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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樾踹开门的时候寨子里已经乱了大半。那些土匪本来就不算真正的悍匪——平日里欺压商贩抢些过路客的银钱尚可，遇上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便如一盘散沙。
京畿卫的人从山脚往上压的时候，寨子里有一半人直接扔了刀往山后跑了。剩下的一半被堵在寨墙里面，被杨樾和李昀从内侧分头堵截。
沈琬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撞见杨樾把最后一个挡路的土匪撂倒在廊下。他的刀架在对方脖侧没有往下压，那人哆嗦着把刀丢在了地上。
李昀从另一个方向转过来，身后跟着莫昱钦，莫昱钦手里攥着根顺手捡来的木棍，棍头上沾了灰但没见血，显然他更多是挡在傅琰之前面拦人而不是真的动了手。
傅琰之跟在莫昱钦身后，手里捏着那根他用来支窗户的竹竿，竹竿末端还带了一点刚从窗台上磕下来的墙皮，捏在手里的模样看着不像是用来打人的，但毕竟一路跟着队伍从后廊走到前院，那根竹竿一直捏在他手心里，始终没松过。
京畿卫的人接管了寨子之后把剩余土匪围在演武场里蹲着。
指挥使亲自来见了沈琬一面，确认她无恙后便带人去清点寨中财物和关押的人质。
沈琬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官兵把土匪一个一个押进临时围出的栏圈里，偏头看了一眼寨子后山的方向。
杨樾说他方才注意到后山那侧有人趁乱跑了，看样子跑的不多，但领头的应该还在。
她正想着这事，寨子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深紫色劲装的女人从后墙翻进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卸了力，站稳之后直接朝沈琬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那女人个头高，束着利落的马尾，腰间挂了一条皮鞭，嘴角带着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走到沈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把腰间那条皮鞭解下来拎在手里，语气直截了当：“你就是吴老大从街面上抢回来的那个女人？“
沈琬看着她的脸。那女人站在阳光底下，眼睛很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跟这寨子里其他土匪全然不同的利落劲儿。沈琬还没回答，莫昱钦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她侧前方。
李昀的手也搭在了腰后的匕首柄上。杨樾攥着刀站在廊柱旁边，视线从那女人身上扫到她手里的皮鞭上，刀刃微微朝外偏了一寸。
沈琬伸手示意了一下，让他们不必上前，她自己往前走了半步。她跟那女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两步，足够看清对方衣领上沾的那层薄灰和后腰别着的那枚精致异常的铜哨——跟寨子里其他土匪身上粗陋的装备完全不同。
“我是被绑来的。“沈琬说，“你又是谁？“
那女人把皮鞭重新挂回腰上，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我是三寨主，姓柳，叫柳昭。吴老大的事我不掺和，他外面抢人回来这事儿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但他到底是寨主，他做的决定我拦不住。“
她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层刚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的面色上停了一瞬，“我刚才听人说你们把寨子抄了，吴老大跑了，底下的人蹲了一院子。我到这儿来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人——能让四个男人冲进寨子里来硬拼的，总归不是普通人物。“
沈琬看着她。柳昭说话的时候姿态松弛，手搭在皮鞭柄上没有握紧，眉目之间没有敌意。沈琬靠着廊柱偏了一下头，开口问了个跟眼下的局势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嘴角那道疤怎么来的？“
柳昭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旧疤：“前年在后山追一头野猪摔的，被树枝划了一道。怎么？“
“看着不像打架伤的。“沈琬说，“我在寨子里待了两天，听到底下的人提起过你两次，都说'三寨主那人脾气大但讲理'。讲理的人不该在这地方待着。“
柳昭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她笑的时候嘴角那道疤微微扯动了一下，眉眼舒展了开来：“你这个人倒是有趣。吴老大绑你回来想做压寨夫人，你居然能在屋里跟他周旋了两天没让他碰着你一根头发。
现在寨子被抄了，你站在一堆官兵前面跟我闲聊，还说我'不该在这地方待着'。“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确实跟外面那些姑娘不一样。“
沈琬也弯了一下嘴角。她转头朝廊下站着的四个人看了一眼，李昀的手已经从腰后放了下来，莫昱钦退回了一步，杨樾把刀收回了鞘里。
傅琰之握着那根竹竿靠着墙站着，见沈琬朝他看过来，轻轻吁了一口气。
柳昭顺着她的视线也扫了那四个人一眼，嘴边的笑更深了些：“行，你这个人我交了。眼下寨子被抄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跟吴老大混一辈子。你们要查什么办什么事，这附近的地形和门路我熟。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开口，我不推。“
沈琬看着她伸出来自然搭在廊柱上的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沈琬。“
两人在廊下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柳昭把她带到寨子后面的山坡上指了几条山路的走向，又说了附近几个村镇的民风和各路口碑不一的商号情况。
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速快但条理清晰，显然在这一带待了好些年头。
沈琬听着她说话，日头渐渐升高了，把山坡上的草叶晒得微微发卷。柳昭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沈琬一眼：“你打算在徽县这边待多久？“
“要待一阵。“沈琬说，“有桩旧案子要查。“
“那行。“柳昭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你查案的时候若需要本地向导，捎上我。“
她说完转身往下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吴老大跑了之后寨子里剩的东西有一批是前几年从各路商贩手里截来的，底下的人没来得及搬走。
我让京畿卫的人把东西清点一遍，你看着有用的就拿走，剩下的充公。“
她的身影顺着山坡往下走了，紫衣在日光和草影之间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沈琬站在山坡上看着她渐渐走远的方向，风从山梁那侧吹过来把她袖口和衣摆吹动了一下又平了。
她在山坡上又站了片刻，把柳昭方才说的几条山路和周边村镇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穿过廊道走到前院的时候杨樾正在重新整理马鞍，傅琰之蹲在墙根底下拿帕子擦那根竹竿尖上沾的墙皮，莫昱钦在清点行囊里的水囊，李昀坐在石阶上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四个人各做各的事，但余光都隐隐拢在她走近的方向上。
沈琬停步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四人各安其位的光景，低头把腰带系紧了两分，走向马车的时候靴底踩过廊下那片被日头晒暖了的青砖地面，步子不急不缓。
柳昭那道紫衣的影子还在她视野的角落里留着一点残存的轮廓，在日头底下慢慢地融进了寨子后山坡上那片连成片的绿影之中。
晃了两晃便彻底消失在草叶和树冠的交界处了，只留下山坡上被踩过的草茎东倒西歪地斜着，在阳光底下泛着浅绿色的断口。
杨樾踹开门的时候寨子里已经乱了大半。那些土匪本来就不算真正的悍匪——平日里欺压商贩抢些过路客的银钱尚可，遇上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便如一盘散沙。
京畿卫的人从山脚往上压的时候，寨子里有一半人直接扔了刀往山后跑了。剩下的一半被堵在寨墙里面，被杨樾和李昀从内侧分头堵截。
沈琬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撞见杨樾把最后一个挡路的土匪撂倒在廊下。他的刀架在对方脖侧没有往下压，那人哆嗦着把刀丢在了地上。
李昀从另一个方向转过来，身后跟着莫昱钦，莫昱钦手里攥着根顺手捡来的木棍，棍头上沾了灰但没见血，显然他更多是挡在傅琰之前面拦人而不是真的动了手。
傅琰之跟在莫昱钦身后，手里捏着那根他用来支窗户的竹竿，竹竿末端还带了一点刚从窗台上磕下来的墙皮，捏在手里的模样看着不像是用来打人的，但毕竟一路跟着队伍从后廊走到前院，那根竹竿一直捏在他手心里，始终没松过。
京畿卫的人接管了寨子之后把剩余土匪围在演武场里蹲着。
指挥使亲自来见了沈琬一面，确认她无恙后便带人去清点寨中财物和关押的人质。
沈琬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官兵把土匪一个一个押进临时围出的栏圈里，偏头看了一眼寨子后山的方向。
杨樾说他方才注意到后山那侧有人趁乱跑了，看样子跑的不多，但领头的应该还在。
她正想着这事，寨子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深紫色劲装的女人从后墙翻进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卸了力，站稳之后直接朝沈琬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那女人个头高，束着利落的马尾，腰间挂了一条皮鞭，嘴角带着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走到沈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把腰间那条皮鞭解下来拎在手里，语气直截了当：“你就是吴老大从街面上抢回来的那个女人？“
沈琬看着她的脸。那女人站在阳光底下，眼睛很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跟这寨子里其他土匪全然不同的利落劲儿。沈琬还没回答，莫昱钦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她侧前方。
李昀的手也搭在了腰后的匕首柄上。杨樾攥着刀站在廊柱旁边，视线从那女人身上扫到她手里的皮鞭上，刀刃微微朝外偏了一寸。
沈琬伸手示意了一下，让他们不必上前，她自己往前走了半步。她跟那女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两步，足够看清对方衣领上沾的那层薄灰和后腰别着的那枚精致异常的铜哨——跟寨子里其他土匪身上粗陋的装备完全不同。
“我是被绑来的。“沈琬说，“你又是谁？“
那女人把皮鞭重新挂回腰上，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我是三寨主，姓柳，叫柳昭。吴老大的事我不掺和，他外面抢人回来这事儿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但他到底是寨主，他做的决定我拦不住。“
她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层刚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的面色上停了一瞬，“我刚才听人说你们把寨子抄了，吴老大跑了，底下的人蹲了一院子。我到这儿来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人——能让四个男人冲进寨子里来硬拼的，总归不是普通人物。“
沈琬看着她。柳昭说话的时候姿态松弛，手搭在皮鞭柄上没有握紧，眉目之间没有敌意。沈琬靠着廊柱偏了一下头，开口问了个跟眼下的局势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嘴角那道疤怎么来的？“
柳昭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旧疤：“前年在后山追一头野猪摔的，被树枝划了一道。怎么？“
“看着不像打架伤的。“沈琬说，“我在寨子里待了两天，听到底下的人提起过你两次，都说'三寨主那人脾气大但讲理'。讲理的人不该在这地方待着。“
柳昭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她笑的时候嘴角那道疤微微扯动了一下，眉眼舒展了开来：“你这个人倒是有趣。吴老大绑你回来想做压寨夫人，你居然能在屋里跟他周旋了两天没让他碰着你一根头发。
现在寨子被抄了，你站在一堆官兵前面跟我闲聊，还说我'不该在这地方待着'。“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确实跟外面那些姑娘不一样。“
沈琬也弯了一下嘴角。她转头朝廊下站着的四个人看了一眼，李昀的手已经从腰后放了下来，莫昱钦退回了一步，杨樾把刀收回了鞘里。
傅琰之握着那根竹竿靠着墙站着，见沈琬朝他看过来，轻轻吁了一口气。
柳昭顺着她的视线也扫了那四个人一眼，嘴边的笑更深了些：“行，你这个人我交了。眼下寨子被抄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跟吴老大混一辈子。你们要查什么办什么事，这附近的地形和门路我熟。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开口，我不推。“
沈琬看着她伸出来自然搭在廊柱上的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沈琬。“
两人在廊下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柳昭把她带到寨子后面的山坡上指了几条山路的走向，又说了附近几个村镇的民风和各路口碑不一的商号情况。
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速快但条理清晰，显然在这一带待了好些年头。
沈琬听着她说话，日头渐渐升高了，把山坡上的草叶晒得微微发卷。柳昭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沈琬一眼：“你打算在徽县这边待多久？“
“要待一阵。“沈琬说，“有桩旧案子要查。“
“那行。“柳昭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你查案的时候若需要本地向导，捎上我。“
她说完转身往下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吴老大跑了之后寨子里剩的东西有一批是前几年从各路商贩手里截来的，底下的人没来得及搬走。
我让京畿卫的人把东西清点一遍，你看着有用的就拿走，剩下的充公。“
她的身影顺着山坡往下走了，紫衣在日光和草影之间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沈琬站在山坡上看着她渐渐走远的方向，风从山梁那侧吹过来把她袖口和衣摆吹动了一下又平了。
她在山坡上又站了片刻，把柳昭方才说的几条山路和周边村镇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穿过廊道走到前院的时候杨樾正在重新整理马鞍，傅琰之蹲在墙根底下拿帕子擦那根竹竿尖上沾的墙皮，莫昱钦在清点行囊里的水囊，李昀坐在石阶上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四个人各做各的事，但余光都隐隐拢在她走近的方向上。
沈琬停步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四人各安其位的光景，低头把腰带系紧了两分，走向马车的时候靴底踩过廊下那片被日头晒暖了的青砖地面，步子不急不缓。
柳昭那道紫衣的影子还在她视野的角落里留着一点残存的轮廓，在日头底下慢慢地融进了寨子后山坡上那片连成片的绿影之中。
晃了两晃便彻底消失在草叶和树冠的交界处了，只留下山坡上被踩过的草茎东倒西歪地斜着，在阳光底下泛着浅绿色的断口。