。
他们等。
那十九分钟长得像十九年。林涵蹲在楼梯拐角的墙根底下，手里攥着那瓶冰红茶，瓶身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盯着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脑子里同时在复盘刚才那不到五分钟的画面。
牢大出现的时间精确到秒。14:00整。
他站在中圈，没有主动移动，直到李狗踩上了球场边线。
第一次攻击打了后背——脊椎。第二次打了头部——头骨碎裂。两击，中间没有停顿，干净利落得像教科书。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没有man，没有笑声，什么都没有。只是执行。
禁区时间——林涵轻声自语，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触发条件是进入球场区域。不只是踩上地板，连边线都算。
那如果有人在禁区时间之前就站在球场里面呢？王叔说的是别在凌晨四点进去。别在下午两点进去，用的是这个动词，而不是待在里面。
他把这个疑点记在脑子里。时间线更长的疑点，留到后面再去验证。
14:24。
任务提示又了一声。林涵掏出纸来看，红字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印刷体格式。他站起来，和赵磊一起快步走进球场。
尸体还是那个姿势，面朝下趴在地上。血已经流得很远了，在地板上漫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林涵蹲下去，小心地避开血泊，伸手翻了翻李狗的口袋。
那沓纸还在。沾了血，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他抽出来展开，发现是几份折叠的旧报纸。头版新闻，日期是2008年6月，标题用大号黑体字印着：曼巴竞技馆落成典礼圆满举行——场馆主人承诺再创辉煌。副标题是：合同签约仪式同日举行，官方合作伙伴曼巴饮料正式入驻。
林涵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又翻了翻李狗的其他口袋——瑞士军刀，一小串钥匙，还有一个空了的冰红茶瓶子。瓶盖拧得很紧，里面的液体已经一滴都不剩了。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李狗自己的字：到14:00前喝光。管不管用不知道，先试了再说。
他喝完了一整瓶。但规则是拒绝才会触发，喝多少大概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触发了禁区规则，其他的抵抗手段都没用。林涵把这个信息也存进脑子里。
赵磊已经把李狗的尸体翻过来了，让他面朝上躺平。破损的头骨完全变形了，半边脸像被踩扁的罐头。赵磊拿外套盖住了他的头，然后站起来。
走吧。他说，这儿不能待了。
两人往回走。上楼梯的时候，林涵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储物柜。李狗只撬开了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撬第二个。如果那里面真的还有什么东西，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在禁区时间之外的一小段窗口里冒险进来拿。
二楼走廊里，老刘和陈雪从三楼楼梯口走下来。阿琳和王胖子从荣誉展厅的玻璃门后面探出头。五个人聚在走廊中间，对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信息。
他从左往右走，穿过球场进对面的通道。老刘说，全程24分钟。14:00出现，14:24消失。中间不巡逻。
不巡逻？
不巡逻。陈雪接话，就站在中圈。谁进去谁死，不进去他就一直站着。像……像门神。
像钟。林涵说，像整点报时的钟。14:00响一次，14:24停一次。跟表一样准。
他看了一眼手表。14:30。距离下一个禁区时间还有十三个半小时。那是凌晨四点，也是全场最黑最危险的时候。
剩下的人。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六个。比开局少了一个，距离通关还差五个。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他妈直白？王胖子的声音还带着颤，眼圈周围红了一圈。他认识李狗，他们在之前一个副本里合作过一次，虽然合作得不怎么愉快，但到底是认识的人。
直白才能活下去。林涵说，我们现在可以害怕可以哭，那都行。但哭完了得继续走。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而我需要所有人手活着。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至少，大部分人得活着。
这句话撂在走廊里，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分量都不一样。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阿琳低下了头。老刘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陈雪站在人群外面，手里一直抱着那个黑匣子。她低头看着烧焦的金属外壳，轻声说了一句：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林涵转头看她。
刚才禁区时间，牢大杀死李狗之后，拿了他口袋里的东西。陈雪说，但他看完之后又放回去了。他没拿走。
所以？
所以。陈雪抬头，镜片后面的目光很锐利，他在意的是谁拿了这份东西，而不是这份东西本身。他在确认。确认某件事。
林涵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把那沓沾了血的报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翻了翻。头版新闻，落成典礼，合同签约，官方合作伙伴，曼巴饮料。
品牌方的名字是：曼巴饮品有限责任公司。
而两个字，是所有人在副本里对这个鬼物的默认称呼。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除了那件二十四号球衣和那双黄色的眼睛。
他在确认——林涵把报纸叠好收起来，——我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走廊里的应急灯跳了一下。亮灭之间，二楼走廊尽头那扇VIp区域·非请勿入的防火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推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门内侧很小心地挪了一步。
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同时转头。但那扇门纹丝不动地关着，锁得紧紧的。门上没有猫眼，没有观察窗，只有那个转轮式的手柄，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面泛着铜色的微光。
门后面有人。阿琳轻声说。
或者有东西。老刘灭了烟。
林涵走到那扇门前面，把耳朵贴了上去。金属的门面冰凉，贴上去能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是门后有什么大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某个人在很安静地呼吸，胸膛的起伏带出了空气的流动。
他听了五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冰红茶的甜腻，从门缝里渗出来，比场馆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浓。浓得像是门后面摆了一整排打开的瓶子。
林涵直起身，退了一步。
现在不进去。他说，跟李狗一样，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但这个门，两天之内必须打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14:35。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距离凌晨四点的禁区还有十三个多小时，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他计算了一下——五十七个小时多一点。
五十七个小时。六个人。不知道还剩多少条规则。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雪把黑匣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了侧面的数据接口盖子。她的手电筒的光照进接口里面，照出了一排整齐的金属触点。
如果能找到读取设备——她抬头，——这里面记录的就是牢大死前最后的对话。
设备在哪儿？
三楼办公室。老刘说，我刚才摸了一圈，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台旧式录音机，跟这个接口大概是配套的。
林涵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那就拆门。他说，或者找钥匙。无论如何，二十四小时之内，我必须听到那份录音。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荣誉展厅里面那面挂满球衣的墙上，最中间那件紫色的二十四号球衣无风自动了一下。衣摆翻起来，露出背面那行已经出现过的字：
mamba out。but I will be back。
衣摆落下去之后，展厅深处那片展柜中间，有一座奖杯的底座下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又像只是金属在热胀冷缩。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火门，像看着一扇通往死亡的门。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正在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流过禁区，流过黑夜，流过每一个人的耐心和恐惧，流到它该打开的那一刻。
14:38。第一天。剩下六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虽然这个副本里的天空永远是一种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的色调，但光线的变化还是能让人察觉到时间在流逝。现在那种灰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从浅灰变成中灰，再变成深灰，像是在为几个小时之后的彻底黑暗做着准备。
而黑暗中，会更活跃。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没有人说出来。
赵磊从墙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到林涵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跟他们说合作。你自己信吗？
林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赵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那道旧疤痕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诚实的答案。
林涵想了想，然后说：
信一半。另一半得看情况。
赵磊听完这话，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完全没表情。
他说，至少你他妈说了实话。
他转过身去，朝楼梯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防火门，然后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话：
门后面要是有什么东西——我帮你挡着。但你别让我白挡。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楼梯口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瓶冰红茶还在口袋里，温热，粘腻，像一个无声的定时器。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瓶身。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李狗趴在地上抽搐。他的手脚还在动，但那种动法不像是他在指挥，更像是电线短路之后肌肉在无意识地痉挛。他的嘴巴在张合，大量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把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牢大站在他身后。
他又拉开了左臂。第二个动作跟第一个完全一样，角度、力度、速度都像用尺子量过的，分毫不差。然后他又撞了出去。
第二击打在李狗的头上。
林涵见过很多种死法。在这个副本之前他就见过不少，副本里更是见了太多。但那种声音——那种像西瓜从八楼扔下去的爆裂声——还是让他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了一下。
李狗的脑袋以颈部为轴心转了快一百八十度，面朝下趴在地板上，后脑勺对着天花板。他的头骨明显变形了，半边脑袋扁下去，暗红色的液体从耳朵、鼻孔和眼睛的位置同时往外涌，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黏稠的图形。
牢大站在他旁边。
低头。那双黄色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慢慢蹲下去，从李狗的口袋里掏出那沓泛黄的纸。他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又慢慢地塞回了李狗的口袋。
他站起来。转过身。朝着球场的另一侧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篮球撞击地板的那种沉闷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大球馆里来回反射，像一场只有一个人观众的比赛。
14:05。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球场。尸体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那座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球场对面的通道里了。整个一楼安静下来，只剩下篮球撞击声的尾音还在穹顶下面慢慢转着圈，像一只不肯落地的手。
赵磊拉了他一把，去收尸。
不行。林涵拉住了他，禁区时间还没结束。现在进球场，我们也会触发规则。
赵磊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在消防队干过，这种场面他比谁都熟悉——血肉模糊的尸体，满地流淌的体液，还有空气中那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冲过去除了多添两具尸体什么都改变不了。
十四点二十四结束。林涵说，十九分钟。等。
他们等。
那十九分钟长得像十九年。林涵蹲在楼梯拐角的墙根底下，手里攥着那瓶冰红茶，瓶身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盯着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脑子里同时在复盘刚才那不到五分钟的画面。
牢大出现的时间精确到秒。14:00整。
他站在中圈，没有主动移动，直到李狗踩上了球场边线。
第一次攻击打了后背——脊椎。第二次打了头部——头骨碎裂。两击，中间没有停顿，干净利落得像教科书。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没有man，没有笑声，什么都没有。只是执行。
禁区时间——林涵轻声自语，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触发条件是进入球场区域。不只是踩上地板，连边线都算。
那如果有人在禁区时间之前就站在球场里面呢？王叔说的是别在凌晨四点进去。别在下午两点进去，用的是这个动词，而不是待在里面。
他把这个疑点记在脑子里。时间线更长的疑点，留到后面再去验证。
14:24。
任务提示又了一声。林涵掏出纸来看，红字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印刷体格式。他站起来，和赵磊一起快步走进球场。
尸体还是那个姿势，面朝下趴在地上。血已经流得很远了，在地板上漫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林涵蹲下去，小心地避开血泊，伸手翻了翻李狗的口袋。
那沓纸还在。沾了血，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他抽出来展开，发现是几份折叠的旧报纸。头版新闻，日期是2008年6月，标题用大号黑体字印着：曼巴竞技馆落成典礼圆满举行——场馆主人承诺再创辉煌。副标题是：合同签约仪式同日举行，官方合作伙伴曼巴饮料正式入驻。
林涵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又翻了翻李狗的其他口袋——瑞士军刀，一小串钥匙，还有一个空了的冰红茶瓶子。瓶盖拧得很紧，里面的液体已经一滴都不剩了。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李狗自己的字：到14:00前喝光。管不管用不知道，先试了再说。
他喝完了一整瓶。但规则是拒绝才会触发，喝多少大概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触发了禁区规则，其他的抵抗手段都没用。林涵把这个信息也存进脑子里。
赵磊已经把李狗的尸体翻过来了，让他面朝上躺平。破损的头骨完全变形了，半边脸像被踩扁的罐头。赵磊拿外套盖住了他的头，然后站起来。
走吧。他说，这儿不能待了。
两人往回走。上楼梯的时候，林涵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储物柜。李狗只撬开了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撬第二个。如果那里面真的还有什么东西，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在禁区时间之外的一小段窗口里冒险进来拿。
二楼走廊里，老刘和陈雪从三楼楼梯口走下来。阿琳和王胖子从荣誉展厅的玻璃门后面探出头。五个人聚在走廊中间，对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信息。
他从左往右走，穿过球场进对面的通道。老刘说，全程24分钟。14:00出现，14:24消失。中间不巡逻。
不巡逻？
不巡逻。陈雪接话，就站在中圈。谁进去谁死，不进去他就一直站着。像……像门神。
像钟。林涵说，像整点报时的钟。14:00响一次，14:24停一次。跟表一样准。
他看了一眼手表。14:30。距离下一个禁区时间还有十三个半小时。那是凌晨四点，也是全场最黑最危险的时候。
剩下的人。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六个。比开局少了一个，距离通关还差五个。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他妈直白？王胖子的声音还带着颤，眼圈周围红了一圈。他认识李狗，他们在之前一个副本里合作过一次，虽然合作得不怎么愉快，但到底是认识的人。
直白才能活下去。林涵说，我们现在可以害怕可以哭，那都行。但哭完了得继续走。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而我需要所有人手活着。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至少，大部分人得活着。
这句话撂在走廊里，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分量都不一样。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阿琳低下了头。老刘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陈雪站在人群外面，手里一直抱着那个黑匣子。她低头看着烧焦的金属外壳，轻声说了一句：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林涵转头看她。
刚才禁区时间，牢大杀死李狗之后，拿了他口袋里的东西。陈雪说，但他看完之后又放回去了。他没拿走。
所以？
所以。陈雪抬头，镜片后面的目光很锐利，他在意的是谁拿了这份东西，而不是这份东西本身。他在确认。确认某件事。
林涵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把那沓沾了血的报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翻了翻。头版新闻，落成典礼，合同签约，官方合作伙伴，曼巴饮料。
品牌方的名字是：曼巴饮品有限责任公司。
而两个字，是所有人在副本里对这个鬼物的默认称呼。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除了那件二十四号球衣和那双黄色的眼睛。
他在确认——林涵把报纸叠好收起来，——我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走廊里的应急灯跳了一下。亮灭之间，二楼走廊尽头那扇VIp区域·非请勿入的防火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推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门内侧很小心地挪了一步。
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同时转头。但那扇门纹丝不动地关着，锁得紧紧的。门上没有猫眼，没有观察窗，只有那个转轮式的手柄，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面泛着铜色的微光。
门后面有人。阿琳轻声说。
或者有东西。老刘灭了烟。
林涵走到那扇门前面，把耳朵贴了上去。金属的门面冰凉，贴上去能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是门后有什么大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某个人在很安静地呼吸，胸膛的起伏带出了空气的流动。
他听了五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冰红茶的甜腻，从门缝里渗出来，比场馆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浓。浓得像是门后面摆了一整排打开的瓶子。
林涵直起身，退了一步。
现在不进去。他说，跟李狗一样，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但这个门，两天之内必须打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14:35。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距离凌晨四点的禁区还有十三个多小时，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他计算了一下——五十七个小时多一点。
五十七个小时。六个人。不知道还剩多少条规则。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雪把黑匣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了侧面的数据接口盖子。她的手电筒的光照进接口里面，照出了一排整齐的金属触点。
如果能找到读取设备——她抬头，——这里面记录的就是牢大死前最后的对话。
设备在哪儿？
三楼办公室。老刘说，我刚才摸了一圈，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台旧式录音机，跟这个接口大概是配套的。
林涵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那就拆门。他说，或者找钥匙。无论如何，二十四小时之内，我必须听到那份录音。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荣誉展厅里面那面挂满球衣的墙上，最中间那件紫色的二十四号球衣无风自动了一下。衣摆翻起来，露出背面那行已经出现过的字：
mamba out。but I will be back。
衣摆落下去之后，展厅深处那片展柜中间，有一座奖杯的底座下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又像只是金属在热胀冷缩。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火门，像看着一扇通往死亡的门。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正在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流过禁区，流过黑夜，流过每一个人的耐心和恐惧，流到它该打开的那一刻。
14:38。第一天。剩下六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虽然这个副本里的天空永远是一种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的色调，但光线的变化还是能让人察觉到时间在流逝。现在那种灰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从浅灰变成中灰，再变成深灰，像是在为几个小时之后的彻底黑暗做着准备。
而黑暗中，会更活跃。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没有人说出来。
赵磊从墙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到林涵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跟他们说合作。你自己信吗？
林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赵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那道旧疤痕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诚实的答案。
林涵想了想，然后说：
信一半。另一半得看情况。
赵磊听完这话，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完全没表情。
他说，至少你他妈说了实话。
他转过身去，朝楼梯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防火门，然后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话：
门后面要是有什么东西——我帮你挡着。但你别让我白挡。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楼梯口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瓶冰红茶还在口袋里，温热，粘腻，像一个无声的定时器。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瓶身。然后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