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恶魔（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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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从东边街角冲出来的时候，样子已经不太像人了。
她的卷发被血水泡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和脖子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溅上去的暗红色潮水，整张脸像被红油漆泼过。她跑得很急，一条腿拖在后面，像是崴了脚，但速度一点不慢。
她身后十步远，阿婆鬼在追。
那东西已经不太像人了。它四肢着地，膝盖反折，手掌“啪嗒啪嗒”拍着地上的血水。脑袋是歪的，脖子像断了一样耷拉着，但嘴巴张得极大，几乎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黑黄色的牙。它的背上鼓起一个包，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突一突的，像怀了只活物。
“救命——！”红姐看到林涵三人，嗓子扯到破音。
“别往我们这边跑！”铁钉吼回去。
但红姐已经冲过来了。她扑向月井旁边的石台，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阿婆鬼追到石台底下停住了，歪着脑袋盯着红姐，嘴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老母鸡叫。
“它……它不敢靠近月井。”白猫说。
林涵站在店铺门口，泡在没到小腿的血水里，盯着红姐。红姐趴在石台上，手里攥着三块名牌，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把名牌扔过来。”林涵说。
“不。”红姐把名牌攥得更紧。
“你拿着有什么用？你进不了月井。”
“我能。”红姐抬头看了一眼井口。月井里暗红色的光还在往上冒，水面翻涌，涟漪一圈一圈地撞在井沿上。
“喝井水会死。”白猫说。
“那是吓唬人的。”红姐喘着气，“老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他连米缸的事都没告诉我。”
“他也没告诉我们。”林涵说，“我们自己找到的。”
红姐没理他。她盯着井口，眼神不太对，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眼白上布满血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牌——“红姐”“孙博”“李锐”。三块。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她把三块名牌全部塞进嘴里。
“你疯了——”铁钉往前冲了一步。
红姐的腮帮子鼓得变形，木牌边缘卡在牙齿之间，嘴角被撑裂了，血从唇角往下滴。她呜咽了一声，硬生生把三块名牌全咽了下去。喉咙被撑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吞了一整个拳头。
然后她转身，一头扎进了月井。
“扑通——”
水花溅起三尺高。暗红色的井水打湿了井沿，又顺着石壁流回来。红姐的身体在水里翻滚，双腿朝上踢了两下，然后沉了下去。
井水安静了三秒。
然后——
红姐从水里冒出来了。
她浮在水面上，仰面朝天，嘴巴大张。她瞪着眼睛，瞳孔扩散到占满整个虹膜，黑漆漆的，像两颗被墨水泡过的玻璃球。她的皮肤从脚底开始变红，越来越红，暗红色从下往上蔓延，像有人往她血管里注射了红墨水。
“重力反转了。”白猫低声说。
红姐的皮肤绷紧了。她肚子鼓起来，像塞了个气球，然后凹下去，又鼓起来。她的内脏在体内翻了个个儿，骨头在皮肤底下“咔咔”错位。她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
“啊——！”
第二声还没喊完，她的肋骨从胸口穿了出来。两根白色的断骨，从皮肤里刺出来，带着碎肉和血。然后是锁骨，然后是肩胛骨。全身的骨头都在往错误的方向折断。
她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暗红色的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血水混着井水，把整个井口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阿婆鬼在石台底下跳了起来。
它一跃而上，四肢落在井沿上，脑袋歪着，看着水里挣扎的红姐。它的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伸出第三只手——灰色的、细长的、手指带蹼的手，从喉咙深处伸出来，一把抓住红姐的头发。
红姐的头被按进水里。
她拼命挣扎，双手扒着井沿，指甲在石头上刮出白痕。但她体内的引力已经反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往错误的方向用力，胳膊抬起来就耷拉下去，腿踢出去就弹回来。她的力量被自己的身体吃掉了。
阿婆鬼按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井水从红姐的鼻腔里灌进去，从嘴巴里灌进去。她的肚子越鼓越大，皮肤绷得发亮，血管从里面透出来，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砰——”
红姐的肚子炸了。
内脏混着血水从裂口涌出来，肠子漂在水面上，胃袋翻过来浮着。她的身体抽了最后一下，手从井沿上滑落，整个人沉了下去。水面冒出一串气泡，然后归于平静。
阿婆鬼蹲在井沿上，低头看着水面，喉咙里那只手缩了回去。它歪了歪脑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转过身，四肢并用地爬下石台，“啪嗒啪嗒”地往祠堂方向去了。
三人站在原地，血水漫过了膝盖。
“名牌。”林涵终于开口。
“被她吞了。”铁钉的声音很干。
“沉在井底。”白猫说，“名牌是木头的，密度比水小，迟早会浮上来。”
“但不能等她浮上来。”林涵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钟声又要响。在那之前，我们得去拿铁钉的名牌和最后一块碎片。”
“铁钉的名牌不是在消防站吗？”白猫看他。
“消防站那块是假的。”林涵转头看铁钉，“你当时拿的时候有没有看背面？”
“背面写了‘月引为锚’。”
“我的背面也写了‘月引为锚’。”林涵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牌，翻到背面，“但你再仔细看看，‘月引为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铁钉接过名牌，凑近看了一眼。
“林麻子……月引为锚……‘影生则存，影灭则亡’。”
“每块名牌背面都有两句话。”林涵说，“第一句是通用的，第二句是个人化的。我那块的第二句是‘影生则存，影灭则亡’。你拿的那块消防站的，第二句是什么？”
铁钉回忆了一下：“我没仔细看。”
“所以你拿的那块可能不是你的。”
铁钉脸色变了：“那我的在哪？”
“和尚藏的。”林涵说，“和尚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名牌是‘刘善’，那是他的。但佛龛暗格里面，我还看到了一块被压在下面的木牌，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你的。”
“那去佛龛。”
红姐从东边街角冲出来的时候，样子已经不太像人了。
她的卷发被血水泡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和脖子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溅上去的暗红色潮水，整张脸像被红油漆泼过。她跑得很急，一条腿拖在后面，像是崴了脚，但速度一点不慢。
她身后十步远，阿婆鬼在追。
那东西已经不太像人了。它四肢着地，膝盖反折，手掌“啪嗒啪嗒”拍着地上的血水。脑袋是歪的，脖子像断了一样耷拉着，但嘴巴张得极大，几乎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黑黄色的牙。它的背上鼓起一个包，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突一突的，像怀了只活物。
“救命——！”红姐看到林涵三人，嗓子扯到破音。
“别往我们这边跑！”铁钉吼回去。
但红姐已经冲过来了。她扑向月井旁边的石台，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阿婆鬼追到石台底下停住了，歪着脑袋盯着红姐，嘴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老母鸡叫。
“它……它不敢靠近月井。”白猫说。
林涵站在店铺门口，泡在没到小腿的血水里，盯着红姐。红姐趴在石台上，手里攥着三块名牌，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把名牌扔过来。”林涵说。
“不。”红姐把名牌攥得更紧。
“你拿着有什么用？你进不了月井。”
“我能。”红姐抬头看了一眼井口。月井里暗红色的光还在往上冒，水面翻涌，涟漪一圈一圈地撞在井沿上。
“喝井水会死。”白猫说。
“那是吓唬人的。”红姐喘着气，“老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他连米缸的事都没告诉我。”
“他也没告诉我们。”林涵说，“我们自己找到的。”
红姐没理他。她盯着井口，眼神不太对，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眼白上布满血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牌——“红姐”“孙博”“李锐”。三块。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她把三块名牌全部塞进嘴里。
“你疯了——”铁钉往前冲了一步。
红姐的腮帮子鼓得变形，木牌边缘卡在牙齿之间，嘴角被撑裂了，血从唇角往下滴。她呜咽了一声，硬生生把三块名牌全咽了下去。喉咙被撑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吞了一整个拳头。
然后她转身，一头扎进了月井。
“扑通——”
水花溅起三尺高。暗红色的井水打湿了井沿，又顺着石壁流回来。红姐的身体在水里翻滚，双腿朝上踢了两下，然后沉了下去。
井水安静了三秒。
然后——
红姐从水里冒出来了。
她浮在水面上，仰面朝天，嘴巴大张。她瞪着眼睛，瞳孔扩散到占满整个虹膜，黑漆漆的，像两颗被墨水泡过的玻璃球。她的皮肤从脚底开始变红，越来越红，暗红色从下往上蔓延，像有人往她血管里注射了红墨水。
“重力反转了。”白猫低声说。
红姐的皮肤绷紧了。她肚子鼓起来，像塞了个气球，然后凹下去，又鼓起来。她的内脏在体内翻了个个儿，骨头在皮肤底下“咔咔”错位。她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
“啊——！”
第二声还没喊完，她的肋骨从胸口穿了出来。两根白色的断骨，从皮肤里刺出来，带着碎肉和血。然后是锁骨，然后是肩胛骨。全身的骨头都在往错误的方向折断。
她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暗红色的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血水混着井水，把整个井口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阿婆鬼在石台底下跳了起来。
它一跃而上，四肢落在井沿上，脑袋歪着，看着水里挣扎的红姐。它的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伸出第三只手——灰色的、细长的、手指带蹼的手，从喉咙深处伸出来，一把抓住红姐的头发。
红姐的头被按进水里。
她拼命挣扎，双手扒着井沿，指甲在石头上刮出白痕。但她体内的引力已经反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往错误的方向用力，胳膊抬起来就耷拉下去，腿踢出去就弹回来。她的力量被自己的身体吃掉了。
阿婆鬼按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井水从红姐的鼻腔里灌进去，从嘴巴里灌进去。她的肚子越鼓越大，皮肤绷得发亮，血管从里面透出来，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砰——”
红姐的肚子炸了。
内脏混着血水从裂口涌出来，肠子漂在水面上，胃袋翻过来浮着。她的身体抽了最后一下，手从井沿上滑落，整个人沉了下去。水面冒出一串气泡，然后归于平静。
阿婆鬼蹲在井沿上，低头看着水面，喉咙里那只手缩了回去。它歪了歪脑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转过身，四肢并用地爬下石台，“啪嗒啪嗒”地往祠堂方向去了。
三人站在原地，血水漫过了膝盖。
“名牌。”林涵终于开口。
“被她吞了。”铁钉的声音很干。
“沉在井底。”白猫说，“名牌是木头的，密度比水小，迟早会浮上来。”
“但不能等她浮上来。”林涵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钟声又要响。在那之前，我们得去拿铁钉的名牌和最后一块碎片。”
“铁钉的名牌不是在消防站吗？”白猫看他。
“消防站那块是假的。”林涵转头看铁钉，“你当时拿的时候有没有看背面？”
“背面写了‘月引为锚’。”
“我的背面也写了‘月引为锚’。”林涵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牌，翻到背面，“但你再仔细看看，‘月引为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铁钉接过名牌，凑近看了一眼。
“林麻子……月引为锚……‘影生则存，影灭则亡’。”
“每块名牌背面都有两句话。”林涵说，“第一句是通用的，第二句是个人化的。我那块的第二句是‘影生则存，影灭则亡’。你拿的那块消防站的，第二句是什么？”
铁钉回忆了一下：“我没仔细看。”
“所以你拿的那块可能不是你的。”
铁钉脸色变了：“那我的在哪？”
“和尚藏的。”林涵说，“和尚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名牌是‘刘善’，那是他的。但佛龛暗格里面，我还看到了一块被压在下面的木牌，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你的。”
“那去佛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