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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是被饿醒的。
晚饭的时候她在街上多看了会儿那档子事，没顾上吃饭，后来又在知县那边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核对卫庭之当年借读的档案。
回了客栈往床上一躺，胃里空的动静把自己吵醒了。
她披了外衫推开门，廊下安安静静的，其余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灯也灭了大半。她没打算叫醒任何人，出了客栈后门，沿着巷子往街口那家还亮着灯的面摊走过去。
面摊的灶火在夜色里暖融融的，她站在摊前要了碗素面，等着的时候忽然脖颈后面挨了一下闷击。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灶火上移开就整个暗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粗布帐顶。沈琬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了红绸被褥的木床上，床头的矮桌上点着一根红烛。
屋里没有窗子，门板很厚，从内侧看过去门缝外面透进来一线极浅的灯光。她撑了一下床沿坐起来，后颈处还残留着一点钝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外衫还在，腰带没动过，但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松松地系着，像是个象征性的绑法。
门响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转头朝外面喊了句“醒了“。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男人跨进门槛，身上穿着件大红的新衣裳，胸口还别了朵绸布扎的红花。
他看见沈琬坐在床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姑娘醒了？正好，吉时快到了。“
沈琬看了他两眼，又看了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又看了看他胸口那朵红花，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问今夜的天气：“这是哪儿？你们是什么人？“
那黑脸男人摆手道：“这是西岭寨，我是寨主姓吴。姑娘你深夜一个人在街上走，我看你长得齐整，正好我缺个压寨夫人，就把你请回来了。“他说“请“字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磕绊，像是不太习惯用这个词。
他转身朝门外又吆喝了一声，几个妇人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搁着一套叠好的红嫁衣和一副金镯子。
沈琬坐在床边看着那些东西被堆在桌上，黑脸男人退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姑娘别怕，我不会亏待你“就带上门出去了。
沈琬坐在床沿上把那根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桌上。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扇后窗，窗框是钉死的，木条嵌得很牢。
她又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系统界面弹出来说定位功能正常但积分不足无法兑换脱困工具。她把界面关掉靠着墙站了片刻，然后把那件红嫁衣拎起来抖了抖，搭在了椅背上。
她失踪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驿站。
最先发现的是莫昱钦。他起床后发现沈琬的屋门开着，被褥是凉的，面摊的老板说他昨晚确实见过一个穿藕荷色外衫的姑娘来要了碗面，但面还没煮好她人就不见了。
面摊老板指了指她消失的方向——那条通往西岭寨山脚的巷子。
杨樾当时就把马鞍拍上了马背。李昀把客栈退了房把行囊甩上马车，莫昱钦把还在发懵的傅琰之拉上了车。
四个人循着面摊老板指的方向一路追上了山道，但山道岔路多，他们在半山腰转了两个时辰也没找到寨子的入口。
天色暗下来之后杨樾的马在岔路口停下来，马蹄在原地踱了两步之后他自己勒住缰绳，声音很低：“找不到了，报上去。“
报上去的意思就是往京城传急报。
驿站的老吏连夜骑了快马往北跑，马不停蹄地换了三匹驿马，第三天的午后把消息送到了京城的宫门口。
女帝正在批折子，接过急报展开看了一眼，朱笔从她手里落在桌面上滚了一截，在折子上拖出一道半红半白的印痕。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掌事女官在帘外听到动静正要掀帘进来，女帝已经把急报折好攥在了手心里。
“传京畿卫指挥使。让他带三百精骑，今日之内出京往南。“女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到了实处，“跟沿途驿站说，备好换乘的马，一日内不到徽县地界，他那个指挥使的印信就别再挂了。“
暗卫那边也动了。钟九不在徽县，但南线的暗卫驻点当天就接到了指令。
整个南线从徽县往外的所有驿站和暗桩一夜之间全动了起来，沿路撒出去的人在山道上铺开了一道无形的网，将西岭寨所有可能进出的大小路口全部纳入了监控范围。
沈琬在寨子里待了两天两夜。第一天她坐在屋里没动那件嫁衣，黑脸寨主来了三回，前两回被她“饭没吃够““鞋子不合脚“搪塞回去了，第三回她在门口堵着，声音不高地说了句“寨主你外面那些弟兄要是知道你强娶了一个朝廷命官的女儿，你这寨子能撑几天？“寨主看了她一会儿，退回去说“再给姑娘一日考虑“。
第二天夜里寨子里忽然闹了起来。先是外围放哨的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是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从山下涌上来，快得像潮水漫过堤岸。沈琬站在那扇钉死的后窗前面听见外面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地铺过来。她刚要去推那扇钉死的窗户，门板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杨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从寨兵手里夺来的刀，刀上沾着没干的暗色，身上沾的灰土和草屑在灯下泛着乱糟糟的影子。
他后面站着李昀和莫昱钦，傅琰之被莫昱钦挡在身后。沈琬看见他们四个人的脸都出现在门框里，整整齐齐的，一个都没少。
她在杨樾进门之前已经把桌上那件嫁衣推到地上踩了一脚，又在红烛的火苗上把红绳给烧断了一截，此刻她站在那根剩了半截的红绳旁边，手指绕着绳头的焦边捻了一下，看着门口四道立在门槛里面的影子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的。
晨光从他们身后的廊道尽头涌进来铺了一地亮白色，沈琬站在晨光的那一头里，看着门口四道身影在光里映出各自的轮廓，心里默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把那根烧剩半截的红绳留在了桌角上。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绳头的焦边，卷着细碎的灰末在烛火上方打了一个小小的旋便散了。
沈琬是被饿醒的。
晚饭的时候她在街上多看了会儿那档子事，没顾上吃饭，后来又在知县那边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核对卫庭之当年借读的档案。
回了客栈往床上一躺，胃里空的动静把自己吵醒了。
她披了外衫推开门，廊下安安静静的，其余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灯也灭了大半。她没打算叫醒任何人，出了客栈后门，沿着巷子往街口那家还亮着灯的面摊走过去。
面摊的灶火在夜色里暖融融的，她站在摊前要了碗素面，等着的时候忽然脖颈后面挨了一下闷击。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灶火上移开就整个暗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粗布帐顶。沈琬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了红绸被褥的木床上，床头的矮桌上点着一根红烛。
屋里没有窗子，门板很厚，从内侧看过去门缝外面透进来一线极浅的灯光。她撑了一下床沿坐起来，后颈处还残留着一点钝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外衫还在，腰带没动过，但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松松地系着，像是个象征性的绑法。
门响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转头朝外面喊了句“醒了“。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男人跨进门槛，身上穿着件大红的新衣裳，胸口还别了朵绸布扎的红花。
他看见沈琬坐在床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姑娘醒了？正好，吉时快到了。“
沈琬看了他两眼，又看了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又看了看他胸口那朵红花，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问今夜的天气：“这是哪儿？你们是什么人？“
那黑脸男人摆手道：“这是西岭寨，我是寨主姓吴。姑娘你深夜一个人在街上走，我看你长得齐整，正好我缺个压寨夫人，就把你请回来了。“他说“请“字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磕绊，像是不太习惯用这个词。
他转身朝门外又吆喝了一声，几个妇人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搁着一套叠好的红嫁衣和一副金镯子。
沈琬坐在床边看着那些东西被堆在桌上，黑脸男人退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姑娘别怕，我不会亏待你“就带上门出去了。
沈琬坐在床沿上把那根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桌上。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扇后窗，窗框是钉死的，木条嵌得很牢。
她又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系统界面弹出来说定位功能正常但积分不足无法兑换脱困工具。她把界面关掉靠着墙站了片刻，然后把那件红嫁衣拎起来抖了抖，搭在了椅背上。
她失踪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驿站。
最先发现的是莫昱钦。他起床后发现沈琬的屋门开着，被褥是凉的，面摊的老板说他昨晚确实见过一个穿藕荷色外衫的姑娘来要了碗面，但面还没煮好她人就不见了。
面摊老板指了指她消失的方向——那条通往西岭寨山脚的巷子。
杨樾当时就把马鞍拍上了马背。李昀把客栈退了房把行囊甩上马车，莫昱钦把还在发懵的傅琰之拉上了车。
四个人循着面摊老板指的方向一路追上了山道，但山道岔路多，他们在半山腰转了两个时辰也没找到寨子的入口。
天色暗下来之后杨樾的马在岔路口停下来，马蹄在原地踱了两步之后他自己勒住缰绳，声音很低：“找不到了，报上去。“
报上去的意思就是往京城传急报。
驿站的老吏连夜骑了快马往北跑，马不停蹄地换了三匹驿马，第三天的午后把消息送到了京城的宫门口。
女帝正在批折子，接过急报展开看了一眼，朱笔从她手里落在桌面上滚了一截，在折子上拖出一道半红半白的印痕。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掌事女官在帘外听到动静正要掀帘进来，女帝已经把急报折好攥在了手心里。
“传京畿卫指挥使。让他带三百精骑，今日之内出京往南。“女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到了实处，“跟沿途驿站说，备好换乘的马，一日内不到徽县地界，他那个指挥使的印信就别再挂了。“
暗卫那边也动了。钟九不在徽县，但南线的暗卫驻点当天就接到了指令。
整个南线从徽县往外的所有驿站和暗桩一夜之间全动了起来，沿路撒出去的人在山道上铺开了一道无形的网，将西岭寨所有可能进出的大小路口全部纳入了监控范围。
沈琬在寨子里待了两天两夜。第一天她坐在屋里没动那件嫁衣，黑脸寨主来了三回，前两回被她“饭没吃够““鞋子不合脚“搪塞回去了，第三回她在门口堵着，声音不高地说了句“寨主你外面那些弟兄要是知道你强娶了一个朝廷命官的女儿，你这寨子能撑几天？“寨主看了她一会儿，退回去说“再给姑娘一日考虑“。
第二天夜里寨子里忽然闹了起来。先是外围放哨的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是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从山下涌上来，快得像潮水漫过堤岸。沈琬站在那扇钉死的后窗前面听见外面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地铺过来。她刚要去推那扇钉死的窗户，门板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杨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从寨兵手里夺来的刀，刀上沾着没干的暗色，身上沾的灰土和草屑在灯下泛着乱糟糟的影子。
他后面站着李昀和莫昱钦，傅琰之被莫昱钦挡在身后。沈琬看见他们四个人的脸都出现在门框里，整整齐齐的，一个都没少。
她在杨樾进门之前已经把桌上那件嫁衣推到地上踩了一脚，又在红烛的火苗上把红绳给烧断了一截，此刻她站在那根剩了半截的红绳旁边，手指绕着绳头的焦边捻了一下，看着门口四道立在门槛里面的影子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的。
晨光从他们身后的廊道尽头涌进来铺了一地亮白色，沈琬站在晨光的那一头里，看着门口四道身影在光里映出各自的轮廓，心里默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把那根烧剩半截的红绳留在了桌角上。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绳头的焦边，卷着细碎的灰末在烛火上方打了一个小小的旋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