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大（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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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展厅里的灯被重新打开了，但亮度调到了最低档，只比应急灯强那么一丁点儿。昏黄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从地底下刚刨出来的，眼角眉梢全是暗沉沉的影子。
六个人围在中央那张展台前面，姿势各异。老刘靠着展柜站着，双臂抱在胸前，烟灰弹在脚边。赵磊坐在一把从角落拖来的折叠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王胖子盘腿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捧着冰红茶瓶子，像捧着一尊佛。阿琳和陈雪站在展台两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两尊门神。
林涵站在展台正前方，面前的玻璃柜面上摊着那沓沾了血的旧报纸、李狗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还有从二楼走廊夹缝里捡来的那张纸条。
信息汇总。他说，每个人把自己的发现说一遍。不要遗漏。先从地下开始。
陈雪推了推眼镜：停车场。直升机残骸展示区在正中间，一个圆形台面，上面放了三块主要残骸碎片。机翼蒙皮、尾翼结构、还有一块烧焦的发动机外壳。展示台周围用护栏围住了，但护栏有一截是断的，可以钻进去。
重点呢？
重点是我在展示台底座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陈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是她在下面用手机拍的——展示台的底部有一块可活动的金属板，掀开之后能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刚好能塞进那个黑匣子。黑匣子原本就放在那个凹槽里。但有人把暗格的卡扣撬开了，所以黑匣子掉出来了。撬开的时间不会太久，痕迹还很新。
什么意思？王胖子问。
意思是，在我们之前，有其他人来过这个副本。陈雪说，而且那个人可能活着出去了，也可能没出去。
这个信息让展台周围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老刘清了清嗓子：三楼。VIp包厢那层，六个包厢全锁了，从外面锁的，用的是电子密码锁。每扇门旁边有个键盘，需要输入六位数密码。办公室那扇门没锁，进去了。办公桌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型号跟黑匣子的数据接口对不上——不对，接口看起来能对上，但录音机供电线断了，需要重新接线才能用。办公室书柜后面有个保险柜，嵌在墙里的，打不开。密码锁是机械式转轮，需要三组数字。
还有。老刘顿了顿，我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翻出来一张废纸，上面写了一串数字，但被撕碎了。我拼了拼，可能是什么地方的密码，不太确定。全是片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纸片拼图，摊开在展台上。纸片上的字很潦草，但能辨认出几个数字：、、、，还有半截英文字母，后面应该是mamba的开头。
林涵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轮，然后把目光移开，转向阿琳。
二楼。
阿琳往前站了一步。荣誉展厅。二十四座奖杯，左起第三、七、十二座底座下面刻了字，分别是、、mamba。八件球衣，紫色和金色交替排列，编号是24、8、24、8、24、8、24、8，从左侧进门的第一件开始算。所有照片里的人脸都被模糊了，只有眼睛是清晰的，黄色。
还有——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展厅最里面那扇通向检修通道的门，我后来去推过，推不开。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写的是一句话：背对球场的人，永远看不到篮筐。
像谜语。赵磊说。
像规则提示。林涵说。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排成一排，然后开始分类。时间相关的，空间相关的，物品相关的，行为相关的。时间规则目前有两个：禁区时间和24小时倒计时。空间规则有一个：主球场是禁区。物品规则有一个：冰红茶。行为规则有一个：不可说禁词。
还差很多。
该你们了。老刘看着林涵，你们在二楼待了最久，除了展厅还发现了什么？
VIp区域的门。林涵说，防火门，从里面锁死了。门缝下面压着那张纸条——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张干净的地方不干净。然后我们在走廊里听到了冰红茶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浓度比外面高很多。
门后面是什么？老刘问。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每个人的包厢。林涵说，如果我是副本设计者，我会把跟每个玩家相关的个人化线索放在包厢里，制造猜疑链和信任危机。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博弈设计——让每个玩家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信息，然后逼他们互相猜忌。
王胖子打了个哆嗦：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冷？听着像在讲数学题。
本来就数学题。林涵看了他一眼，副本就是带变量的方程。变量是规则和死亡人数，求解的结果是生存概率。把情绪放进去只会干扰计算。
你说得轻松。王胖子咬了咬牙，手攥紧了冰红茶瓶子，塑料瓶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你要算的话，先算一下咱们六个能活几个？
这个问题砸下来，展台周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涵脸上。
林涵没有回避。他低头看着展台面上的信息碎片，脑子里迅速跑了一轮已知变量的排列组合，然后抬头。
按现在的信息，全活概率低于百分之五。死三个是基准线，死四个是大概率，死两个算运气好。如果死到只剩一个，那个人的活命概率反而能拉高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因为鬼会减少巡逻频率，规则触发窗口会收窄，副本难度会动态调低。
但重点不是死几个。他补充道，重点是谁死。如果核心战力死得早，剩下的人活命概率会断崖式下跌。所以现在最理性的策略是——
保护你？王胖子的声音带上了刺。
保护能解题的人。林涵说，没毛病。
王胖子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老刘这时候开口了。他的手指在展台上敲了两下，发出的闷响：别吵了。副本才开始半天，还没到内讧的时候。你们吵完了回头鬼来了谁都跑不掉。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细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个很小的挂坠——一片暗红色的羽毛，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他把羽毛放在展台上，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鬼物。老刘说，涅盘羽。主动触发之后，可以让使用者在三秒内变得不可触碰——物理层面上的不可触碰，鬼也碰不到你。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碎。
你一直带着？陈雪问。
带着五轮副本了。老刘说，三个困难本，两个普通本，一直没舍得用。因为用了就没了。
现在说这个干嘛？赵磊问。
老刘把羽毛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告诉你们我有底牌，让你们别慌。但也告诉你们我现在不会用，所以别指望我当肉盾。鬼来了大家一起跑，谁跑不过那是谁的命。
公平。林涵点了点头。
老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跟我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的前提是手里有筹码。林涵说，我现在没有筹码，但我有时间。等我有筹码了再说。
他把展台上的东西收起来，旧报纸折好放回口袋，钥匙和军刀放在另一侧，纸条单独夹在任务提示的书页中间。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扫了一圈在场的五个人。
下一个问题。老保安——王叔——死了。但他是这个副本里最重要的Npc。他死之前说了禁区时间的规则和冰红茶的规则。他可能还知道更多，只是没来得及说。
他都烧成茶干了。王胖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总不能去问他。
不用问。林涵说，找他生前经常待的地方。这个副本有一个固定的Npc行为模式：保安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位置。王叔说过他守了二十年，那他一定有自己常驻的据点。
储物室？赵磊说，或者保安室？
一楼和地下的交界处，靠近设备层的位置。陈雪突然开口，我在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了一扇标着值班室的门，门没锁，但里面太黑了没敢进去。
那就现在去。林涵看了一眼手表，15:20。距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天黑之前必须把保安室翻完，不然到了夜里光线更差，翻东西的时间成本和风险成本都会翻倍。
又他妈去一楼？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忘了李狗怎么死的？
李狗死在禁区时间。林涵说，现在是15:20，不在禁区时间。牢大刚才巡逻完一轮，按照前面观察的规律，他至少一个小时内不会在球场附近出现。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我的推测没出错。出错了就是送死。但在这个副本里活着本来就是搏概率的事，谁也别装无辜。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他把冰红茶瓶子抱得更紧了，脸埋进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跟你去。赵磊站了起来，两个人够了。剩下的人在二楼三楼的交界处等着，万一有情况可以接应。
我也去。阿琳说。
荣誉展厅里的灯被重新打开了，但亮度调到了最低档，只比应急灯强那么一丁点儿。昏黄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从地底下刚刨出来的，眼角眉梢全是暗沉沉的影子。
六个人围在中央那张展台前面，姿势各异。老刘靠着展柜站着，双臂抱在胸前，烟灰弹在脚边。赵磊坐在一把从角落拖来的折叠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王胖子盘腿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捧着冰红茶瓶子，像捧着一尊佛。阿琳和陈雪站在展台两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两尊门神。
林涵站在展台正前方，面前的玻璃柜面上摊着那沓沾了血的旧报纸、李狗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还有从二楼走廊夹缝里捡来的那张纸条。
信息汇总。他说，每个人把自己的发现说一遍。不要遗漏。先从地下开始。
陈雪推了推眼镜：停车场。直升机残骸展示区在正中间，一个圆形台面，上面放了三块主要残骸碎片。机翼蒙皮、尾翼结构、还有一块烧焦的发动机外壳。展示台周围用护栏围住了，但护栏有一截是断的，可以钻进去。
重点呢？
重点是我在展示台底座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陈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是她在下面用手机拍的——展示台的底部有一块可活动的金属板，掀开之后能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刚好能塞进那个黑匣子。黑匣子原本就放在那个凹槽里。但有人把暗格的卡扣撬开了，所以黑匣子掉出来了。撬开的时间不会太久，痕迹还很新。
什么意思？王胖子问。
意思是，在我们之前，有其他人来过这个副本。陈雪说，而且那个人可能活着出去了，也可能没出去。
这个信息让展台周围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老刘清了清嗓子：三楼。VIp包厢那层，六个包厢全锁了，从外面锁的，用的是电子密码锁。每扇门旁边有个键盘，需要输入六位数密码。办公室那扇门没锁，进去了。办公桌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型号跟黑匣子的数据接口对不上——不对，接口看起来能对上，但录音机供电线断了，需要重新接线才能用。办公室书柜后面有个保险柜，嵌在墙里的，打不开。密码锁是机械式转轮，需要三组数字。
还有。老刘顿了顿，我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翻出来一张废纸，上面写了一串数字，但被撕碎了。我拼了拼，可能是什么地方的密码，不太确定。全是片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纸片拼图，摊开在展台上。纸片上的字很潦草，但能辨认出几个数字：、、、，还有半截英文字母，后面应该是mamba的开头。
林涵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轮，然后把目光移开，转向阿琳。
二楼。
阿琳往前站了一步。荣誉展厅。二十四座奖杯，左起第三、七、十二座底座下面刻了字，分别是、、mamba。八件球衣，紫色和金色交替排列，编号是24、8、24、8、24、8、24、8，从左侧进门的第一件开始算。所有照片里的人脸都被模糊了，只有眼睛是清晰的，黄色。
还有——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展厅最里面那扇通向检修通道的门，我后来去推过，推不开。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写的是一句话：背对球场的人，永远看不到篮筐。
像谜语。赵磊说。
像规则提示。林涵说。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排成一排，然后开始分类。时间相关的，空间相关的，物品相关的，行为相关的。时间规则目前有两个：禁区时间和24小时倒计时。空间规则有一个：主球场是禁区。物品规则有一个：冰红茶。行为规则有一个：不可说禁词。
还差很多。
该你们了。老刘看着林涵，你们在二楼待了最久，除了展厅还发现了什么？
VIp区域的门。林涵说，防火门，从里面锁死了。门缝下面压着那张纸条——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张干净的地方不干净。然后我们在走廊里听到了冰红茶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浓度比外面高很多。
门后面是什么？老刘问。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每个人的包厢。林涵说，如果我是副本设计者，我会把跟每个玩家相关的个人化线索放在包厢里，制造猜疑链和信任危机。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博弈设计——让每个玩家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信息，然后逼他们互相猜忌。
王胖子打了个哆嗦：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冷？听着像在讲数学题。
本来就数学题。林涵看了他一眼，副本就是带变量的方程。变量是规则和死亡人数，求解的结果是生存概率。把情绪放进去只会干扰计算。
你说得轻松。王胖子咬了咬牙，手攥紧了冰红茶瓶子，塑料瓶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你要算的话，先算一下咱们六个能活几个？
这个问题砸下来，展台周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涵脸上。
林涵没有回避。他低头看着展台面上的信息碎片，脑子里迅速跑了一轮已知变量的排列组合，然后抬头。
按现在的信息，全活概率低于百分之五。死三个是基准线，死四个是大概率，死两个算运气好。如果死到只剩一个，那个人的活命概率反而能拉高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因为鬼会减少巡逻频率，规则触发窗口会收窄，副本难度会动态调低。
但重点不是死几个。他补充道，重点是谁死。如果核心战力死得早，剩下的人活命概率会断崖式下跌。所以现在最理性的策略是——
保护你？王胖子的声音带上了刺。
保护能解题的人。林涵说，没毛病。
王胖子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老刘这时候开口了。他的手指在展台上敲了两下，发出的闷响：别吵了。副本才开始半天，还没到内讧的时候。你们吵完了回头鬼来了谁都跑不掉。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细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个很小的挂坠——一片暗红色的羽毛，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他把羽毛放在展台上，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鬼物。老刘说，涅盘羽。主动触发之后，可以让使用者在三秒内变得不可触碰——物理层面上的不可触碰，鬼也碰不到你。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碎。
你一直带着？陈雪问。
带着五轮副本了。老刘说，三个困难本，两个普通本，一直没舍得用。因为用了就没了。
现在说这个干嘛？赵磊问。
老刘把羽毛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告诉你们我有底牌，让你们别慌。但也告诉你们我现在不会用，所以别指望我当肉盾。鬼来了大家一起跑，谁跑不过那是谁的命。
公平。林涵点了点头。
老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跟我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的前提是手里有筹码。林涵说，我现在没有筹码，但我有时间。等我有筹码了再说。
他把展台上的东西收起来，旧报纸折好放回口袋，钥匙和军刀放在另一侧，纸条单独夹在任务提示的书页中间。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扫了一圈在场的五个人。
下一个问题。老保安——王叔——死了。但他是这个副本里最重要的Npc。他死之前说了禁区时间的规则和冰红茶的规则。他可能还知道更多，只是没来得及说。
他都烧成茶干了。王胖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总不能去问他。
不用问。林涵说，找他生前经常待的地方。这个副本有一个固定的Npc行为模式：保安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位置。王叔说过他守了二十年，那他一定有自己常驻的据点。
储物室？赵磊说，或者保安室？
一楼和地下的交界处，靠近设备层的位置。陈雪突然开口，我在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了一扇标着值班室的门，门没锁，但里面太黑了没敢进去。
那就现在去。林涵看了一眼手表，15:20。距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天黑之前必须把保安室翻完，不然到了夜里光线更差，翻东西的时间成本和风险成本都会翻倍。
又他妈去一楼？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忘了李狗怎么死的？
李狗死在禁区时间。林涵说，现在是15:20，不在禁区时间。牢大刚才巡逻完一轮，按照前面观察的规律，他至少一个小时内不会在球场附近出现。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我的推测没出错。出错了就是送死。但在这个副本里活着本来就是搏概率的事，谁也别装无辜。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他把冰红茶瓶子抱得更紧了，脸埋进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跟你去。赵磊站了起来，两个人够了。剩下的人在二楼三楼的交界处等着，万一有情况可以接应。
我也去。阿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