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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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了。
放映厅的灯全部亮起来，亮得刺眼。观众席里的病人Npc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排着队，安静地走出放映厅。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陈主任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转过身，面对第二排的七个人，微微欠了欠身，像一个演员在演出结束后向观众致意。
“演得好。”他说，和昨晚一样的话，“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敬请期待。”
他走了。
放映厅里只剩下七个人。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林涵站起来，走到阿杰面前。
阿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振动还没有停止。
“阿杰。”林涵叫了他一声。
阿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的嘴唇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是自己咬的。
“我没有去404。”阿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有。”
“我知道。”
“那个银幕上的人不是我。那是别的东西。它穿着我的衣服，长着我的脸，但它不是我。”
“我知道。”林涵重复了一遍，“但你听我说——从这一刻开始，你不要一个人待着。任何时候，至少有一个人在你身边。不要单独行动，不要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尤其是不要靠近三楼。”
阿杰点了点头。
七个人走出放映厅。走廊里的灯又暗了几盏，暗到需要贴着墙壁才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林涵注意到防火门上的那个黑色手印变了——之前是五指张开的，现在五指收拢了，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他推开防火门，走下楼梯。
一楼走廊里，老李头又蹲在墙角了。他今天没有写字，没有画画，只是蹲在那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林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李头。”
没有回应。
“老李头，你之前说那部电影换过三次胶片。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第三版还在放。那第一版和第二版，现在在哪里？”
老李头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但林涵看到了。
“第一版在404。”老李头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第二版在停尸房。第三版在放映室里。”
“三版胶片用的皮不一样。第一版用的什么皮？”
老李头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又变得浑浊了，像蒙了一层白翳。他看着林涵，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
不是善意的，不是幸灾乐祸的，是绝望的。一个知道结局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第一版用的是活人的皮。”老李头说，“第二版用的是死人的皮。第三版——用的是还在呼吸、但已经没有灵魂的人的皮。”
“什么叫‘还在呼吸但没有灵魂’？”
老李头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林涵的胸口。
“你摸摸自己的心跳。还在跳吗？”
林涵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在，一下一下，很有力。
“跳的。”他说。
“你确定？”老李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确定那个心跳是你的？”
林涵的手停在胸口，沉默了。
走廊尽头，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在闪烁的间隙里，他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白色的病号服，赤着脚，低着头。
17号，小哑巴。
她站在47号尸体第一次出现的位置，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林涵眯着眼看——是一截粉笔。她在地上写字，写完了，抬起头，看了林涵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墙壁里。
不是穿过墙壁，是走进了墙壁。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她的身体被涟漪吞没，从脚到头，一点一点消失。
她消失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行字：
你们的灵魂正在被偷走。今晚，它会来取。
林涵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看那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写的，粉笔划破了水泥地面，留下了白色的刻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转身。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她说今晚会有东西来。”林涵说，“取走我们的灵魂。”
“怎么取？”卷毛的声音在发抖。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距离晚上还有七个多小时。
“不知道。”他说，“但规则第八条说凌晨三点查房。查房的时候，那东西会来。我们之前以为查房的只是普通的鬼，但现在看来——查房的，可能是来取走灵魂的。”
“那怎么办？”阿杰问。
林涵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一直在想但没敢说出来的那个方案：
“今晚，不睡。在查房之前，找到那三版胶片，烧掉它们。”
“规则说胶片在放映室、404和停尸房。”苏琴说，“放映室我们可以去，404进不去，停尸房——”
“停尸房在一楼。”林涵说，“楼梯间往下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楼梯间。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台阶隐没在黑暗中。那扇门旁边的墙上，写着两个褪色的字：停尸。
那两个字之前是浅灰色的，现在变成了深红色。
像是刚被人重新描过。
老李头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你确定那个心跳是你的？”
林涵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胸口放下，转身走回大厅，步伐平稳，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不是愤怒，是思考。他在用所有的脑力去压制一个正在浮出水面的念头——如果心跳不是我的，那我是谁？
午饭时间，食堂里的人比早上又少了一半。七个病人Npc变成了三个——19号胖子，22号剥鸡蛋的女人，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老头，编号31，佝偻着背，吃饭的时候整张脸埋进碗里，像在舔食。
老李头不在。小哑巴不在。陈主任不在。
“他们在减少。”眼镜在本子上记录着，“早上七个，现在三个。按照这个速度，到今晚观影的时候，可能一个病人都没有了。”
“或者，”苏琴说，“他们都在放映厅里等着我们。”
林涵没怎么吃。他把粥里的那块黑色碎片挑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看。是一小块骨头，烧焦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暗红色的东西是干涸的血。
他把骨头碎片用餐巾纸包好，放进口袋。
吃完饭，林涵独自去了走廊尽头。老李头不在他常蹲的那个位置，墙角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粉笔灰和墙上的数字——47、46、45……一直写到1，然后在1的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48。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19号胖子。
灯亮了。
放映厅的灯全部亮起来，亮得刺眼。观众席里的病人Npc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排着队，安静地走出放映厅。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陈主任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转过身，面对第二排的七个人，微微欠了欠身，像一个演员在演出结束后向观众致意。
“演得好。”他说，和昨晚一样的话，“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敬请期待。”
他走了。
放映厅里只剩下七个人。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林涵站起来，走到阿杰面前。
阿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振动还没有停止。
“阿杰。”林涵叫了他一声。
阿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的嘴唇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是自己咬的。
“我没有去404。”阿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有。”
“我知道。”
“那个银幕上的人不是我。那是别的东西。它穿着我的衣服，长着我的脸，但它不是我。”
“我知道。”林涵重复了一遍，“但你听我说——从这一刻开始，你不要一个人待着。任何时候，至少有一个人在你身边。不要单独行动，不要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尤其是不要靠近三楼。”
阿杰点了点头。
七个人走出放映厅。走廊里的灯又暗了几盏，暗到需要贴着墙壁才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林涵注意到防火门上的那个黑色手印变了——之前是五指张开的，现在五指收拢了，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他推开防火门，走下楼梯。
一楼走廊里，老李头又蹲在墙角了。他今天没有写字，没有画画，只是蹲在那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林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李头。”
没有回应。
“老李头，你之前说那部电影换过三次胶片。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第三版还在放。那第一版和第二版，现在在哪里？”
老李头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但林涵看到了。
“第一版在404。”老李头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第二版在停尸房。第三版在放映室里。”
“三版胶片用的皮不一样。第一版用的什么皮？”
老李头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又变得浑浊了，像蒙了一层白翳。他看着林涵，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
不是善意的，不是幸灾乐祸的，是绝望的。一个知道结局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第一版用的是活人的皮。”老李头说，“第二版用的是死人的皮。第三版——用的是还在呼吸、但已经没有灵魂的人的皮。”
“什么叫‘还在呼吸但没有灵魂’？”
老李头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林涵的胸口。
“你摸摸自己的心跳。还在跳吗？”
林涵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在，一下一下，很有力。
“跳的。”他说。
“你确定？”老李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确定那个心跳是你的？”
林涵的手停在胸口，沉默了。
走廊尽头，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在闪烁的间隙里，他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白色的病号服，赤着脚，低着头。
17号，小哑巴。
她站在47号尸体第一次出现的位置，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林涵眯着眼看——是一截粉笔。她在地上写字，写完了，抬起头，看了林涵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墙壁里。
不是穿过墙壁，是走进了墙壁。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她的身体被涟漪吞没，从脚到头，一点一点消失。
她消失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行字：
你们的灵魂正在被偷走。今晚，它会来取。
林涵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看那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写的，粉笔划破了水泥地面，留下了白色的刻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转身。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她说今晚会有东西来。”林涵说，“取走我们的灵魂。”
“怎么取？”卷毛的声音在发抖。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距离晚上还有七个多小时。
“不知道。”他说，“但规则第八条说凌晨三点查房。查房的时候，那东西会来。我们之前以为查房的只是普通的鬼，但现在看来——查房的，可能是来取走灵魂的。”
“那怎么办？”阿杰问。
林涵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一直在想但没敢说出来的那个方案：
“今晚，不睡。在查房之前，找到那三版胶片，烧掉它们。”
“规则说胶片在放映室、404和停尸房。”苏琴说，“放映室我们可以去，404进不去，停尸房——”
“停尸房在一楼。”林涵说，“楼梯间往下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楼梯间。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台阶隐没在黑暗中。那扇门旁边的墙上，写着两个褪色的字：停尸。
那两个字之前是浅灰色的，现在变成了深红色。
像是刚被人重新描过。
老李头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你确定那个心跳是你的？”
林涵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胸口放下，转身走回大厅，步伐平稳，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不是愤怒，是思考。他在用所有的脑力去压制一个正在浮出水面的念头——如果心跳不是我的，那我是谁？
午饭时间，食堂里的人比早上又少了一半。七个病人Npc变成了三个——19号胖子，22号剥鸡蛋的女人，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老头，编号31，佝偻着背，吃饭的时候整张脸埋进碗里，像在舔食。
老李头不在。小哑巴不在。陈主任不在。
“他们在减少。”眼镜在本子上记录着，“早上七个，现在三个。按照这个速度，到今晚观影的时候，可能一个病人都没有了。”
“或者，”苏琴说，“他们都在放映厅里等着我们。”
林涵没怎么吃。他把粥里的那块黑色碎片挑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看。是一小块骨头，烧焦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暗红色的东西是干涸的血。
他把骨头碎片用餐巾纸包好，放进口袋。
吃完饭，林涵独自去了走廊尽头。老李头不在他常蹲的那个位置，墙角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粉笔灰和墙上的数字——47、46、45……一直写到1，然后在1的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48。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19号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